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抽搐,谁不知道江家老四是个拼命三郎,莫非真像圈子里传的那样,江家老四和顾大为一个人才搞得烽火连天。
他咳嗽两声还想再说点什么,人已经大步离开,步伐匆匆。
江枭肄单手揣进西装马甲的口袋,懒懒眯了下眼,“万女士,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对方没有说话,听筒里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驻住侧头,高层建筑的镀膜玻璃上布满了透明水珠。
“四哥。”顾意弦的声音微微发哑,她轻笑,“你们Gallop游乐园的闭园时间可真早,我给钱他们都不让我进去。”
第023章
雨点连成丝线, 无止境的下,地面水洼的反光颠倒南楚的光怪陆离,风驰电骋的车轮碾压而过。游乐园大门矗立两座尖顶塔楼, 窗檐下被禁锢的长发公主, 蹲下抱住了自己的双臂, 全身漆黑的骑士十五世就在这时来到了她的身边。
十六骨黑色长柄伞遮过头顶,顾意弦缓缓抬头, 流盼空洞后聚焦于某一处。
游乐园早就闭园, 灯光全熄, 只有路灯照亮了一方之地。
深陷眼窝和睫毛在江枭肄的眼睑下拓出虚淡的纹影,被雨夜湿润的眼睛像一对湛湛温泽的珍稀绿宝石。
忽然有想哭的冲动, 但她撑起了笑容, “四哥。”
顾意弦艳丽的五官怒放到荼蘼, 唇瓣妖冶, 沾了血的罂粟, 触之即谢,甜腻到苦。
江枭肄从上而下仔细快速扫视,因红色吊带裙短暂蹙眉,不过很快松开眉心, 他伸出了手,“抱歉, 来晚了。”
但金融中心在一环寸土之地,游乐园在三环外,江枭肄来得很快, 他吩咐裴瑞一脚油门踩到底, 可能还会因超速扣分来一两张罚单。
思绪被冷雨冻僵,顾意弦不知该怎么回应, 盯着江枭肄干净整洁的甲缘发怔,她以为他至少会询问一两句。
江枭肄的耐心似乎耗尽,收回手,却在下一秒朝顾意弦俯身,以平视的角度,他看起来没那么倨傲,目光也不再沉冷阴郁,他卸下了洞悉一切与掌控全局的能力,杂乱的滴滴答答消匿了,他绿色的瞳仁安静得像一棵葱郁古老的参天大树,树影笼罩为她遮荫避雨,一圈圈年轮也许还能再陪伴她渡越时光洪流。
不过须臾,他挪开视线专注在她凌乱颊侧的一绺卷发,用指尖轻轻挑起,归顺于她耳尖前侧的波浪,动作很轻柔。
她不自觉快速眨了两下眼,睫毛如翅羽扑簌。
江枭肄再次伸出手,嗓音沉缓,“再不起来,就只有我一个人能欣赏你的红裙了。”
没问为什么穿成这样来游乐园,诙谐的夸赞让顾意弦的情绪不再那么糟糕。
“那可是你的荣幸。”她的手指搭放在江枭肄薄长的前掌,很快他合拢收力只握住一半,烫烫的,她缩了缩手指。
他指腹上的薄茧抵控骨节,稍稍施力,轻轻松松将她拽起来,伞柄朝她倾斜,“我不认为认识一个这么笨的女士是什么荣幸。”
没等顾意弦回嘴,江枭肄迅速撤离,单手解双排扣,脱下西装外套搭在小臂递过去,“下次记得在车里等我。”
没有一丝褶皱的布料下方,他的指腹无意识摩挲,无实质的握捏拉扯腕部的两根凸起筋腱。
“哦,”顾意弦没接,“车里太挤,我坐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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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扫荡,送她出行那辆车后备箱后座副驾驶全是购物袋。
“那就换辆大点的车。”
不是车的问题。顾意弦表情恹恹,裸露的左肩忽然被光洁爽滑的布料盖住,上面还存留主人的味道,同时江枭肄的手臂隔一寸距离从背后环到她右边,扯住领口盖住另一边肩头,他肩宽,西装尺寸太大也很重,她不乐意了,试图摆脱。
