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林火灾时会主动盘旋于火场上空,捕捉被火焰惊逃的小型动物;甚至会叼起燃烧的树枝投放至未着火区域以扩大火势,借此创造更多捕猎机会。
聪明的读者宝宝们应该都能猜到货车是谁的手笔,也是阴差阳错帮了小白一把!
第74章 乌雕[VIP]
嗡……嗡……霍总……我……马上……
天旋地转, 脑袋里面像被堵上了一团棉花,又有无数针呲呲地扎了进去。
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了,霍权似乎发现自己被搀扶了起来, 章阁在他身边大声说着什么, 又把他强行摁到另一辆车子的后座里。
他在说什么?霍权想。
这是梦吗?我在做梦吗?
我的白明呢?白明在哪里?
前方火光冲天,烈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金属的车架,散发出一种刺激性的气味;大雨哗啦哗啦地从天际坠下, 却丝毫无法熄灭熊熊的火焰,狂风反而将热浪扑得更高、更远。
霍权一动不动地盯着漆黑的道路尽头,忽地猛然起身推开车门, 头也不回地朝着SUV走去, 连暴雨浸透了衣服和皮鞋都不在乎。
他的脸色铁青,眼睛全是狰狞的红血色, 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流, 视前方热浪崩腾的火光为无物,衣摆几乎要碰到灼热的火舌!
双眼被热浪和浓烟遮蔽,眼角和眼珠疼得厉害;脸上都是纵横的热水,那是泪水、汗珠、还是被烈火烘烤的冷雨?
霍权不知道,他浑身的感官都已经麻痹了, 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车门拉开, 把白明带出来。
他踉跄了一步, 险些跌倒在雨中,堪称无比狼狈;喉咙里的呼吸声粗重如负痛野兽,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猩红扭曲的火焰, 霍权没有一点犹豫, 直勾勾地朝着驾驶座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霍总!”“霍总!”“那里很危险!”“您不能过去!”
几个手下立刻狂奔过来,死死抱住霍权的大腿和手臂;章阁正在打电话, 听到动静后一回头,赶紧几步狂奔过来,摇着霍权的肩膀,强迫霍权盯着他的眼睛。
“霍总!”章阁知道霍权这是心遇大悲,一下子魇住了,只能不断地晃着他这个天之骄子的老板,狠命震声道,“您醒一醒!”
霍权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发抖,深邃锋利的面容淹没在夜色中,雨水不断地从脸庞流下,眼神涣散而冰冷。
看到霍权这样锐利而绝望的神色,章阁忽然感觉心中震了一下,触电般松开了他的肩膀。
“……我已经打消防队的电话了,救火的人很快就到。您先冷静一下,好吗?”
霍权面部肌肉猛地一抖,像是忽然回神般,慢慢地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满头的雨水,哑声问道:
“他还活着,对吗?”
章阁看着霍权的眼睛,心头一颤,原本想说的话,顿时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您……您要相信,任何事情都有奇迹,都有例外。白——”
“消防车来了!”“让路让路!”“无关群众全都退到警戒线外!”
几辆闪着警示灯的消防车次序停下,救火队员穿着专业的服装、拎着水管和警戒线冲下车,把霍权章阁一干人撵小鸡一样往外赶:“别在这里站着!太近了有爆炸危险!把你们的车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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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队怎么来得这么快?
