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凡道正统”自居的宗门顿时陷入混乱。弟子质问师尊:“您说只有凡道经可信,可书中第一条就问你是否允许他人走不同的路我们禁止外典,算不算违背初心”
游历修士惊觉:原来真正的考验,不在对抗压迫,而在拥有自由后仍能保持清醒。
更有甚者,开始自发组织“反凡道联盟”不是为了复辟旧制,而是为了提醒世人:任何思想一旦不容置疑,便已走向终结。
林素问读完此书,久久伫立。
“他到最后,都在防备自己。”她轻声道,“怕我们把他当成神,怕凡道变成新的枷锁。所以他用这种方式归来,不是赐予答案,而是逼我们继续思考。”
雷痕冷笑:“这才是最难的战斗。以前我们砍的是人,现在要砍的是脑子里根深蒂固的东西。”
莫归则叹息:“可这也正是他最伟大的地方他不要信徒,只要思考者。”
三百年后。
归墟峰顶的小屋依旧,但已无人居住。窗前碗筷蒙尘,汤碗中的热气却从未断绝,仿佛时间在此处变得柔软。
世间已无“始雷盟”,无“凡道宗”,甚至连凡道经也被拆解重组,融入万千流派之中。有人将其与科技结合,创造出“意识觉醒仪”;有人与艺术交融,谱写出直击灵魂的“自由交响曲”;更有人干脆将其否定,创立“无道派”,主张彻底抛弃一切修行体系。
而这一切,都被视为合理。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自由,不是统一答案,而是允许多种答案共存,并随时准备被更好的答案取代。
真我之门终于完全开启。
门后并非仙境,也不是神国,而是一片广袤的未知领域无律界。这里没有固定法则,一切随众生集体意识而变。今日可飞行如鸟,明日或需语言才能移动,后日或许思维即物质。进入者必须放下所有成见,纯粹以“本我”存在。
第一批踏入者,是七个孩子。
他们来自不同种族、不同世界、不同命运,唯一共同点是:从未听说过方尘的名字。
但他们出发前,都读过那本九域凡仙录,并在心灯台上为自己点燃了一盏灯。
当他们穿过真我之门时,宇宙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叹息,仿佛某个沉睡已久的意识,终于得以安息。
五百年后。
一场突如其来的“遗忘潮”席卷三界。
并非人为,更像是自然规律的回调就像河流总会趋于平静,记忆也开始缓慢消退。越来越多的人不再记得“轮回井”是什么,不明白为何要祭拜无名碑,甚至觉得“心灯”不过是装饰性的风景。
有人担忧:“我们是不是又要回到从前”
一位老学者摇头:“不。遗忘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在遗忘。而现在,我们至少还知道曾经有过一场觉醒。”
于是,失忆志被重编为绘本,故事化讲述那段历史;凡道经被改编成戏剧,在街头巷尾演出;归墟遗址开放为沉浸式体验区,让年轻人亲身感受“被抹去名字”的滋味。
更重要的是,七处契约圣地仍在运作。每年清明,仍有无数人前往朝圣,不是为了膜拜,而是为了回答那七个问题。
“如果你活在那个时代,你会反抗吗”
“如果你掌握了权力,会不会也成为新的压迫者”
“你愿意为陌生人冒险吗”
这些问题,代代相传。
即使名字被遗忘,精神仍在延续。
八百年后。
一艘星际飞船穿越混沌,抵达归墟遗址。船上乘客非人形生命,而是由纯能量构成的文明体。他们通过共振交流,称自己为“光裔”。
他们在碑林中停留许久,最终在无名碑前停下。
其中一束光芒缓缓变形,凝聚成类似人类双手的形态,轻轻抚摸碑面。随后,它发出一段频率波动,被归墟遗留的翻译阵法转译为文字:
“我们跨越三千星系,只为寻找一种传说中的力量。
他们说,这种力量不来自星辰爆炸,不来自维度跃迁,
而是源于一种生物面对压迫时,依然选择相信彼此的冲动。
它的名字叫人性。
我们找到了。”
他们在碑前留下一颗发光晶体,内藏整个文明的记忆库,题名为见证录。
然后悄然离去。
千年整。
归墟迎来最大规模的祭典。
来自诸天万界的代表齐聚于此,不分种族、不分修为、不分信仰。他们不烧香,不叩首,只是静静地走上石阶,每人带来一件物品:
一张泛黄的照片,记录父母相拥的瞬间;
一首手写的诗,诉说对逝去爱人的思念;
一枚破损的身份玉牒,象征挣脱奴役;
甚至是一普通泥土,代表平凡生活的尊严。
这些物品被安置于新建成的“凡人纪念馆”中,环绕中央一座雕像。
雕像没有面孔,没有特征,只是一位普通人站立的姿态,左手持灯,右手张开,似在邀请,又似在守护。
馆内墙上,刻着一句话,据说是从方尘最后残念中提取的语音:
“我不求永生,只求你们永远记得:
每一次选择善良,都是对黑暗的胜利;
每一次坚持思考,都是对奴役的抵抗;
每一次为他人点亮心灯,都是在重建这个世界。”
夜幕降临,千万盏心灯同时亮起。
它们不再只为纪念死者,也为照亮生者的道路。
孩子们奔跑其间,笑声清脆。老人坐在长椅上,讲述过去的故事。青年们讨论着未来的可能,争论激烈却不伤和气。
一切都那么平常。
却又那么珍贵。
因为在这一片宁静之下,曾埋葬过亿万灵魂的哀嚎,曾燃烧过无数生命的热血,曾有一个哥哥,为了找回妹妹的名字,走完了整整一生。
雨,又下了起来。
细密温柔,润物无声。
归墟峰顶,小屋门前,一朵野花悄然绽放。
花瓣微颤,承接雨露。
远处,雷光一闪。
不是愤怒,不是警告。
而是像一声轻叹,一句问候,一次确认:
“我还在这里。”
“你们也还在。”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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