背后的长臂二话不说直接翻过头顶,西装的戗驳领被两根修长的指捏住,往前往上轻轻一拽,顾意弦猝不及防,仰头怒视罪魁祸首,漂亮勾翘的眼睛又鲜活起来。
江枭肄的眉梢挑起弧度,故意又拽了拽,“不是让我带你进游乐园。”
顾意弦可烦他,自己的脑袋大概被名字那事创晕了,早知道就不来Gallop游乐园,随即又想到是自己主动打电话。
她嘴唇嗫嚅几下,“我自己会走。”
“好。“江枭肄答应地爽快。
“你别拽我。”多少有点不识好歹的语气。
他轻笑,“行,不拽你。”
“”有病。
两人保持你不问我就不说的默契,共用一把伞往入园处走,相隔不近,顾意弦一点都没淋湿,她拢了拢西装,还挺暖和。
入园的安保人员早就收到上头的消息,这会儿看到自己大老板,连忙按下门禁开关,恭敬递上黑色无线对讲机。
“想怎么玩。”
四周黑黢黢,雨天刺激性较高的游乐项目也不能开,顾意弦本就一时兴起,现下失了兴致,“随便。”
江枭肄垂睨她耷拉下来的眼尾,往昏暗的园内扫了圈。
他按开对讲机,低沉道:“月亮船,门口。”
顾意弦没去过几次游乐园,脑子里没具体概念,想象月亮形状的黄色塑料壳套在观光车,她有点嫌弃,还不如坐蠢蠢的小火车。
然而呈入视野的是一辆欧式小马车,黑色典雅的半圆车身,座位后撑起雨棚,金色的茛苕叶花纹镀边,复古华丽。马车前方甚至还拴了一匹黑色的马。
童话与真实交错,正常情况大概八成会把身边的人联想成王子或骑士。
男人单手拉开车门,动作生硬,连腰都没弯,朝她懒懒抬了抬眼。
嗯,江枭肄更像一位即将谋权篡位成功的贵族权臣。
“难为四哥了。”顾意弦颔首,拎起裙摆坐到后座。
“”
车内软包乳白全皮,回弹力好,非常舒适,而马车前方的没有雨棚。
江枭肄执着伞长腿一跨,坐在车夫位,勒了勒缰绳,马吁地声撅了下蹄子。
“四哥,没有工作人员吗?”顾意弦讶异地抻开眼皮。
不怪她这样,换做任何人只会更夸张。
江枭肄动作没停,一本正经地敷衍:“嗯,现在属于加班时间,我比较节约,不想付额外的工费。”
“”该说他精打细算还是吝啬呢。
她抠了几下菱形海绵上的水钻,“四哥。”
“嗯。”江枭肄低头点烟,脊背被戳了下,无奈回头。
女人纤细的脖颈拧到左边,小臂绷得笔直,皙白掌心躺着一对光华闪耀的耳环。
他睨着她优美高傲的天鹅颈,眼底划过笑意,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没带包只能用饰品,她受够两两相欠的滋味,顾意弦哼出个气音,“加班费。”
掌心一轻,留了几分湿润的痒意,她往后靠闭上眼,试图抚平内心的毛躁,但很快排解不出的郁结代替了这种情绪。
“有点少了,”江枭肄转身,语气有几分调侃:“我很贵的,万女士。”
顾意弦闷闷不乐地说:“回去再补给你。”
“行。”江枭肄拉了下缰绳。
她没看见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马车缓缓前行。
光线霍地透过薄薄的眼皮进入视网膜,顾意弦的眼球转动几圈,睁开了眼。
这是一条游乐园的大路,光随马车的前行驱散黑暗。
五彩斑斓,梦幻浪漫的探照灯盏盏照亮两侧整齐排列杉木、花园、哥特式建筑、巨大的糖果、童话小镇,随后云霄飞车、海盗船、旋转木马、各种游乐设施运转,清新欢快,活泼悠扬的管弦乐开始演奏,雀跃的音符与雨丝飘荡回响。
这时马车停住,旁边的小城堡里走出一位挎竹篮黑袍女人,她举着一把油布伞,背佝偻,然后掀开黑布,从里面取出一顶镶嵌闪烁钻石珍珠的皇冠,正中央的红宝石熠熠生辉。
“殿下,如果你能完成一项任务,这顶皇冠就是你的了。”她甚至在模仿女巫嘶哑的声音。
好像噗通一声掉进了童话世界。
顾意弦脑袋一片空白,望向坐在车夫位始终保持挺立姿势缄默着的男人。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什么任务?”
