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不经心的笑,林循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话赶话的玩笑。
但听他说自卑,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慌得厉害,既不想他这么低看自己,又害怕他有别的想法。
她下意识问他:“那你后悔了吗?后悔答应我了?”
他又笑:“嗯,有过。”
林循呼吸一窒,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手指紧紧攥着他大衣的下摆,心里有点慌。
便又听他说:“不是没想过的,你只是想谈个恋爱而已,如果当时不是我,而是别的人正巧合适……那是不是你能轻松很多。”
那天在院子里摸到她浑身热烫的血,以及后来听警官说,嫌犯跟他擦肩而过两次,这个念头就在疯狂滋生了。
更不用说后来听到赵帆恶意地提起她跳楼的原因。
他当时站在那个停车场里,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自责过。
甚至怀疑自己的靠近对她来说,是不是一种伤害。
但这些负面情绪,没必要一一说给她听。
沈郁抬了抬眉,依旧保持着轻快的语气:“不过后来冷静下来,就觉得既然你选了我,既然我答应了,那与其浪费时间想那些没用的,不如想想以后。”
林循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去摸他立体精致的眉骨,听说就是因为车祸时候撞到了那里,他才失明的。
“……以后什么?”
“更努力一点呗。”
沈郁闭上眼睛,任她摸着他曾经受伤的地方,“十年前我连独立走路吃饭都做不到,现在不是也差不多了。大不了再努力十年……不管你喜不喜欢我,心不心动,只要你还愿意选我。”
林循没说话。
很久之后,她重新打开门,伸手将他往门里头扯。
大门在男人身后被关上,客厅里灯光通明,几分钟前叫嚣着要吃人的空气似乎因为他的参与,逐渐变成化了半块糖、甜到周密的雾。
林老板将人摁在门板后,牢牢勾着他脖颈,踮起脚迫不及待地吻他。
两条略微有些粗细不一致的小腿在此刻踩上他鞋面,整个人重心不稳到几乎挂在他身上,披散的长发穷途末路般缠住了他。
林老板一边肆无忌惮地亲他,一边说:“是我弄错了。”
在一起这么久,除了第一次玩笑一般的告白,她好像从来没正经跟他讲过。
“是我对感情太迟钝,所以感觉错了。”
林循的眼泪忍不住淌下来,嘴唇贴着他唇角,啃咬着,舔舐着,一边去剥他的大衣、衬衫领口的扣子,却因为没有经验,扯得乱七八糟的。
“沈郁,没有什么其他合适的人。我这么多年,从来没考虑过谁跟我合不合适,对待其他人,我好像连往这方面想都没有过,更别说什么心动。只有你——”
她说得很急,动作更急。
直到某一刻,有人忽然反客为主,绷着下颚拦腰将她抱起。
林循惊呼一声,到嘴边的话被掐断,惶然地盯着地面,生怕他摔跤。
可他似乎已经把这个家摸得一清二楚,单手毫不费力地横抱着她,另一只手稍稍触着墙面指引,步伐几乎和常人无异,大步越过白澄澄的客厅,进了房门。
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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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柔软崭新的被子上。
男人站在床边,随手扔掉被她扯得乱七八糟的大衣,又慢条斯理地解开她一直没扯掉的衬衫纽扣。
浅淡的瞳眸里像是住了两只潜伏在夜里的猛兽。
又似是她看错。
他倾身过来的时候,林循的大脑几乎空白了几秒钟。
心脏怦怦跳着,在他掐着她的腰埋首至她脖颈时,才茫然地“啊”了一声。
她刚刚的确扯他衣服了来着。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想彻底地为所欲为,身体力行地抓住他,告诉他不是他想的那样,她才不是因为什么合适才选的他。
但他此刻动了真章,色厉内荏的林老板马上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一颗心都在漏气,虚的不行。
暧昧紧张的氛围在升腾。
男人灼热的手心握着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她翻了个身,面朝下轻轻摁在被子上。
他随即吻上她后颈窝,唇齿忽然触到什么,顿了一下,而后试图咬开她后颈处细细的挂脖——为了穿脱方便,她受伤后穿的都是这种款式。
他眼睛看不见。
然后两只手又控着她的腰。
人类惯常用作解绳结的两样“工具”此刻都没派上用场。
他只凭唇齿,所以解得分外艰难,却又稳操胜券般不急不徐。
俊挺的鼻尖时不时蹭着她后颈。
林循睁着眼咬着唇,觉得自己脚趾头都红透了。
她忍不住伸手抓了抓身侧的床单,几乎连呼吸都停了半分钟。
直到他牙齿咬着某处轻轻一拽,颈后蓦地一松。
林循牙关咬了又咬,把脸埋在枕头里,小心地问。
“医生说……说什么来着?我要戒烟戒酒戒海鲜发物,那……用戒-色么?要的吧?我还没……那个……恢复好。我刚刚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要不改天?”
