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风一边切河菜一边笑:“你这话说的,倒像是买菜不讲价的阔太太。”
罗碧正往八鲍鱼肚子里塞姜丝,闻言抬眼瞥他一下:“我可没阔到买菜不讲价,但咱家的河菜,是族里挑了三遍才送来的——第一遍剔老茎,第二遍择黄叶,第三遍只留芯尖儿上那寸嫩绿。你尝一口就知道,嚼起来带点微甜,汁水丰盈,比星际农场培植的‘青玉芽’还润舌。讲价?那是对劣货才谈的事。”
厉风笑着点头,手起刀落,把河菜切成细丝,撒上现磨的紫藤籽粉、滴两滴星露酱,再拌入一小勺河蛤蒸出的原汁——那汁水澄亮如琥珀,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是卫鹀用低温慢蒸法逼出来的精华。他搅匀后盛进白瓷小碗,端到罗碧手边:“喏,凉拌好了。你尝尝,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味儿。”
罗碧夹了一筷送入口中,舌尖微凉,随即涌上清冽回甘,河菜脆嫩得恰到好处,紫藤籽的微辛与星露酱的微酸在齿间打了个旋,最后被那口蛤汁温柔托住,像一捧雨后初晴的溪水滑过喉头。她眯起眼:“嗯……行,算你有心。”
话音刚落,厨房门帘被掀开,白芸站在那儿,手里拎着半篮子剥好的蒜瓣,袖口沾着几点淡青色汁液,发梢微潮,像是刚从雨里穿过廊道而来。她没看罗碧,只朝张姁轻声道:“婶子,我剥好了,放哪儿?”
张姁正忙着给八鲍鱼抹盐腌渍,头也不抬:“搁灶台左角那个青陶盆里,别混了,那是待会儿爆炒用的。”
白芸应了声“好”,低头走过去,把蒜瓣轻轻倒进盆里。动作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连篮子搁在案板上的震动都压得极低。她站直身子时,肩线绷得很直,像一根被拉满却尚未松弦的弓,可脊背却微微塌着,仿佛那点挺直只是强撑出来的假象。
罗碧不动声色地把筷子放下,顺手擦了擦嘴角。她没去凑近,也没刻意避开,只当那人不存在似的继续切鲍鱼——刀刃落在案板上,笃、笃、笃,节奏均匀,不疾不徐。
可就在她第三下落刀时,白芸忽然开口:“罗姐姐,你这八鲍鱼……是从凤凌队长那儿买的?”
声音不高,像雨丝撞在窗棂上,软,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罗碧没停刀,也没抬头:“嗯。”
“他……最近常去凤凌队长那儿?”白芸问完,自己先顿了一下,又补了句,“我是说,采购食材。”
罗碧终于抬眼。目光平平扫过去,不锐利,不嘲讽,甚至没温度,就像看一株刚移栽进盆的普通河草。她把切好的鲍鱼块码进竹屉,指尖沾着一点姜末:“凤凌队长的河鲜铺子,就开在第七街口,离作战队驻地不过三分钟步行。高队长要是想买,当然能常去。问题不在他去不去,而在——”她顿了顿,把竹屉往灶台边推了推,“他买的东西,分给谁吃,怎么分,分多少,从来不是靠‘常去’决定的。”
白芸手指蜷了一下,指甲陷进掌心。
张姁听见这话,手里的盐罐子顿了顿,抬眼看了白芸一眼,又飞快垂下,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只把鲍鱼翻了个面,继续抹盐。
厉风却笑了声,把凉拌河菜端到灶台边晾着,随口接了一句:“可不是嘛。昨儿我还见兰泽队长提着两份河鲜出来,一份沉,一份轻,沉的那份他亲手送进杭姮夫人住的‘栖梧苑’侧门,轻的那份交给个穿灰袍的小厮,从后巷拐出去了。那小厮我认得,是兰泽队长养在‘云栖坊’那位的管事。”
白芸没说话。
厨房里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轻响,还有窗外雨势渐缓后,檐角滴水落进青石槽的“嗒、嗒”声。
罗碧把最后一块鲍鱼放进屉,转身洗了手,拧干帕子擦净指缝,这才转向白芸:“你要是真想知道高队长心里怎么想,不如去问他一句——‘你分河鲜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白荷的胃,还是她的命?’”
白芸猛地一怔,瞳孔缩紧。
“白荷天赋差,基因评级C-,雷焰亲和度不足0.3,连最低等的‘引雷锻体’都撑不过三分钟。”罗碧语速很慢,字字清晰,像把钝刀慢慢刮过锈铁,“可她这些年,吃的都是高队长从战备库调出来的‘凝脉膏’、‘淬髓汤’、‘星核藻粉’——全是作战队特供,配额制,一人一年限量两克。高队长每年给她批十次,每次两克,十年,二十克。够一个C级战士完成三次基因跃迁。”
白芸嘴唇发白:“……那又怎样?”
“怎样?”罗碧笑了下,笑意未达眼底,“你猜,她拿这些资源,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她如今还在用‘三级仿生义肢’走路,换来了她每次雷焰测试,数值卡在0.29徘徊,换来了她连最基础的‘电弧控温’都做不到——连给你煮一碗热汤,都得靠厨房智能炉设定温度。”
白芸指尖开始发抖。
罗碧没再看她,转身揭开蒸锅盖,白气腾起,裹着八鲍鱼特有的鲜香扑面而来。她伸手试了试火候,声音淡得像飘在雾里的烟:“她没换来实力,只换来高队长一次次为她破例。而你呢?你是A+级雷焰亲和者,天生能引九重雷链,可你连作战队的晨训都没资格参加——因为高队长说‘你身体弱,别累着’。他把你锁在屋子里,给你炖补汤,给你织暖绒毯,给你写情诗,却把你从所有真实里摘出去,像摘一朵不能见风的花。”
白芸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闹那一架,他骂你无理取闹。”罗碧舀起一勺鲍鱼汤吹了吹,热气模糊了她的眼,“可你知道他为什么骂你吗?不是因为你计较那一份河鲜,而是因为你——终于开始计较了。他怕你计较下去,就会看见他给白荷的,从来不是怜悯,是投资;而给你的,从来不是爱,是豢养。”
张姁忽然重重咳嗽了一声,把盐罐子往案上一顿:“哎哟,这鲍鱼蒸得太久了!罗碧,快捞!”
罗碧没动,只看着白芸:“你要是还信他是爱你的,那就继续剥蒜,继续给他炖汤,继续在他夸你‘懂事’的时候,偷偷把眼泪咽下去。可你要真不甘心……”她顿了顿,把那勺汤缓缓倒入青瓷碗中,汤面浮着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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