“天天开心。”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心里有点感动与别样无法探知的情绪,沉郁的面色变得明媚,忍住想笑的冲动,挑毛拣刺:“你这太强人所难了,哪有人能天天开开心呢?”
黑袍女人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被噎住。
“给我。”低磁的嗓音不合时宜地响起,透露几分不耐。
顾意弦看到黑色伞缘下伸出了一只修长匀称的手,衬衫袖口散开露出腕骨,黑袍女人立刻呈上那顶沉甸甸的皇冠。
江枭肄终于回了头,深邃的眼蕴满缤纷梦幻,呈现一种半透明的晶体质感,比任何东西都璀璨。
他垂头与她对视,唇角绷得平而直,气场天生有种压迫感。
黑袍女人拔腿就跑,背也不驼了。
顾意弦好整以暇地抱臂,一个劲儿地看他左手托的那顶皇冠。
“还、不、过、来?”不善又似威胁的字一个一个往外蹦。
她忍不住了,实在没想到江枭肄会这么童趣?
笑意从眉梢延申溢满每一根线条,嘴角的梨涡晃悠悠。
“四哥,都是你安排的啊?”
他没回答,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在酝酿什么。
缰绳被猛地勒紧,马嘶吼一声,伞柄没有支撑往旁一歪翻滚到地面。
江枭肄冷着脸站起来长腿一跨,迈过车夫与后座的护栏,雨水落在发顶、脸庞、肩,白色衬衫半透,规律健硕的胸肌支撑他倾斜而来的身体。
俯视的角度,雨水从他挺直的鼻梁一直滑到鼻尖,静悄悄滴落。
落足点恰好在顾意弦的鼻尖,同时那顶皇冠被粗暴又轻柔地扣在她的发顶。
——你必须开心,乖。
她明白了江枭肄没说出口的话,他在以自己的方式哄她。
雨势不够大,她这次清晰感觉到了。
有一记重锤,咚的声竭力砸击在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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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意弦扶着那顶皇冠,轻声问:“四哥,我们去哪儿啊?”
江枭肄深深看她一眼,又跨回车夫位,撂了句,“坐稳了。”
他没管那把伞,后摇臂膀,扯动缰绳。
雨夜策马飞舆,奔向下一个地点。
第024章
Gallop水族馆有一条全透玻璃的隧道, 置身其中就像行走在海洋世界,热带鱼、鲨、海龟、扇形拖着长细尾巴的鳐,鱼群从头顶游过, 能清楚看到鳐的肚子上一张一合的呼吸孔。
顾意弦没想到江枭肄居然带她来看鱼, 他真的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略微侧脸。
江枭肄浑身湿透仍不显狼狈,默然时表情沉静冷肃, 生人勿近的气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压迫, 触及利益防线时更甚,过界则变成暴戾的不死不休。
至少他对绝大部分人都是如此。
不久前因此感到心惊肉跳, 可现在却被奇异地安抚, 她扭头望向同此时的自己一样没有语言能力的海洋生物, 抿紧了唇。
他卸下防备在计划之内, 态度转变是意外, 而自己的衡量标准也出现偏差,超出能揣度的范围。
江枭肄会有别的目的吗?如果没有
“万小弦。”江枭肄轻叹,嗓音微冷也有点无可奈何,“你还想要什么。”