被章阁强行扶着离开时,霍权那被巨大的痛苦冲刷腐蚀的内心,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小的疑窦。
然而此时此刻,不对劲的直觉就像一条小鱼儿,从脑海中悄然游过,随后很快就被惊涛骇浪彻底吞没。
他一步三回头,反复地扭过头去看那冲天的火光,看消防队员开高压水枪滋着车身灭火,扯着嗓子大声叫喊着什么。
很快,几辆白色车身的救护车鸣笛而至,一群医护人员开了门搬着担架冲了下去,彻底阻隔了霍权的视线。
刺耳的鸣笛声中,红蓝交错的霓虹警示灯晕成一团,像融化在了倾盆的暴雨里,明亮到几乎狰狞的地步。
狂躁的烈火慢慢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滚滚的黑烟,自下而上遮蔽了一切人造的灯光,像是要直直灌入天边浓郁滴墨的黑云中。
暴雨很快模糊了视线,也把气味、声音和温度尽数斩断。
霍权感到自己站在漆黑的道路上,巨大的空虚、麻木和虚幻淹没了他。痛苦和绝望如海潮一般吞噬了他的心,来自灵魂的寒冷战栗冻结了他的呼吸。
这是霍权第一次尝到彻头彻尾的恐惧的滋味,他的潜意识甚至抵制着接受这一切,以至于到现在脑子仍旧一团乱麻,甚至有种隔岸观火的恍惚感。
等等。他难以置信地想。等等。
我的白明在车里,我的爱人在那场爆炸里。
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昨天晚上他还在我的身边,他的头发还垂在我的颈侧;我还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清浅的呼吸。
我本以为那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我本以为我们会这样相伴着走一辈子。
可是,为什么?
我只想把他留在我身边,我不想他从此与我成为毫无瓜葛的陌生人,甚至是刀剑相向的仇人!
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白明怎么可能会——会死?!
像老天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这场车祸如从天而降的利剑,斩断了他留下白明的最后一点可能;而霍权在旁边目睹全程,眼睁睁地看着时间流逝、意外发生。
一切终于走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所珍视的宝物如同流沙逝于掌心,被烈火和黑烟吞噬殆尽,而自己只能站在那里,什么也做不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坐拥一切,自己无所不能;然而到头来,他发觉在命运面前,个人的意志是如此渺小不值一提,如此孱弱无能为力。
霍权站在暴雨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救护车离开的方向。
忽然,他猛地用双手蒙住脸,仰头静止片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雨水从霍权身上流下,从袖子流到裤腿;黯淡的路灯光里,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好像已经无知无觉,宛若一尊冰冷坚硬的雕塑。
章阁和他的手下们站在霍权后面,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章阁终于鼓起勇气,颤巍巍上前一步,轻声道:“霍总……”
“章阁。”
霍权放下手,转过身,看不清他的神色,声音却低沉平静得可怕。
一股电流窜过脊椎,章阁忽然觉得一阵战栗,恐惧地咽了口口水,不敢直视霍权的眼睛。
他觉得现在的老板……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那种灵魂深处的嬗变,让章阁本能的觉得畏惧,心脏砰砰地加速跳了起来。
“跟上去。”
章阁心头一震:“老、老板——”
“跟、上、去。”霍权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锋利深邃的面容简直比罗刹还可怕,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你开车。我在车上会让汪栋打点好。”
章阁真是连劝也不敢劝了,只能点头应是,给霍权拉开车后座的车门,自己跨进副驾驶,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章阁其实有心劝阻霍权跟上去——在他看来,都炸成那样了,就算是超级英雄都顶不住啊!白明基本上百分百死定了!
看他老板这个样子,明显是爱那美人儿爱得太深了。眼睁睁地看着爱人出车祸爆炸,把他逼上绝路的还可能是自己——换谁过来都要疯球!
说句大实话,章阁真担心一会儿霍权听到白明的死讯会受不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一个当手下的,怎么可能拦着老板不去抢救他男朋友?活腻歪了找死不成?
所以章阁只能小心翼翼地开车,从耳机里听汪栋给他实时更新的救护车路线图,铆足了劲儿地跟着,既不至于跟脱、也不至于靠得太近被发现。
唉,只能祈祷上天保佑,让美人儿活下来吧!毕竟消防车和救护车都来得非常快,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呢?
