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向卡璐璐，手指颤抖着撬开她变形的右臂装甲——里面不是精密电路，而是一小块布满划痕的旧式数据存储晶片，上面蚀刻着一行褪色小字：“赫尔卡星地质勘探局·第17次样本归档”。
“卡璐璐……你上次说，这块晶片里存着赫尔卡星最古老的地磁图谱？”赛小息声音发颤，“是不是……全是随机噪声？”
卡璐璐艰难点头，血丝混着泪水滑落：“是……原始采样……没过滤……全是……混沌信号……”
赛小息一把扯下晶片，塞进小米接口：“小米！把晶片里所有原始数据，叠加白噪音，做成最强干扰源！目标——谱尼脚下三米范围！”
小米镜头瞬间由金转赤，整个机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空间的灰黑色波纹，以晶片为中心轰然扩散！
谱尼周身蓝光骤然剧烈波动，悬浮的尘埃如遭狂风席卷，疯狂乱撞！他第一次发出类似痛哼的低鸣，七条触手猛地收紧，蓝色光环明灭不定，竟隐隐透出底下暗金底色！
“就是现在！”赛小息扑到雷伊身边，将小米塞进他颤抖的手中，“雷伊！用你的雷电，不是攻击他——是‘引’！把所有能量，全部导入小米！让它变成……一道活的闪电导管！”
雷伊瞳孔一缩，随即暴喝如雷：“明白了——千烈·引雷渡劫！”
一道粗如古树的金色雷霆自天穹劈落，却未击向谱尼，而是精准贯入小米躯体！小米全身爆出刺目电光，所有关节爆出蓝白电弧，它小小的身体竟在雷光中悬浮而起，变成一根嗡嗡震颤的、通体流淌电浆的活体导线！
“盖亚！”赛小息嘶吼，“用群影乱舞——但这次，分身的目标不是打他！是‘围’！围住他脚下那片被干扰的区域！”
盖亚双目赤红，残存的灵力不要命地倾泻而出。四道光影分身同时闪现，不攻不守，只以极速绕谱尼脚下三米范围疾驰！每一道身影掠过，都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被白噪音撕裂的空间涟漪！
谱尼悬浮的姿势第一次出现摇晃。他试图抬手，可指尖刚凝聚起一点蓝光，便被分身掠过的涟漪搅成乱流；他想瞬移，可空间褶皱刚形成，就被雷伊导入小米的狂暴电流狠狠劈散！
“你们……在……篡改……锚点……”谱尼的声音首次带上沙哑的震颤，蓝色光环寸寸龟裂，暗金底色如熔岩般透出，“不可能……混沌……不该存在于……圣灵之律……”
“可它存在！”赛小息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按住地面，声音却如洪钟贯耳，“因为宇宙深渊的第一粒尘埃诞生时，可没问过你同不同意！”
他猛地抬头，望向谱尼因规则紊乱而短暂显露的、那道贯穿胸腹的暗金色裂痕——那是三百年前宇宙海盗用禁术“永恒镣铐”留下的旧伤，此刻正随着封印动摇而渗出点点金芒。
“小米！”赛小息暴喝，“把雷伊的雷、盖亚的影、卡璐璐的混沌、阿铁打的……”他顿了顿，看向昏迷中仍紧握拳头的阿铁打，一字一句，“——还有我们所有人，不肯认命的念头！全部……烧进去！”
小米通体电光暴涨，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白光矢，直射谱尼胸前那道裂痕！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清越如琉璃碎裂的“叮——”
谱尼全身蓝光瞬间熄灭。七条触手僵直垂落。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裂痕中，正缓缓弥散开来的、带着机油味的、温热的……人类气息。
不是机器，不是精灵，不是神明。
是温度。
是三十岁卡璐璐熬夜调试时呵出的白气，是阿铁打打架前习惯性搓热的掌心，是雷伊每次落地时震起的、带着草腥味的尘土，是盖亚怒吼时喷溅的、混着铁锈味的唾沫星子，是赛小息哭到脱力时，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的、咸涩的泪。
更是三百年前，那个被锁在永恒黑暗里时，偶尔会梦见的、母亲晒在阳台上、被风吹得鼓荡起来的旧衬衫的柔软触感。
谱尼悬浮的身体，缓缓……向下坠落。
没有轰鸣，没有余波。他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赛小息面前的碎石堆上，暗金色裂痕中溢出的光芒温柔地包裹住赛小息染血的指尖。
“原来……”谱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迟到三百年的道歉，“混沌……是这么暖的。”
赛小息伸出手，没有去碰那道裂痕，而是轻轻拂去谱尼额前沾着的一粒灰尘。
灰尘落地的瞬间，宇宙深渊深处，某座早已风化的古老石碑上，第七道封印纹路无声剥落，化作星尘，飘向赫尔卡星的方向。
废墟之上，风突然停了。
卡璐璐睫毛颤动，一滴泪滑落，在尘埃中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阿铁打喉咙里咕噜一声，含糊不清地骂了句：“……靠，这妖怪，下手真特么疼……”
雷伊和盖亚支撑着站起身，彼此搀扶，望着地上静静躺着的谱尼，又看向赛小息——那个浑身机油、手臂冒烟、却挺直脊梁站在风暴中心的小小机器人。
赛小息弯腰，捡起小米。小米镜头黯淡，却依然固执地亮着一点微光，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他忽然觉得左臂关节不那么疼了。
他忽然觉得，宇宙深渊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远处，一道银色流光正撕裂虚空，急速逼近——那是赛尔号主舰的破界引擎，正以超越设计极限的速度，朝着这片被混沌温柔击穿的黑暗，全速赶来。
而谱尼胸前那道裂痕中，一点新生的、乳白色的光晕，正悄然浮现，缓慢，却无比坚定地，覆盖住所有暗金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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