第四次。
第四次这样问。
顾意弦不傻, 她明白了什么,拧起两道细长的眉, 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枭肄。
人的大脑分为两部分,左脑是精密的计算机,掌控逻辑理性, 以功利为目标的分析区域, 右脑泌β-内啡肽,凭借灵感直觉, 以遂愿幸福的感性区域。
他林林种种的表现像那些鱼吐出来的气泡一个一个冒出来,抵达神经中枢,在左右两边交互产生大量的震惊、未知欢喜、莫名恐慌。
微妙而复杂的情绪使她的语言能力受损,嘴唇翕张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江枭肄转头,玻璃蔚蓝的反光游离在他眼底,他伸手扶正她的皇冠,他的指尖还沾着雨水的凉意,却被温热的体温催化。
“或许换个地方?”冷沉的嗓音夹杂融暖。
顾意弦慌了,往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接触。
她得承认洞悉这件事比一弦一柱思华年还让人彷徨。
顾檠取名“意弦”“弋柱”,顾意弦联想到过去种种蛛丝马迹。
譬如为什么顾檠喜欢乖巧的小白花,为什么常常看着她下半张脸看着顾弋柱的眼睛出神,大概那位名叫“华年”的女孩有和自己一样的酒窝,有和顾弋柱一样湿润明亮的狗狗眼;又譬如顾檠的收藏室有一把珍藏在玻璃柜的古筝从来不让任何人碰,每年的某一天情绪会差到极点把自己关在卧室,诸如此类。
待她一一缕清后并没有那么伤心,她也能理解一位遭遇巨变的少年以非正常的方式从他人身上寻求慰藉。
作为顾意弦这个人,真正在意且无法忍受——凭什么她的名字是为另外一个人存在?她被解救、喜爱、存在的意义来自另一个人。她算什么?替身么?哦,替身还能获取被转移的爱,更可笑的是,顾檠居然爱上她这个连替身都算不上的人,而她甚至过去那么年把“顾意弦”三个字当作与顾檠最深的羁绊。
不过顾意弦看得很开,她年轻也不怜祈爱,金钱是最好的疗伤圣品,狠狠消费调节几天,或许再找座海岛浮潜冲浪跳伞什么的,大不了放肆哭一场,过去就自动归类到人生中微不足道的经历,再当作垃圾扔掉。
对顾檠的交心之言也是告诫自己,享受生活的方式太多,一道菜少了糖醋的甜酸,还可以放辣椒,感情不过调剂品,刺激的游戏是她选择的辣椒。
而现在江枭肄的举动犹如拿走辣椒再次加入已经摒弃的调料,他也许自己都未通彻行为的出发点,真心对他这种人太稀有,谁能保证是被荷尔蒙影响的一时兴起还是新摆的迷魂阵。
尽管已品尝一丝甜味,她也承认被俊美外貌或暧昧氛围吸引,顾意弦既不相信无由的糖,也不想再接受难以预料的酸。
思想斗争中左脑占上风,她必须冷静,必须思考下一步计划或游戏是否有终止的必要。不能再做蠢事,不能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权力。
FUCK!江枭肄究竟为什么啊?!天杀的死男人。
发顶的皇冠与身上的西装变得无比沉重,顾意弦嫣然含笑,唇瓣红得像毒药,“四哥,你的湿衣服不换吗?”
江枭肄收回手,打量几秒突然戴上面具的漂亮脸蛋,神色冷淡下沉,“裴瑞在来的路上。”
“今天谢谢了,我回去会补偿你的加班费。”她低声说,眼睫眨动几下。
极力撇清关系,不识好歹的女人。
他嗯了声,缄默不语。
两人安静了会儿。
江枭肄斟酌着,主动打破沉默到尴尬的氛围,“想近距离接触鱼吗?”