霍权和汪秘书交代完之后,把电话一挂,在后座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章阁从后视镜里偷偷看去,霍权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的雨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章阁收回了目光,不敢多看。
救护车前脚进了杭城第三医院,后脚章阁就把车停进了停车场。汪栋早就得到了消息,和院方的领导打点了一下,因而霍权刚刚下车,几个人便殷勤地迎了上来。
“霍——”
霍权一句话都不想跟他们多说,抬手示意那几个领导闭嘴,眼神如冷刀:“刚刚你们救护车送进来的那个人,务必尽全力救他;有任何情况,实时向我汇报。”
几个领导对视一眼,彼此表情都有些微妙的僵硬。
一个年纪稍大的领导说霍总请您务必放心,我们一定拼尽全力!另一个稍年轻、更有眼色的,忙引着霍权向里走,还让助理给这位浑身湿透、形容有些狼狈的霍总倒了杯姜茶,让他去贵宾会客室坐一坐。
“我没心情去坐。”霍权感觉眉骨阵阵地闷痛,焦急和恐惧让他完全压不住心头的火气,“带我去你们ICU。”
年轻的那个副院长立刻上前,语气和缓、言辞循循:“您的顾虑我们知道。但本院ICU是全封闭的,这是为了保证最无菌的环境和最高的抢救效率。霍总,我向您保证,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向您传达,好吗?”
章阁也知道自己老板已经方寸大乱,估计这会儿脑子不是清醒的,连忙上前在霍权耳朵旁边小声提醒:“霍总,那辆货车怎么说?”
他岔开话题的技术极其生硬,但足够对付此时的霍权。
霍权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挥了挥手示意院方人员去做他们的事,看向章阁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极其阴冷恐怖。
“查。”霍权吐出一个字,像是从嘴里细细嚼碎了吐出来的,带着嗜血的、滔天的仇恨和报复,“我要知道,那是谁的人。”
章阁打了个寒战,忙说了声“是”:“……您觉得这是有预谋的?有没有可能是宫家或者白家的仇家?”
“不管是谁。”霍权闭上眼,沉声说,“我都得罪得起。查。”
……不管是谁,最好祈祷白明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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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他会用尽一切手段,让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作者有话说:
乌雕:鹰形目鹰科雕属大型猛禽。常栖息于山地森林或开阔河谷,羽色深褐近黑,目光锐利;性情孤傲凶猛,领地意识极强,对侵入其领域的威胁会进行毫不留情的追击与攻击;常在领地内高空长时间盘旋巡视,锁定目标后会俯冲发动致命打击;有记录显示,当巢穴或伴侣被毁后,部分个体会展现出异常的执著与报复行为,长时间搜寻并攻击认定的仇敌。
小白死遁进行中!
第75章 鹰雕[VIP]
霍权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半小时,或许是一小时。对他来说, 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还要难熬。
他不知道白明的受伤状况, 只知道他现在正在被抢救;但他根本不能细想,甚至无法接受“白明在爆炸当场很可能已经死亡”这个现实。
他没有去贵宾会客室休息,而是回到自己的车上, 在灯火通明的急诊大楼下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发信息,一刻不停地接收汪栋、章阁、曹平和小翁他们的汇报。
外头的雨慢慢地变小了,风在楼房空洞里转来转去, 呜呜地悠响着, 极其的萧瑟和凄凉,仿佛一支死神的哀歌。
霍权不敢让自己的思维停下来。只要他一有喘息之际, 窗外凄冷的风雨拍打声就会直直地灌到他心里, 把他整个人瞬间淹没溺毙。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懦夫,只想一味地逃避和自我欺骗;同时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憎恨自己的无能和自大,但凡他没有占其中一样,白明不至于被硬生生逼上这条雨夜的绝路!
但霍权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自怨自艾、更不能垮掉心气。
白明生死未卜, 凶手逍遥法外;白家虎视眈眈, 霍家风雨飘摇。
他必须立刻恢复到最佳、最无懈可击的状态, 挺过这场来势汹汹的狂风骤雨!
霍权借了天眼的权限,原本只是为了方便追捕白明;没想到阴差阳错,居然变成了迅速锁定肇事车辆的杀手锏。
汪栋很快就找到了那辆大货车的行踪, 及时汇报给霍权:对方非常谨慎老练, 将卡车弃置在垃圾填埋场后换了一辆车,在主城区套了一大圈后, 居然直接驶出了杭城,朝着机场方向扬长而去!