“……”
良久后。
身后的动作总算停了,他翻了个身躺在她身边,贴着她耳朵闷闷地笑。
那声音钻进她耳道里,密密麻麻地填满她耳窝。
林循脸更红了,忍不住反手去捂他嘴唇,威胁道:“你不准再笑了,也别离那么近。”
又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停下笑,在她手心亲了一下,又伸手扯扯她滚烫的脸皮。
“有贼心没贼胆说的是不是你?这种事能开玩笑么?”
“……”
林循只觉得自己曾经的气势和人设一点点被他撕开推倒。
这段恋爱不是明明一直都是她主导的么?
沈郁笑够了,支着脑袋摸摸她头:“行了,你刚恢复,我又不是禽兽这时候碰你,反正都等了这么多年了……就是给你个警告,你男朋友只是瞎了,不是全身残废,以后没想清楚之前别有这种毛手毛脚的举动——”
林循丢脸到压根懒得说话。
眼泪汪汪地,扭过了头。
却恰好对上他扯掉扣子的衬衫领口。
林老板瞳孔微震,悄悄抬眸看了眼他。
他兀自在那儿说话,好像压根不知道她脑袋冲哪边。
林循慢慢地“哦”了一声。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很久之后,她面红耳赤地把脸又埋进了枕头里。
突然想起高一上学期。
有一次,程孟跟她说,男生们在球场打球,沈少爷因为太热脱了上衣,结果被围观了,有好多高年级的学姐都去给他送水。
程孟和班里另外几个女生一脸激动地问林循,要不要一起去凑个热闹。
她当时听她们说什么发福利,只无聊地嗤了一声,连教室门都懒得出。
当时想着,不就是脱了个上衣么?有什么好看的。
谁身上的肉不是肉。
他的肉就比别人高贵点么?
还发福利。
这边沈郁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她:“——像上次那样装蚊子随便亲也不行,听到了没?”
林老板闭着眼,耐着性子伸手轻轻戳了戳他锁骨,严肃道。
“你才是,把衣服穿上好好说话,成何体统。”
“……”
沈郁挑了挑眉,听她语气似乎有点不悦,以为她恼羞成怒了,便不再挑衅,乖乖地把衬衫领子系好。
便又听到她磨了磨牙:“什么毛病,以后在外面冷了热了都不能脱衣服,听-到-了-没?”
最后四个字原封不动还给他。
沈郁:“……???”
空气凝滞了一会儿。
他大概思考了一个世纪她这话里的逻辑性,以及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有过在外面乱脱衣服的毛病。
但还是慢慢悠悠地点头,乖顺地妥协:“行,听到了。”
听到满意答案的林老板终于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平心静气地看他。
几秒钟后,她突然想起他刚刚一长串话语中夹杂的某一句:“……你刚刚说,反正都等了这么多年了?”
林循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么、多、年,你——”
听她这么问,沈郁眉心忽地一跳。
以为被她发现了话里情不自禁的疏漏。
他几乎想坦白了。
又怕说出来给她负担。
毕竟这个阶段,她刚刚开始信赖他,心理也才开始愈合,他不想把人吓跑。
沈少爷揉揉她脸颊,正琢磨着措辞。
又突然听到她说:“——沈郁,你不会,真是第一次吧?”
“……”
林老板看着他瞬间凝固的表情,觉得自己突然拿回了主动权。
她忍不住笑起来:“还警告我,给你能的,老子差点被你唬住了。”
“难怪——”
她仰起脖颈,将长发拨到一边,慢悠悠把带子重新系上。
“——这么长时间才解开。”-
快乐的口嗨结束,林老板付出了代价。
被某个恼羞成怒的人摁着亲了好久之后,她终于轻-喘着讨饶:“行,你还是比我厉害,行了吧?”