“好。”顾意弦小幅度点头,不敢抬头,害怕被察觉出窘迫惶然。
他没再说话,转身朝前方迈步。
她看着他的背影,苦恼到眉心皱出一条深深的纹路,迟疑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水族馆的最高点是ACT(潜水)区同时供表演者下水,热带鱼,珊瑚,各种软萌小生物在一个巨大的方形水缸。
顾意弦热爱各种极限运动,潜水是爱好之一。
SSI美人鱼潜水都是小意思,OW与AOW双证,AIDA四星,最高记录闭气三分半,下潜32米。
她喜欢这种地方,迫不及待踩掉高跟鞋的绑带。
江枭肄的视线在雪白纤足停留,跟着顾意弦的动作到红色裙摆,她撩起一角,高开叉绣了金色树枝纹样贴合在肉感大腿,接着走到水池边缘坐下,伸进去的小腿晃动波纹,一弯新月凌波浅。
体内的毛细血管因异样兴奋无声破裂,燥意微醺和醉酒别无二致,他别开眼,递过去一袋饲料,嗓音冷哑:“要么?”
“要。”她毫不犹豫接了,取下皇冠放在右边。
江枭肄没动作,唇抿成一条直线。
尽管会游泳,但他内心排除讨厌水,因为这事儿严聿怀和何不濯没少嘲笑,他每次都以凉川军校是陆军警官备役为由做搪塞。
“四哥,”顾意弦回头冲他笑,眼底波光粼粼,“你看这条鱼一直围着我转。”
江枭肄默了几秒,走过去在她左边坐下,没脱鞋并与水池保持距离。他注视着围绕在她腿边的小鱼,拿出怀表转移注意力。
时针处于罗马数字XI与XII之间,分针还差四分之三圈。
他眼底无奈的划过丝叹息,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喝了酒,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顾意弦专心喂鱼,直到透过水池玻璃看到从隧道走来的裴瑞,她抬起右臂轻轻拍了拍,提醒道:“四哥,裴瑞来了。”
咚。
金色的怀表掉进水池,以急速下沉。
她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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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秒,愣愣转头。
江枭肄秒懂顾意弦的表情,他其实有很多块金怀表,每块都长得差不多。
他站起来,不在意地说:“没事,我去换衣服,你在这注意安全。”
顾意弦皱眉,随即歪了歪头,“四哥,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得让我满意,我就帮你去捡。”
他不太走心,“你问。”
“我一直觉得万小弦这名字太过简单,想改个名字,你觉得意弦如何?”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他,也许想要一种不同的解释作为借口。
江枭肄想到通过调查获得的资料。
争霸赛万关有一位年轻拳王叫顾弋柱,是顾檠收养的孩子。
弋柱,一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万小弦,原来是顾一弦。
她为什么忽然说名字?他略不解,微微敛下颌,垂着眼看她,“一弦一柱思华年的一弦吗?”
顾意弦黑了脸,憋下一口闷气,“四哥,你未免把我想的太没文化。”
江枭肄不置可否地挑眉,沉吟片刻低缓道:“幺弦写意,意密弦声碎。”
他的嗓音抑着笑,“还是意在玲珑心,弦乐才华横溢?”
顾意弦怔住,随后笑了笑,“是。”
根本没必要执着那一句诗词,把自己局限在里面困住,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她想挑哪一句就挑哪一句。
江枭肄凝视她,绿色细细铺展在眼底,像新鲜潮湿的苔藓。
“意弦。”
他的嗓音像情人耳语般细腻温缠。
顾意弦嘴角的弧度顿滞,手指收拢勒紧了饲料袋,其中一根指神经性几不可见地抽动。
“我只是随口一说,”她转过脸。
“嗯,不过这名字不错。”
“”算了,反正表是她弄掉的,帮他捡起来正常。
顾意弦压了压裙摆站起来,“答案我还算满意。”
视线晃了一圈寻找潜水装备,当看到江枭肄眼底的促狭时,心里一下不平衡了,挺上头,特别想耍下他,她本就追寻刺激,性子也恶劣。
顾意弦往前两步在江枭肄面前站定,背靠巨大水池,从尾端挑起他湿透的领带,绕在食指,一圈一圈往上捋。当感受到他的呼吸频率变快,她轻扯他的领带拉向自己。
“四哥,”她的眼波流转,唇微张,嗓音低柔带钩,“怀表与我,如果只能选择一样,你选什么?”
