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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44章,砍瓜切菜(第1页/共2页)

    刀锋掠过之处,人头滚滚。

    雷家那一万蛮兵,在撞上五百战兵的第一波冲锋时,就已经碎成了一盘散沙。

    他们这辈子只在岭南欺负过土寨山民,论骁勇自然是合格的,可若是说善战,那就得看跟谁比。

    跟百越各族去比的话,当然算得上百战精锐。

    这雷鸣远更是自封什么“岭南山主”,逢人就吹嘘自家蛮兵能生撕虎豹。

    可现在虎豹没见着,撞上的是一群从北地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阎王。

    战场已经从最初的交锋地带,被硬生生推出去三里地。

    泥泞......

    盛州城的夏夜闷得像一口蒸笼,连风都裹着铁锈味儿。南宫珏推开窗,檐角铜铃纹丝不动,整座靖安城静得能听见自己脉搏撞在耳膜上的钝响。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渗出的细汗,指尖沾了层薄薄的油光——不是汗,是今早刚拆封的岭南贡茶里渗出来的茶膏,黏腻、厚重、带着一股子山野深处沤烂的甜腥气。

    他没擦,任那点油腻在指腹慢慢干涸、发硬,像一层看不见的茧。

    桌上那摞密信又矮了一寸。新送来的三封,火漆印还泛着松脂的青白,纸面微潮,显然是刚从岭南湿热的竹筒里掏出来的。南宫珏抽出最上头一封,展开,目光扫过第一行字,手指便顿住了。

    “覃家已启五步蛇血酒,宴金满堂于祖祠。酒过三巡,覃土司当众摔碗盟誓,言‘雷豹之颈,必以我儿旧刀割之’。阿蛮随侍在侧,左腕缠黑布,未解。”

    南宫珏喉结动了动,合上信,没再看第二封。他起身踱到墙边,掀开一幅《盛州舆图》——那图早已不是官府刊印的旧本,山川走向被朱砂细细勾勒过,岭南部分更是密密麻麻,用极细的墨线织成一张网,每条线尽头,都标着一个名字:覃、韦、向、雷,再往下,是更小的字:阿蛮、老拐、向七疤、雷四爪……还有些名字,只标了代号:茶摊乙、码头丙、船户丁。

    他伸出食指,在“覃”字上缓缓划了一圈,指尖停在“阿蛮”二字上。

    这后生,三年前在广州码头替雷家卸过三船硫磺,左手小指被铁链绞断过半截,后来接上了,但每逢阴雨天就发麻。当时铁林商会的账房看他手稳、眼神毒,给了他十斤盐巴,换他记住一艘倭船靠岸时桅杆上挂的旗语。那之后,阿蛮再没替雷家干过活,却也没跟铁林商会签过契。他是自由身,只是每次去广州,必去西关那家叫“归雁”的茶铺坐半个时辰,喝一碗不放糖的苦茶,听掌柜讲一段没头没尾的渔汛。

    南宫珏知道,这不是巧合。那是暗桩之间唯一被允许的、最模糊的接头方式——不说话,只喝茶。茶凉了,人就走。茶烫了,说明有变。

    可现在,阿蛮左腕缠黑布。

    黑布不是峒民丧服的颜色,是雷家私兵臂缠的死志带。覃家若真与雷家势不两立,阿蛮怎会戴这个?又怎会当着覃土司的面戴?

    南宫珏折扇倏地展开,扇骨啪一声脆响,惊得窗外一只夜枭扑棱棱飞起。他转身回到案前,将那封信重新铺开,提笔蘸墨,在“阿蛮”二字旁,用蝇头小楷补了一句:“疑为双面钉。待验。”

    墨迹未干,外间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下,缓而沉。

    “进。”

    门开了一道缝,老仆捧着个乌木托盘进来,盘上一只青瓷盏,盏中浮着半片枯荷,荷心一点朱砂,尚未化开。

    “先生,南边刚到的。”老仆声音压得极低,“按您吩咐,水浸三刻,再取荷心朱砂入盏。”

    南宫珏接过盏,指尖触到瓷壁微温——这温度,是人手捂出来的。他没喝,只将盏沿凑近鼻端,深深一嗅。一股极淡的、混着陈年砒霜与桂皮粉的涩香钻入肺腑。

    他点点头,老仆退下,门无声合拢。

    这是岭南“药蛊寨”的秘法,用三年陈桂皮拌碎砒霜,再裹进枯荷心,入盏后温水浸泡,毒性只留三分,却足以让饮者昏沉半日,记不清前事。当年覃土司的幼子,就是喝了这么一盏茶,稀里糊涂进了雷豹设的局,再出来时,已是具断了喉管的尸首。

    南宫珏盯着那点朱砂,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像冰裂开一道缝。

    原来如此。

    覃老头摔碗盟誓,不是怕雷家,是怕自己人反水。他不敢全信阿蛮,却又离不开阿蛮。所以先灌他喝下这盏“忘忧”,再逼他在祖祠里发毒誓——毒发前记得的事,全是覃家想让他记得的;毒发后醒来,那些不该记得的,自然就模糊了、消散了、成了雾里看花。

    好手段。

    可南宫珏更清楚,覃土司这一招,恰恰暴露了他心里最深的恐惧——他不信雷家能赢,更不信自己儿子的死真是意外。他怕的是,当年那个亲手把幼子推进火坑的人,至今还坐在覃家祠堂的第三把椅子上,披着族老的虎皮,嚼着祭肉,笑眯眯看着他舔舐伤口。

    南宫珏放下青瓷盏,提笔在信纸背面补了第二句:“覃家内鬼,或在祠堂。查第三把交椅。”

    他搁下笔,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肋骨之间缓慢游移。他解开胸前两粒盘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青色的旧疤——形如蜈蚣,长不过寸许,是十年前在洛阳街头,被人用半截断簪刺进去的。当时他正替公爷收一笔被黑吃黑的粮款,对方派来的人,只以为他是账房先生,没想到这账房先生袖口里藏着三寸薄刃,当场割断了那人喉管。

    那疤,这些年从未疼过。可此刻,它微微灼热起来。

    南宫珏闭了闭眼。

    他知道,这是公爷在长安那边,真正落子了。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第二波密报抵盛州。这次不是信,是一枚鸽哨——通体漆黑,哨身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铜珠。南宫珏取下铜珠,指甲一掐,珠壳崩裂,里面卷着一卷极细的桑皮纸,字迹是他亲手教出来的柳叶体:

    【长安东市,胡商阿里木携三十六国印鉴,叩宫门求通商。陛下准。诏曰:丝路重开,设西域都护府,授林川总督衔,节制河西、陇右、安西诸军。另,敕建皇商驿,自长安至玉门,凡七十二站,铁林谷主其事。】

    南宫珏盯着那行“铁林谷主其事”,久久未动。

    皇商驿。七十二站。每一站,都要配三百石存粮、二十匹战马、三十名弓弩手、六名通译、一名铁林谷派驻账房。驿站建起来,便是铁林谷的血管,一路向西,直插西域腹地。而驿站所需钱粮,朝廷只拨三成,余下七成,由皇商总行自筹。

    自筹?怎么筹?

    南宫珏唇角一挑。

    当然是从岭南这条线上抽血。

    广州港每年走私的生丝、茶叶、瓷器,至少八成没过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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