沈郁听着那句拉长又敷衍的“行了吧”,俊秀长眉一点点挑起来,又伸手去捉她。
林循反应敏捷地从床上爬起来,笑得直不起腰,踩着拖鞋要去洗漱。
走到门边又有点犹豫,回头看他:“……我这里有备用的牙刷,但是是粉色的,女士的。”
言下之意,她还是有点怕一个人在这里待着。
“……”
沈郁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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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另类的邀请,没好气地说道:“你其实可以不用告诉我是什么颜色。”
林循“哦”了声,又问他:“那你打电话跟姜奶奶说一下?就说……你跟朋友在外面喝酒,不回去了?”
这么多天稀里糊涂的,她还从来没跟姜奶奶亲口坦白过他们的关系。
而且姜奶奶在病房里的时候,他们好像也没有过什么特别亲密的举动。
林循想着,下次专门请老太太吃个饭,跟她好好解释一下。
“不用。”
沈郁挑了挑眉,晃晃手机:“外婆刚刚给我发语音,说她煮了宵夜,我如果不回去的话,她一会儿给我们送上来。”
林老板脸一红。
“……我们?”
沈少爷实在没忍住,伸手弹了下她额头:“老太太虽然八十二了,但头脑有时候比我还清楚。”-
林循听他这么说,忍不住走到客厅里盯着大门看,内心有点忐忑。
果然,没多久便听到了敲门声。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果然是姜奶奶。
林老板打开门,表情里带了点些微的尴尬和不自在。
她想解释几句,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想到老太太却一脸自然,认真问她:“丫头,你们北方人是不是有个说法,‘出门饺子进门面’,这样才能平平安安的?”
林循一愣,旋即便看到老太太细细簌簌地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饭盒递给她,又伸手摸了摸她脑袋:“咱们出门的时候太仓促,没来得及吃饺子,那回家第一天,就吃顿面条吧,我加了红烧肉,你爱吃的。”
林循红了眼眶,闷闷地“嗯”了声,好半天才伸手去接。
等门关上,她拿着沉甸甸、热乎乎的饭盒回过身再次往里走,脚步忽然顿住。
那刹那,阳台的尽头,漆黑骨鲠的昼山城,这个她从年少时候待到现在的庞大城市。
忽然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了灯火。
作者有话说:
咳咳,留着下次开。
第54章
◎痛入骨髓的疾苦。◎
两个人一起坐厨房的吧台吃光了那份面条。
老太太的手艺一如既往。
林循前些日子一直在忌口, 每天不是鸡汤就是鱼汤,嘴里快要淡出个鸟来,自然吃得格外香。
等吃完面, 林循先洗了澡, 又带着沈郁摸了遍她家卫生间的布局,牙膏牙刷放哪里、花洒淋浴怎么拧、自动马桶怎么摁冲水……
他的确对记忆方位很有一套,只草草记过一遍后就不用她操心了,将她赶出了卫生间。
林循一开始还有些不放心,担心他摔倒。
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却见他气定神闲拿了浴巾,推开淋浴间的玻璃门,旋即站在花洒下慢悠悠地解起了扣子。
“……”
林老板“啪”的一声关上门。
她回了房间,双手抱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一米五宽的床,“啧”了声。
留宿是留宿了, 怎么睡还是个问题。
当初装修的时候,她就没想过这个家还会住进来第二个人, 所以她把另外一个房间改成了她的书房兼工作间。
客厅里的沙发也是短短的那种单人沙发,睡不了人。
林老板站在床前想了想, 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新的被子,将不算宽敞的床泾渭分明地分成两边。
等放好枕头, 她又多看了两眼, 突然觉得有点奇妙——浅色床单上, 两床一蓝一白的被子贴得很近。
沈郁回到房间的时候,便发现林循安安静静地站在床边, 也不吱声。
耳边只有她慢慢的呼吸。
他擦着头发, 不由得问她:“怎么了?”
林循回头看他, 就着房间里白澈的灯光将他的脸看得很清晰,心里更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没什么,”林老板弯了弯唇角,忍不住道,“奶奶去世之后,我已经有好多年没跟人分过一张床了。”
她说完这话,便见沈郁擦着头发的手忽然顿了顿。
而后眉梢微扬,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
林循没反应过来他在开心什么,继续感慨:“沈郁,我就是觉得缘分蛮神奇的。咱们十年前就是前后桌,离得也很近,但那会儿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谁能想到才重逢不到半年,你就变成我的——”
她漏了半句没说,坐到床沿上,脸有点热。
沈少爷却没那么轻易忽略,执拗地问:“变成你的什么?”