她知道他肯定会选怀表,他上次在赌局就配合得很好。
江枭肄半边眉毛隆耸,看起来兴味盎然,慢慢吐出两个字:“怀表。”
他看到她笑得醉人心魄,松开了领带,拿细长的手指熨帖布料的皱痕,一下又一下地磨,上上下下地抚。
顾意弦的嘴角勾起浅浅嘲谑的弧,趁他沉溺温柔乡放松警惕后,她蓦地推开他的胸膛,伸开白皙的双臂,身体快速往后仰。
江枭肄立刻知道她想做什么,脸部表情僵住,墨绿瞳孔紧缩,身体所有肌肉弧线绷紧。
——扑咚!
红色裙角翩然,水花溅到他伸出的臂,冰冷沁骨。
女人闭着眼在水里下坠。
江枭肄脑袋空白一片,什么都来不及想,跟着一跃而下。
“意弦!”
又是一个巨大的水花。
“四哥!”
裴瑞撕心裂肺的吼叫响彻水族馆。
第025章
裴瑞与蒲甘回国的第一年, 江枭肄回江家的第五年。
江坚秉在Gallop娱乐旗下一档选秀节目,利用投票环节粉丝打投设计连串的灰色产业链——购买Gallop贴牌生产的饮料,获取瓶盖二维码进行投票助力, 粉丝为支持的偶像获得更高曝光量和出道机会, 做假数据打榜集资疯狂购买饮料, 堪比邪.教大机构。
这项操作不止利用粉丝对偶像的热爱在娱乐市场割韭菜,更触及同档节目和饮料公司的利益, 起初是小惩警告, 但江坚秉为了巨额利润, 继续破坏娱乐圈正常的行业生态,一意孤行大肆搅浑水。
真正的商业战争哪有清白, 更何况在顶层权势圈肮脏手段数不胜数, 对家绑架了江枭肄, 他被一根麻绳束缚手脚扔进了水深至胸口的水库, 而江坚秉利益熏心收割完最后一波才派人去解救被关了三天三夜的儿子。
即使三年后江枭肄以更残忍的手段报复回去, 只有身边人知道,他声称厌恶只是为不暴露自己的弱点。
裴瑞急得恨不得用头撞开钢化玻璃,他想了想,飞快朝水族馆总控室跑去。
浅蓝光线曲折玻璃反光, 巨大的水花打破平静水面。接连激猛的冲力以两人为中心浮起细密水泡浮沫,五彩鱼群摆动鳍尾向四周溃散逃离。
应激反应让男人的身体僵硬, 黑暗污秽的画面短暂过隙,生理心理的不适感反复预警。
——江枭肄!不想死就快上岸!
但鲜红近在咫尺,他大幅度挥臂分水前行, 违抗求生本能只想抓住那片裙摆。
顾意弦修长优美的四肢舒展, 虽是下坠的姿势却在享受浮力,直到听到入水声, 她没想到他会跳下来,不可置信睁眼,视网膜覆了层水,视野模糊。
江枭肄一向规整的衬衣漂浮,边角在蔚蓝波光里像成群的无暇白鸽朝她飞来,飞入胸腔,柔软扑棱的翎毛骚动心脏瓣膜,害她差点吐出肺里的氧气来缓解晕眩感。
眼睛渐渐适应后,顾意弦清晰地看见他一向从容不迫表情处于焦急状态,拧紧的眉心,抿住的唇线。
他眼瞎吗?哪个溺水的人会像自己这样从容?居然到现在没看出自己是故意的?
她满脸问号,疑惑歪头,红唇愈发妖艳,长柔卷发如藻。
——你在干什么?
