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南方远处，梦桥尽头，仍有稀疏人影如星火般陆续浮现，那是尚未解禁的最后一万五千名普鲁夏人。

    一切都在流动，一切都在生长。

    可就在他视线收回的刹那，白晶椅扶手上，一道极淡的银痕悄然浮现——形如水滴，边缘微微卷曲，仿佛刚刚凝结的露珠。

    安格尔垂眸，指尖悬停其上，未触。

    三秒后，银痕无声蒸发，不留余韵。

    他知道，这不是拉普拉斯的手笔。

    也不是学城之灵的权限痕迹。

    那是来自更远地方的、一次极其克制的“叩门”。

    ——有人在空镜之海彼岸，用最古老的方式，向他投来一枚未拆封的“信标”。

    他没去碰它。

    因为现在，学城才是他真正的信标。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抬手在玻璃上轻轻一划。整面落地窗霎时化作巨大晶仪界面，浮现出当前全城实时数据流：能源循环率87.3%，辅助之手同步成功率99.6%，教师-学生匹配度初筛完成度41.8%……最后，一行小字静静悬浮于右下角：

    【隙间脐带同步准备就绪 · 倒计时：00:02:17】

    安格尔注视着那串跳动的数字，忽然开口：“学城之灵。”

    “在。”机械绅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往日更沉稳几分。

    “把晶仪群重新打开。”

    “是。”

    晶仪群光幕瞬间亮起，全员在线。没人发言，但所有人的头像旁都浮着微光——那是意识高度集中的标识。

    安格尔没有发消息。

    他只是将晶仪界面投射至群聊中央，让所有人亲眼看见那行倒计时。

    然后，他敲下第一行字：

    「所有人，暂停手头任务。」

    「第三批教职工，将在两分十七秒后，以意识投射方式，自山顶传送点正式入驻。」

    「这不是一次欢迎仪式。」

    「这是一次共构仪式。」

    「从这一刻起，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学城的‘初代校准者’。」

    他停顿半秒，又添一句：

    「皮西，把你的采石场图纸调出来，放大到最大比例。」

    「瓦夏，清点所有后勤组成员，按‘三组轮值’制重新编队，今晚子时前，提交首班巡检路线图。」

    「莫娜，你画的那座高塔草图，把光环参数细化到第七层谐振频段。学城之灵会给你开放临时建模权限。」

    「默林，你之前提到的《分院职能划分》，现在起，改为《意识节点功能分区草案》。重点标注‘脐带接入区’与‘认知缓冲带’。」

    「劳伦斯副校长——」

    群聊短暂一滞。

    「——请替我向灵牙嗒嗒转达：欢迎他以‘第一位隙间校准师’的身份，加入学城核心架构组。他的办公室，就设在山顶传送点下方第三层。」

    消息发完，安格尔关闭晶仪群，转身走向门口。

    学城之灵快步跟上：“校长，您要去山顶？”

    “不。”安格尔推开校长室大门，走廊灯光温柔漫溢，“我去梦桥。”

    “梦桥？可那里……”

    “还有一万五千人，等着确认，他们是否真的属于这里。”他脚步未停，声音却沉静如钟，“真正的地标，从来不是石头堆砌的塔，也不是幻术点亮的光。而是当一万五千个人，同时抬起眼睛，望向同一座山巅时，心里升起的那个名字。”

    风穿过长廊，卷起他衣角一角，露出内衬上绣着的极细银线——那线条蜿蜒盘绕，竟与方才消失的银痕，形态如出一辙。

    学城之灵站在原地，望着校长背影融进暮色，久久未动。

    它忽然想起安格尔最初交给它的那个专属任务名称：

    《校准学城意志与渺小意志的共振频率》

    当时它以为，这只是个冗长而空泛的命题。

    直到此刻，它才真正听懂了那个“校准”二字的重量。

    不是调试参数，不是修正误差。

    而是俯身，去倾听一万五千颗尚未命名的心跳，如何与一座正在苏醒的城，慢慢同频。

    它默默抬起手，指尖划过晶仪侧边那个凸起的按钮。

    没有按下去。

    只是静静感受着，那枚按钮内部，正随着远方梦桥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轻微而坚定地搏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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