林老板想了想。
突然觉得也没什么好不自在的。
这是事实。
“——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
唯一的,可以分享同一张床的亲人。
她慢悠悠说完,男人的动作忽地一僵。
发梢上的水珠顺着他额角滑落,几秒钟后,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她头发。
那动作,让林循莫名觉得他好像在安抚一只可怜兮兮没有同伴的流浪小狗。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心里这个想法,他又俯身过来,亲昵地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脸。
“嗯,但有个事纠正你一下。”
“十年前我们也不是两个世界的人。哪有两个世界,你的世界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靠得很近,语气没平时那么吊儿郎当的,非常非常的正经。
正经到,每一个音节都很清晰悦耳,直往她耳朵里灌。
林循忍不住笑,又伸手推了推他:“你怎么撒谎都不打草稿的,这么会说情话。”
十年前,又不是现在。
那会儿怎么可能她在哪个世界,他就去哪儿。
沈郁弯下腰抱她,半真半假地说:“我说的是事实。”
林循拖腔带调地“哦”了一声,伸手去拿他头上的毛巾,由着他抱着,一点点帮他将头发擦得半干。
这才关了灯,自己先爬上床,躺到另外一边。
又帮他掀开他这边的被子,林老板拍拍床单,说道:“前桌,晚安。”
她随口的称呼,让他微怔。
仿佛时间穿梭回到了十年前。
那会儿他们都还小,她也还没经历后来的诸多苦难。
亦从来没这么称呼过他。
印象里她好像几乎没主动找他搭话过。
偶尔传作业,也只是“喂”、“哦”、“嗯”这样简单的音节。
好半天后,沈郁才跟着躺在床上,连人带被抱了抱她。
“嗯,晚安,后桌。”-
一整天又是出院又是聚餐的,回家还收拾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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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板两个月都没这么大的活动量,很快便睡着了。
沈郁却睡不着。
他的眼睛不见光,感受不到天黑与天亮,所以昼夜节律的生物钟比寻常人要差很多。
平时为了规律睡眠,都得靠褪黑素或者一些药物来调节。
今天留宿得仓促,并没有拿。
更何况。
他偏了偏脑袋。
此时已经过了十一点半,应该是暗沉沉的晚上,虽然视野同白天没有任何区别。
可夜晚的世界比白天要安静,仿佛连风都要轻一些。
——只除了,身边几公分的位置,有着平稳且绵长的呼吸声。
喜欢了十年的女孩子,此刻安眠的呼吸声萦绕在他耳边,安安静静地伴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似有回响。
他躺了很久,几乎不敢翻身,也不敢动弹,生怕扰了那乖巧的呼吸。
思维清晰到,半点睡意也没有,也不想有。想多清醒一会儿,就这样待着。
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忽地响起来。
沈郁心口一跳,飞快地拿起手机,不耐地摁掉来电。
好半天后,等听到身边的呼吸声并没有被打断,他才摸索着戴上耳机,听了读屏软件念的来电显示。
——是方忖。
沈郁默了一会儿,坐起来,披衣去了阳台,等关上隔音的玻璃门,才给他拨回去。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方忖接起电话,便觉得老板声音不是很愉快。
就好像被他打搅了什么美梦似的。
他有点无语。
才十一点半好么,老板平时工作忙,又要忙着“cosplay”两头倒,还得去医院,一般不都两点之后才会睡觉么。
不过方忖今天要报告的是挺重要的内容,所以腰板挺得格外直。
“您昨天不是让我帮忙联系一下孙源律师嘛。”
昨天林循和孙源律师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
他之前只以为负责林循父亲案件的律师是法院提供的公派律师,昨晚才知道,对方竟然是孙源——国内屈指可数的刑事辩护侦察专家。
当年他和妈妈出车祸后,沈昌亦不肯相信是意外,也找过孙律师帮忙侦察。
但最终证明,的确是意外。
孙源律师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可听林老板的意思,她这次不打算让孙律帮忙辩护。
但沈郁还是让方忖联系了他。
这次虽然证据确凿,但最终怎么判刑还两说,总归需要一个优秀的律师帮忙辩护。
沈郁沉声问:“怎么样?”
“我按照您的意思说了,就说我们寻语的公益基金会看到了社会媒体报道,对林小姐很同情,又是同行,所以出资请他帮忙辩护……他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还说要不是林小姐拒绝得果断,这案子他也是很想继续跟的,毕竟那份引发赵帆不满的律师函还是他写的。”
方忖说到这,补充道:“孙律明天应该就会联系林小姐。”
“行,”沈郁转了个身靠在栏杆上,听他好像还有话没说完,便问,“还有什么事么?”