更重要的是天眼拍到了他的脸,而且是摘掉口罩和墨镜后的面容!
——那是个中东裔面孔的男人,八字眉、三白眼,一脸的煞气,只一眼就能看出他根本不是C国本国人,也绝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良民!
业内人士章阁见多识广,直接断言——“要么就是大家族豢养的死士,要么就是服务于私人的雇佣兵”,建议霍权把他控制在杭城内,否则天高皇帝远,之后再想抓就难了!
霍权于是立刻托他在政府和航空部门的关系,口气强硬地要求在机场方必须在飞机起飞之前拦住人,甚至要求直接下达通缉!
等到他和警方沟通完、迅速布置完天罗地网,让汪栋准备带人驱车去机场把人绑回来,车玻璃忽然被敲响了。
霍权挂掉电话,整个人还沸腾着铮铮的杀气,整个眼珠子都是血红的。他扭过头,一声不吭地看着来人。
之前那个年轻的副院长站在窗外,铆足了勇气想好了说辞,却被霍权这一眼看得心神俱震,下意识地捏紧了五指又松开,手心刹那间变得冰凉一片。
霍权看着副院长惶恐不安、强装镇定的脸色,心脏狠狠往下一沉。
他慢慢推开车门,下车站到他身前,死死盯着副院长,半晌才开口,声带嘶哑得可怕。
“你说。”
“霍……霍总。”
副院长嘴唇微微战栗,不敢看霍权的眼睛,定了定神,声音仍有些发颤。
“请节哀。”
霍权大脑“轰”的一声响,然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居然冷静得可怕,甚至一瞬觉得根本是受自己的意志控制的:“我不信。带我去见他。”
“霍总,您听我说——”
“他只是暂时没醒过来而已。”
“……”副院长张了张嘴,霎时间如被扼住咽喉,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霍权恍然后退了一步,抬起手,慢慢地摁着自己的眉心,那力度几乎要透过皮肤刺到颅骨里去:
“不会的。白明不会就这么……不会的。”
“从救护车上下来的时候,伤者其实就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了。爆炸冲击波引发了全身多发致命性损伤,包括严重内出血、多发性骨折。”
“一段肋骨断端刺穿心包,嵌入心肌,造成急性心包填塞与心脏破裂。白明先生心脏贯穿伤,导致其血氧供应不足,当场死亡。”
副院长干涩地咽了口唾沫,勉力掩盖住颤抖的瞳孔,轻声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霍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半晌凝固的眼珠缓缓转了半轮,木讷地摇了摇头:
“我要见他。”
“霍总。”副院长猛地拔高了音量,在霍权足以压死人的气场下鼓起勇气,向前走了半步,“抱歉……您不能见他。”
霍权的视线如刀一般杀了过来,锋利得几乎能把副院长的皮从天灵盖揭下来。
“你说什么?”
副院长微微弯下腰,头颅低低地垂着,平声说:“有人把白明先生的遗体收敛走了,让我转告您。”
“——您不必去吊唁。”
霍权脑子里嗡地一声,那瞬间他整个意识都是空白的,随后,滔天的愤怒和骇然直接吞噬了他的灵魂!
他抓起副院长的领子,铁钳似的手死死一拧一推,“咣!”一声把副院长砸在车门上,字眼从几乎是从牙齿缝里逼出来的:“你是谁的人?”
“……”副院长整个人被提起来摁在车上,脸色由白变红,眼皮却始终低低掩着,唇间溢出一丝冷漠的蔑然。
霍权深深吸了一口气,逼近副院长的眼睛,沉声道:
“你是白家的人。”
副院长面部肌肉有了一瞬的僵硬,随后抬起眼皮微微咧开嘴巴,恭敬平淡地说:“霍总,我不认识您,就像我不认识白明先生一样。您再怎么问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你再不开口,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好好地认识我。”霍权冷声道。
“当然,这是您的权利。”副院长温声回答,“但无论您对我做什么,时光都无法倒流,做过的事情从来不可挽回。您强求与否,都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霍权的瞳孔猛然震颤,那张英俊深沉的脸庞上如出现了万千道看不见的裂缝,滚烫汹涌的岩浆似乎要冲破表皮、咆哮而出!
