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碧说：“没计划。”

    汤绍：“······”

    没什么好聊的了，罗碧要走。

    “紫葡果端走。”汤绍说。

    雷焰战士糙养，是不吃营养水果的。

    罗碧也没客气，拿着紫葡果走了。

    ...

    厉风一边切河菜一边笑：“你这话说的，倒像是在挑夫婿。”

    罗碧正往八鲍鱼肚子里塞姜丝，闻言手一顿，刀尖在鲍鱼壳上轻轻一刮，发出细微的“嚓”声。她没抬头，只把鲍鱼翻了个面，继续填料：“我挑夫婿？呵，谁敢要我？”

    话音刚落，厨房门口影子一晃，卫鹀端着两碗刚熬好的星髓汤进来，热气蒸腾，琥珀色的汤面上浮着几缕银丝般的菌络——那是从北穹冰窟深处采来的寒髓菇，活血养神，专治基因紊乱后的疲乏。他搁下碗，顺手把灶台边一摞洗净的河蛤挪了挪位置，袖口蹭过罗碧手背，温热的、带着薄茧的触感一瞬即逝。

    罗碧眼皮都没抬，却把手里那条八鲍鱼多塞了半片姜。

    卫鹀看见了，嘴角微扬，转身去切河蛤，刀锋压着青灰壳沿走，稳准利落，蛤肉绽开如雪瓣，汁水清亮，一丝腥气都未散出来。

    张姁端着一盆泡发的星藻进来，见状啧了一声：“卫鹀，你这刀工，比军部营养科的首席还溜。”

    卫鹀擦了擦刀：“练了七年。”

    “七年？”蒋艺昕不知何时溜达进来了，嘴里还叼着半截瓜子仁，含糊道，“你不是三年前才调来罗家驻扎地？哪儿练的七年？”

    卫鹀手不停，声音平得像冻住的河面：“在第七星域黑市地下厨房。剁过三万八千四百二十六条星鳗脊骨，剔过一万七千颗毒鳍鲨眼珠——都是给雷焰战士做战前补剂。”

    蒋艺昕咽下瓜子仁，喉咙动了动，没再问。

    罗碧终于抬眼，目光掠过卫鹀腕骨处一道浅褐色旧疤——那不是烫伤，是雷焰灼烧后愈合留下的印记，只有被高浓度基因裂变波扫过的人才会留下这种纹路。她垂眸，将最后一颗鲍鱼塞进砂锅，盖上盖子，火苗“噗”地窜高，舔着锅底，锅沿泛起一圈金红光晕。

    白芸一直坐在灶台边剥蒜，指尖泛白，指甲缝里嵌着淡青色蒜皮。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灶火：“卫队长……第七星域黑市，是不是也卖‘溯光’？”

    灶房霎时静了一瞬。

    “溯光”不是药，是禁品——能短暂逆转基因记忆片段的神经抑制剂，服下后可回溯七十二小时内任意一段意识，代价是每次服用，永久损失0.3%脑域活性。军部严令禁止，违者废除雷焰资质，流放死星矿场。

    卫鹀切蛤的手顿住。

    罗碧掀开砂锅盖，白雾扑面，八鲍鱼蜷曲如拳，姜丝已沁入肌理，香气混着星髓汤的甘冽，在湿重的雨气里撞出一层暖稠的屏障。她拿长筷拨了拨鲍鱼，淡淡道：“白芸，你最近睡得不好？”

    白芸手指一抖，一瓣蒜滚到地上，沾了灰。她弯腰去捡，发梢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昨夜做了个梦。梦见高云霖把我推进星尘裂隙。”

    蒋艺昕呛了一口：“啥？！”

    张姁皱眉：“胡吣什么，高队长怎么可能——”

    “他推了。”白芸直起身，把蒜瓣按在掌心，用力碾碎，汁液渗进纹路，“不是现在，是十年后。我替他挡了三次基因崩解辐射，他把我扔进裂隙，换白荷活命。”

    灶膛里柴火“噼啪”爆开一朵火星。

    罗碧舀了勺星髓汤，吹凉，递过去：“喝。”

    白芸没接。

    罗碧也不收手，腕子悬在半空，汤勺微微颤，热气氤氲着她瞳孔里的光：“你梦里看见自己死了？”

    “看见了。”白芸盯着那勺汤，喉头滚动，“我飘在裂隙边缘，看着他抱白荷出来。白荷手腕上，戴着我当年嫁给他时的星轨镯——那镯子早该熔了，他说熔掉太可惜，就一直留着。”

    卫鹀忽然开口：“你没醒。”

    白芸猛地抬头。

    “梦里没醒。”卫鹀放下刀，抹布擦净手，“溯光副作用之一，是制造‘清醒幻觉’。你以为自己在回忆，其实是在重复服用时的濒死体验。”

    白芸脸色霎时惨白：“……我没吃溯光。”

    “你妹妹白荷，上周从军需科领了三支‘镇定剂’。”卫鹀从口袋摸出一张电子单据，投影在灶台铁板上——签收栏赫然印着白荷的指模，“成分检测报告还没出来，但‘镇定剂’批号，和去年黑市流通的溯光仿制品一致。”

    蒋艺昕倒吸冷气：“白荷给你下药？！”

    白芸嘴唇抖着，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玻璃：“她连药都懒得自己配，肯定告诉高云霖了……他知道了，才骂我无理取闹。”

    罗碧终于收回汤勺，一滴汤坠入灶火，“嗤”地腾起白烟。

    她转身揭起另一口锅盖——里面是厉风拌好的河菜，翠色欲滴，淋了三滴星露酱，撒了半把海盐晶。她夹起一筷送入口中，嚼得干脆：“所以你今天来剥蒜，不是贤惠，是等他回来撕破脸？”

    白芸没答。

    窗外雨声骤密，砸在合金棚顶上如千军踏阵。

    这时，厨房门被推开，兰泽站在门口，肩头微湿，深灰作战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星徽——那是联姻家族特许佩戴的“静默徽章”，象征绝对服从与不可质疑。他目光扫过灶台，停在白芸脸上，又缓缓移向罗碧手中那盘河菜，最后落在卫鹀腕间那道旧疤上，停了半秒。

    “杭姮说，今晚想吃河鲜。”兰泽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我带了些回来。”

    他侧身让开，门外高云霖扶着门框站着，作战靴溅满泥点，左耳骨钉闪烁着幽蓝微光——那是实时监控芯片，正同步传输着厨房内每一帧画面。他视线直直钉在白芸身上，像在验收一件刚校准的武器。

    白芸慢慢站起来，掸了掸围裙上的蒜末：“高队长，你耳朵上的芯片，今晚会录下我说的每一句话。”

    高云霖眯起眼：“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白芸伸手，从灶台角落拿起那把罗碧刚用过的切鲍鱼刀，刀刃映着灶火，寒光一闪，“你给白荷的河鲜，我吃了。”

    她手腕一翻，刀尖挑起一簇火苗，顺势划过自己左手小指——血珠迸出，滴进砂锅里，混入八鲍鱼浓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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