方忖愣了下,说道:“哦没事,我在整理收据入账……”
他说着,咕哝了句:“还真挺贵,律师这行这么赚钱吗?我听事务所的助理说,七八年前帮林小姐父亲辩护的时候,一审二审的辩护费和侦察费用就要二十万了。”
方忖嘟囔完,沈郁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二十万……很多么?”
他其实也知道多。
但还是有点没概念。
方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您知道普通人要挣二十万有多难吗?还是七八年前。我今天跟孙律师聊了会儿,听说林小姐当初跟奶奶摆个烧烤摊,两个人住在地下室里……这么说吧,她们一个月的房租应该也就四五百,一串烤肠一块五,一晚上卖两百串也才三百的营业额,还要刨去人工、食材、水电成本……也不知道怎么拿出来的这二十万。反正不管是怎么赚的,肯定很辛苦吧。”
方寸说到这,叹了口气,很有些唏嘘:“人跟人的差距,真的很大的,当时赵一舟有权有势,警方查了好几个月都没线索……好在孙律师最终发现了蛛丝马迹,最终迫使赵一舟不得不认罪,这钱花得算值。”
他话音落下,忽然听到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方忖没在意,自顾自地说起另外一件事:“对了,老板,这段时间那赵帆安分的很,也没提要告咱们的事。”
那天被移送警局之前,他被揍得很惨,临走前还恶狠狠地扬言要告老板故意伤害。
方忖说到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毕竟在他看来,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
可沈郁听着,却反而无端地皱起了眉。
其实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当时虽然是有过很不好的冲动,但他下手的时候还是带了分寸,再加上是协助警方抓人,赵帆就算要告他,也充其量就是不痛不痒的结果。
可他竟然没了动静。
这样的人,就像穷途末路的凶徒,在没有任何退路的时候,总是会抓住所有的筹码。
狗急了还会跳墙。
如今他这么谨小慎微地认了罪,对其他的一声不吭。
反倒让沈郁觉得,他仿佛在藏着什么更深的软肋,不敢暴露过多。
沈郁蹙着眉,又说道:“你帮我约个时间,这两天我亲自去找一下孙律师。”
“好。”-
挂了电话,沈郁放轻脚步走回房间,在床边坐下。
床上,女人的呼吸依旧平缓,丝毫没有受到打扰。
他坐在静谧黑暗里,想着方忖刚刚的话。
“——您知道普通人要挣二十万有多难吗?”
一块五一根的烤肠,怎么可能攒到二十万呢。
好像怎么算,都很难。
沈郁想起当年林循笔袋里一根又一根削到手指头长的铅笔,从重逢到现在一直强调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又想起那次她发烧,突然跟他道歉,说自己那几年太封闭,没看到他的消息。
她当时重点在道歉上,其余的只是轻飘飘地一句话带过了。
——“那几年我实在是太忙了,手机上每天都有很多兼职消息,所以就没注意……”
很多兼职消息。
太忙了。
所以会因为两个几十块钱的外卖想不开。
那么,在那种情况下。
她是怎么拿出来的二十万呢?
床上的人呼吸依旧绵软,可他的心腔却似乎被某个钝物扎透了。
他清醒地认识到。
无论是何种方式,她都不可能是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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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损的。
她的脚步声从来都匆匆,没时间为任何人停留,更没时间为自己停留,连疗伤都欠奉。
沈郁握着拳,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可耳边却忽然响起了更急促的呼吸声。
她似是从梦中忽然惊醒,一股脑坐起来,突然开始剧烈地喘息换气,上下牙膛互相摩擦着,打着颤音。
沈郁眼皮一跳,连忙伸手去触她,指尖摸到她冰凉的脸颊。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并且换气越来越频繁,四肢蜷缩起来,手指也跟着无意识地揪着胸口,拍打着、揉按着。
像是怎么都喘不过气来。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沈郁伸手去抱她,那刹那她挣扎的厉害,大口大口呼气,四肢都在抖,像是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可下一秒又蜷缩得更紧。
呼哧呼哧的呼吸声里夹杂着嘶哑又艰涩的喉音。
沈郁摁着她,抖着手打120。
可却被她摁住,她一边剧烈喘着气,一边意识清醒地死死拦住他不让他打电话。
沈郁只好扔了手机,牢牢抱着她,他摁着她的头发,一边替她揉着胸口,一边不自觉地咬着牙关。
脸色一寸寸跟着发白。
大概又过了两分钟。
她的身体终于松软下来,脱力地躺在他怀里,呼吸也渐渐平稳。
眼角也开始淌泪。
“别怕。”
林循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口腔里也有淡淡的血腥味,像是刚刚咬破了唇舌。
她解释道。
“我只是惊恐发作了,不是心脏病也不是癫痫,现在已经过去了,别怕。”
林老板知道自己发作时候的症状应该很吓人,大概是吓到他了,于是慢慢解释:“就是急性焦虑发作时候的躯干反应……会突然喘不过气,心跳加速,四肢颤抖无法控制……我也没料到今晚会发作,已经有几年没这样过了。”
她隐去了其中一个症状。
对每个有重度焦虑症的人来说,惊恐发作不亚于鬼门关走一遭的体验。
她发作次数不多,但每次发作的时候,都会有非常强烈的窒息濒死感。
刚刚也是。
脑袋一片空白,无法呼吸,清醒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慢慢流失,但也知道,自己不会真的死去。
沈郁听她说完,好半天没吭声,他将头埋在她脖颈里,拼命嗅着她身上的气味。
“以前也有过吗?”