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可怕到骇然的地步了,甚至手背和太阳穴上青筋根根暴起,眼神冷得几乎能杀人。
“白衡卿白董事长,托我给您留了一句话。”
副院长重新垂下眼皮,一幅恭顺淡然的模样,好似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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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拿诛心之语在霍权心上狠狠捅了几刀的人不是他一样。
“白家是白明先生的母家。尘归尘土归土,他们作为长辈至亲,理应为孩子准备安眠之地。”
“那您呢,霍总?您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呵,什么借口,为我们白家的小白总吊唁?”
这句话堪称直戳命门,如同刀斧齐下万箭穿心,霍权脸色剧烈变化,手腕狠狠一震,松开了副院长的领口。
“该传达的,我已经都传达到位了。”副院长踉跄一步,捂着脖子咳了两声,波澜不惊地抬起眼皮,“霍总,希望您考虑清楚,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好自为之。
好一个好自为之!
副院长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朦胧的雨幕中;霍权站在原地,被细雨浇得浑身湿透,雨珠从额头滚到了下颌。
他怔怔地看着前方,又或是看着漆黑的天幕中某个遥远的点,巨大的惶然、悲伤、痛苦如洪水倾倒而下,彻底地吞没了他。
霍权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像雾里看花一样荒谬不真实;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回想那个瞬间——一声巨大的爆炸撕裂夜空,火光在雨中舔舐舞蹈。
驾驶座上的白明安静地看着他,那滴殷红的血就那样慢慢地流过他的脸颊,像一滴无声的泪。
再见。
霍权看到了白明最后对他说的两个字,像两把刀一样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痛得他痉挛麻痹、无法呼吸。
在爆炸之前,白明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和自己说出这句话的呢?
他预感到自己会死吗?他即将大仇得报,即将重获自由,却在飞出笼子的最后一秒折断了双翼,坠入无间深渊,他当时在想什么?
霍权缓缓地蹲下身,颤抖的双手蒙在面颊上,喉咙里发出受伤野兽一般的呜咽声。
冰冷的夜雨里,只有雨水拍打水泥地和土壤的噼啪声,穿梭在房屋间空灵的风声,以及霍权被风雨声撕扯消散在天地之间的、压抑的哭声。
白明死了。他的爱人死了。
是他亲手把他逼上了绝路,是他亲手把白明推向死亡。
而在爱人去往彼岸的最后一程,他却连看白明最后一眼、为他吊唁悼念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爱罪孽深重,他从头到尾都欠白明的。他不是白明的爱人,而是束缚他自由的猎人,一厢情愿、自欺欺人。
霍权感觉他的心已经死了,在那场雨中的烈火里燃烧殆尽,变成了一团冰冷的死灰。
懊悔、痛苦、愤怒、憎恨……太多的情绪在心中沸腾了太久,变成了熬干的药渣,沉沉地黏在灵魂深处,反而变成了屏蔽外界的壁障。
白明的死亡就像一把利剑,把他整个人从上到下劈成了两半:一半在痛苦中煎熬沉沦,仇恨和悔恨此消彼长;一半却仿佛失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极度的冷酷和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霍权扶着车门,慢慢地站起身来,两只眼睛通红狰狞,面容精气神近乎形销骨立。
……白家憎恨他,排斥他,是他罪有应得,他只能全盘接受。
但白明的死,那些想要置白明于死地的人,在这场罪行中扮演着刽子手角色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霍权的手掌慢慢攥成拳头,指甲死死掐进手心,眼珠中迸发出阴沉疯狂的冷光。
他会一个一个地揪出他们,让所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对不起,白明。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对不起,我的爱人。
一切结束之后,我会为你赎罪。
对不起。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鹰雕:鹰形目鹰科雕属大型猛禽。常栖息于山地森林,羽色深褐具斑纹,喙与爪强劲有力;领地意识极强,对巢区有近乎偏执的守护欲,若巢穴或伴侣遭破坏,会展现出长时间的追踪与报复行为,甚至能记忆并攻击特定仇敌;善于利用气流在高空长时间盘旋巡视,锁定目标后俯冲迅猛精准,攻击时冷酷无情。
让我们恭喜小白死遁成功,飞向自由!