江枭肄的理智迅速回归,面部从某一处皲裂。
被人玩弄于股掌的气愤让他死死盯住她,牙关咬合,颌骨线条削利如刃。
真是疯了,竟然相信这个满嘴谎话的小疯子。
发现了啊。
顾意弦有点想笑,眼角弯弯地朝江枭肄轻飘飘挥了挥手,绷紧足弓轻点,灵活地翻身。
掌心捏住的饲料在水里散开星点,鱼群立刻围上去,她朝水底游去。
视线在四处搜寻,既然他跟她跳下来,那怎样都该为他找回那块金怀表。
所以顾意弦没看见身后的人唇缝里迸出水泡,胸膛因肺叶急遽抽吸而起伏。
江枭肄太高看自己的水性,弱点永远是弱点。
身体积蓄的力量在慢慢崩解,脖颈像被人扼住,气管被压力挤压到变形,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肺与大脑里的稀薄氧气以一种无法抗拒的速度抽离。
他想起暗无天日的三天三夜,潮湿冰凉的死水浸透皮肉,腐烂粘腻的微生物侵蚀筋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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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在混乱肮脏的柬埔寨,贫瘠落后滋生堕落毒花,花街柳陌放大邪恶欲望,还有抽搐口吐白沫死去的女人。
他想起自己是如何活下来,又看了多少书研究多少谋略才披上那层干净的皮囊。
算计是天性,心狠是赋性,一步步走到今日,就差一点点了。
真可笑啊,江枭肄。
他深深凝望未曾回头的女人,她甚至不用带蹼不用带呼吸器就能优游自如。
周遭昏暗光怪陆离,一圈圈发亮的水纹让她像条人鱼,美好的不像话。
果然越美丽越危险。
顾意弦,意弦,意外之弦。
他朝前探指尖,仿若只差一点就能碰到。
真可惜……
江枭肄疲倦地阖上眼,如果有机会一定亲手让这个小骗子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顾意弦潜到水底找到了那块金怀表,她欢喜地捡起来,调转方向时神情滞住,心跳骤然加快。
江枭肄长密的睫覆在眼睑,平日有力比例优越的肢体松散,像一具没有生气的雕像。
他的右臂甚至还保持前伸的姿势,修长匀称的指微微拢合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他溺水了!他怎么会溺水?
顾意弦来不及想,双手并用立刻拨开阻碍的水压,迅速向江枭肄游去。
她的速度很快,手法也熟练,接近后用右掌捂住他的口鼻,左手托住下巴往水面拖运。
金怀表再次沉入池底。
顾意弦呼出一大口气,借水力托起江枭肄的髋部,另外一只手扶着他的后颈让面部浮在水面。
她眼底是自己未曾察觉的惊慌失措,着急地拍他冰凉的脸,大声而急切地呼喊:“四哥!”“四哥醒醒!”“江枭肄!”
天哪,这死男人不会游泳为什么还跳下来?
诡异的想法在脑海凝聚——江枭肄因为着急忘了,或即使知道有溺亡的风险也要避免她真的不会游泳。
他这种人不应该最懂趋利避害吗?
搞什么啊?
顾意弦不可思议地看着江枭肄,咬了咬牙,右手捏住他微凹的下巴,待他的唇张开,捏住他的鼻翼。
想起是自己的初吻,她呆了呆,心里暗骂了句自作自受,深吸一口气,红唇覆上渡以温热的氧气。
重复几次,尽管知道这是人工呼吸,但她的脸颊越来越红。
终于在第五次,江枭肄的胸膛向上起伏呼出一口气,憋在肺腔的水吐出,他的黑睫颤动,看起来非常脆弱。
“江枭肄?”顾意弦把声音放得很轻,羞赧让耳垂又红又烫。
他缓缓睁开眼,唇细微翕动。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是一种新鲜滚烫,宛若上腾冒着热气的沸水,隐藏着某种难以探知解读的情绪,又强烈到无法忽视,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融崩毁在墨绿色里。