“嗯,”林循伸手抹掉眼眶无意识流出来的泪,慢慢地呼吸着,诚实道,“有过几次,就,我一直挺焦虑的,压力太大了……”
之前学校的医生说过,抑郁和焦虑经常会相生相伴。
前几次惊恐发作也都是在大一和大四的抑郁期结束之后。
脑部神经在渡过了漫长的颓丧不活跃的阶段之后,突然开始活跃紧张,就容易爆发严重的焦虑。
抑郁不抑郁的她总是不想承认。
但焦虑是真的。
那些年她压力太大了。
钱是一方面,兼职是一方面,学业前途是另一方面。
又总是想到赵一舟减刑的事。
吃安眠药也睡不着的夜晚,就会惊恐发作。
她总是一个人蜷在被子里,发着抖,告诉自己没事的,好好呼吸,死不了,熬着等那几分钟过去就好。
林循想到这,又抬头看他,声音有点低落:“这些心理上的毛病好金贵,需要长期控制,也未必能痊愈,还容易复发。沈郁,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啊?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说着,伸手去摸他的头发和脸,反过来笑着宽慰他:“其实也不是很严重,别怕,通常来说没有外界诱因是不会发作的……而且,我最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现在只需要吃药控制就行……明天你陪我去趟医院吧,我停药好几年了。“
他没回答,狠狠吻着她下巴和唇角。
许久之后,他将她小心地圈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骨结突出的脊背和十分明显的蝴蝶骨,只觉得她真的瘦得厉害。
他总算能开口。
“不用安慰我,我只是……林循,你不用安慰我。”
他喉头哽得厉害,还是尽量压着自己的语气:“没被吓到,也不觉得麻烦,有病我们就治,你也别怕。”
他这辈子虽然遭遇了一次惨痛的事故。
可仍然没太体会过人间疾苦。
——真正痛入骨髓的疾苦。
在她身上,真真切切地,一刀一刀地发生着。
沈郁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抱着她,才能给她安全感。
他伸手去摸她头发,去亲吻她的脸颊,又去揉按她刚刚不住颤抖的手和脚。
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不焦虑。
又过了很久,等到林循的呼吸彻底平顺下来,他才终于沉声问道:“你刚才说,这症状需要诱因才会发作,那今天是为什么?跟我一起睡不习惯吗?我们以后尽量避免。”
林循呼吸停滞了片刻,半晌后摇了摇头。
她咬着唇,脸色苍白地把脑袋埋在他胸口,慢慢伸手环住他肩背。
就好象这样,才敢去回忆方才那个梦——
“我刚刚梦到我爸爸了,他被一座山压着,魂魄都被压散了。”
“后来,我又梦到了赵帆。”
“他就站在当初埋我爸的那个山头。”
林循忽然抬起头,看着他,觉得又惊悚又难受,心脏砰砰地直跳。
“他那天在客厅压着我的时候,我说他爸是杀人犯,他下意识地反驳了我,语气很愤怒。当时我只觉得他在维护赵一舟,可是,刚刚的梦里——”
林循的眼泪再次惶惑地涌出来。
“——刚刚的梦里,是赵帆拿着铁锹,把我爸给埋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已经有评论区的宝宝们猜到啦,都是敏锐的小侦探。
然后这本暂时还没这么快完结哦,剧情线更多一点,所以应该会比前面几本都长。
感谢在2023-11-01 08:10:192023-11-04 11:5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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