比恐惧更强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
它们只是飘散而去,落在那些正在挣扎的灵魂肩头,像一片羽毛,却重如山岳。
十年过去,三界的变化愈发深刻。
曾经追求“超脱生死”的修行者们,开始主动走进疫区救治病人;昔日崇尚“无情大道”的宗门长老,学会了拥抱哭泣的弟子;就连最顽固的“无念族”遗老,也在某日悄悄来到归墟,在思木下坐了整整一百天,最终撕毁了自己撰写的寂灭真经,转身成为一名街头医者,专治心病。
人们不再问“如何成仙”,而是问:“今天,我能为谁做点什么”
而这一切的背后,有一股无形之力始终在推动它不显形,不言说,却让每一个微小的善举都能激起涟漪。学者称之为“群体意识共振”;诗人说是“光的遗传”;而老一辈默行者则望着归墟方向,低声道:“他在呼吸。”
是的,方尘从未真正离去。
他的存在早已超越肉身、记忆与传说,成为一种状态就像空气,你看不见它,但每一次呼吸,都有他的痕迹。
某夜,暴雨倾盆。
一道雷光劈落在归墟小屋之上,却没有摧毁它,反而让整座建筑泛起淡淡金辉。屋内的凡道新篇突然剧烈翻页,一页接一页,空白迅速被填满,却又在下一瞬化为虚无。仿佛这本书正在经历一次剧烈的思想风暴,承载着亿万心灵的低语与呐喊。
最终,它停在第三章。
纸上浮现新字:
第三章:当所有人都忘记你的时候,你还坚持做什么
字迹刚现,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少年踏雨而来,浑身湿透,怀中紧紧抱着一本破旧笔记。他不是修行者,也没有特殊血脉,只是一个普通村庄里的私塾学生。三年前,他偶然得到一份残卷,记载着“微光会”的旧事。从此他走遍七域,收集散落的暖亭残骸、默碑碎片、甚至是当年守亭人留下的茶渍印记。他不懂高深道理,只知道这些人做的事,“让人心里暖。”
他推门而入,看见桌上的书,怔住。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打湿地面。他没有上前,只是跪坐在门口,打开怀中笔记,低声诵读起来:
“永和七年冬,南岭大雪,暖亭遭焚。七人重建,七日完工。其间一人冻伤失指,仍坚持熬茶至天明”
“景元三年春,东海渔村瘟疫,守亭人皆染病。最后一人临终前,将灯形糖块塞入孩童口中,笑曰:含着它,就不怕了。”
“天启五年秋,寂城少年逃出,于归墟碑前嘶吼三日。当晚,第一棵思木生于废墟”
他一字一句,念得极慢,极真。
每念一段,屋内便多出一丝光晕;每讲一事,墙上便浮现一幅虚影。那些早已被遗忘的身影,再度浮现:捧茶的少女、系鞋带的老人、为仇人喂水的刺客、撕经书的高僧、脱龙袍的帝王
他们静静地听着,仿佛等了五百年,只为这一刻的回响。
当少年念完最后一页,泪水早已滑落。
他抬起头,望着空荡的屋子,哽咽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
话音落下,书册凡道新篇轻轻飘起,落在他膝上。
封面光芒流转,作者栏的文字微微闪烁,继而扩展成两行:
作者:众生
协作者:你
随即,整本书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少年体内。
他没有获得力量,没有觉醒神通,但他从此再也不能忘记任何一个故事。他成了行走的实录碑,成了活着的记忆殿。
翌日清晨,他离开归墟,踏上新的旅程。
身后,小屋门扉缓缓关闭,仿佛完成了一次交接。
而那朵金蕊野花,在暴雨洗礼后,终于开出了第七瓣花。
每一瓣上,都浮现出一个字,连起来是:
凡道不在外,而在行中。
风起,花瓣飘落,随雨流入大地深处。
不知多少年后,它们将在某片焦土之下萌芽,唤醒又一轮沉默的良知。
此时此刻,在宇宙边缘的“沉默带”,那首名为启明调终章的交响仍在奏响。
它不再是单一旋律,而是容纳了哭声、咳嗽、脚步声、锅碗碰撞声、婴儿啼哭、老人叹息、恋人低语、战友告别万物之声皆为其音符,万民之心共谱其乐章。
有修行者仰望星空,忽然泪流满面:“原来我们一直在被这个世界爱着。”
是的,世界从未抛弃任何人。
它只是静静地等着,等你愿意牵起另一只手,等你敢于承认自己也会痛,等你哪怕颤抖着,仍选择前行。
雨,还在下。
温柔,绵长,润物无声。
归墟峰顶,雷光一闪。
不是警告,不是召唤,不是宣告。
只是像一声轻叹,一句问候,一次确认:
“我还在这里。”
“你们也还在。”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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