顾意弦觉得羞臊难堪,嗓音闷闷的,“四哥。”
江枭肄沉默不语,她猜测可能是大量的水和异物进入了他的喉咙,于是托住他的头向岸上游,想再做几次心肺复苏。虽然他有病自己跳下来,毕竟是自己没及时发现害他溺水,顾意弦想起学习潜水呛水时的难受,心里有丢丢愧疚,“四哥,对不起啊”
“我不是——”顾意弦继续道歉,手指触上水池边缘的瓷砖。
下一秒,她的身体调转方向,往后撞去,脊背靠在湿滑瓷砖。
“不是什么?”江枭肄嘶哑阴冷的嗓音就在她耳边,血液涌向青筋暴起的脖子,他的一只手猛地搭扣水池边缘碰到装满鱼饲料的尼龙袋,一只手钳住她的后颈。没等顾意弦回答,她被用力按进了他的怀里,掌在她后颈冷冰冰的五指收紧,指腹陷进皮肤里,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或真的想掐死她。
“不、不”顾意弦嗫嚅着,这个发展不太对,但她说不出话,双手抵住江枭肄恢复坚硬灼烫的胸膛。
江枭肄此刻的思绪异常清楚,暴虐的情绪渐渐沥空,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抛弃了躯体,飘到半空又沉入水底,于是卸去力道垂眼,水不停从高耸眉弓、睫毛、鼻梁往下滴,落在她的清艳面容。
她的肌肤沁水后白如羊乳,手臂柔软,丰满的胸部因紧张而有节奏地起伏,那张全是谎话的嘴唇像被葡萄汁染成深红色,不,是致命鸠毒。
不知究竟是谁的心跳如擂鼓,热带鱼群寻着豆粕香,浓重鱼腥味欢快游绕在两人周围。
江枭肄的眸光集中于一处,除此之外一切都不值得分神哪怕一瞬间。
“我的怀表找回来了么。”他的语气轻淡犹如梦呓,又好似恍惚的叹息。
江枭肄压在后颈的掌发烫到能感受到细致的纹路,指腹因长期搏击格斗长了薄茧显得粗粝,穿过她水漉漉的卷发紧贴发根抚触,顾意弦浑身僵硬,唇瓣被水润泽,“本来找回来了”
“那就是没有。”肯定地打断。
江枭肄没给任何机会倾身吻了下来。
他的额头抵着她没闭眼,绒密眼睫下,蔚蓝波光折射进他藏匿暗涌的瞳孔。
顾意弦睁大了眼,与江枭肄的眼对撞。
他的目光极为矛盾,专注而混沌,炙热的焰堆烟熏火燎,蒸发润泽的水分,又冰冷的像兽类锁定猎物,吞骨入腹的缠绵。
热血涌遍全身,流经四肢,冲击手指尖和脚趾尖。短促的呼吸纠缠,她在这一刻真真切切感受到人工呼吸和吻是不一样的。
江枭肄的动作起初青涩笨拙,含着她的下唇,又含住她的上唇,浅尝辄止地舔了舔,接着强势而粗暴地撬开她的齿关,一路深入,夺走口腔和肺叶间所有的氧气,像报复般也要让她体会溺水的感觉。
装满鱼饲料的尼龙袋彻底打翻,热带鱼成群结队的游,鳞片反射的光让人感到晕眩。
顾意弦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盯着江枭肄的墨绿瞳膜,狠狠咬下去。
他置若罔闻,继续。
她咬他的舌头,换来得寸进尺吮舐。
滚烫鲜血从唇齿之间漫溢,从死缠硬磨的下颌往下流,隐没入红裙,弄脏白衬衫。
江枭肄太高,坚实有力的手臂与水像座坚不可摧的牢笼,顾意弦半浮在水里逃脱不得,双手在他身体摸索游荡,想要找到某个关节挣脱反制。
动作却突然停止了,他从她的口腔中撤离,湿淋淋,血腥一片。
“江枭肄!”顾意弦气得眼尾泛红,一巴掌打过去。
江枭肄完全没躲,左脸硬生生直挨一掌,就像是为偿还他对她的无礼,用实际行动说抱歉。
他的胸口还在激越起伏,双目微微眯起,接着低头,下颌与挺直的鼻梁摩碰她肩膀的骨头,鼻端浊重的吐息积留在凹陷,激起温热的酥痒。
顾意弦缩了缩脖子,气息弱了几分,“你、你有病吧?”
他笑了下,嗓音暗哑,带着未平息的温度与潮湿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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