霍总你活该被虐啊,受着吧!
第76章 短尾雕[VIP]
霍权的决心和速度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特维——大货车的司机, 别如雪的下属——本想直接乘飞机出国避风头,为此他一刻都不敢停留地换了车直奔机场,用假身份买了一张最快飞往A国的机票。
虽然别如雪这次的命令非常紧迫, 特维根本没有时间像之前那样布置“意外”车祸, 只能硬着头皮直接开车去撞人;但以这个女人的能量和C国警方的反应速度,足够特维这个身经百战、老练狡猾的老手趁乱逃出C国。
只要飞机一起飞,落地A国后, 别家将会为家族成员的下属提供几乎无限制的庇护——这个家族靠着这样的勾当起家,在此道上有着丰富的经验和不小的势力,甚至有一套令人瞠目结舌的善后和脱罪程序!
即使如此, 执行了上百次任务的特维, 这次却无端感到极度的不安。
刀尖舔血的人命勾当,他做得数都数不清, 每次都能不留痕迹地全身而退;然而这回, 特维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明显,几乎到了让他坐立不安的地步。
很快,他的不安就变成了警铃大作——
机场安保带着一群人直接进了候机大厅,所有出入口都堵了荷枪实弹的保镖;几个小队开始分散游走,正在四处搜寻自己的踪迹!
特维心里暗骂一句脏话, 拿领子和围巾把脸一遮, 正打算偷偷地进厕所撬窗出去, 却反而引起了安保的注意!
“这位先生!你要去哪里?请你立刻停下,接受我们的检查!喂!”
霍权的手下又不是傻子,一看这人穿的衣服颇为怪异, 挡着脸鬼鬼祟祟不知道要去干嘛, 马上高声喝止,带着一队人堵了上去!
特维见势不妙, 再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暴露,把背包一扔拔腿就跑,疯子一样地朝着出口狂奔而去!
“靠!就是那个人!”
“追上去!抓住他!”
“一队二队注意!一队二队注意!23号口有人朝着安全检查方向高速移动,疑似嫌疑人,把他拦截下来!决不能让他跑了!”
大约五分钟之后,手无寸铁的特维迅速被追捕的人摁倒在了地上,扭头瞪视时布料滑落,露出一张异域特色明显的脸!
此时汪栋气喘吁吁地赶到,拨开人群一看,心中狠狠出了一口气:
“就是这人!”
特维怒视着这个西装革履、明显是领头羊的男人,凶悍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嘴里骂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语言的脏话!
机场安保队长和警方的人面面相觑,一齐看向汪栋。
汪秘书示意属下把人捆起来带走,自己转头跟官方的两个负责人重重握手,郑重地赔笑了几句,话软态度硬地表示这是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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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私事,这人和霍总有天大的过节,我们把误会解除了之后一定给各位一个合乎程序的交代云云。
随后他脸色一沉,笑容烟消云散,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汪栋:霍总,抓到人了。】
霍权回复得很快,快得超乎汪栋的意料:
【押到湘湖那边。把人看好。】
汪秘书的心兀地一跳,本能觉得不好。
——要知道,霍总知道白明的真实身份后,第一道命令是要求章阁立刻把人找出来,第二道命令就是下给霍家管家的,要他把湘湖那栋房子准备好,把佣人保镖全都备齐!
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下了狠决心、动了真念头,要把白明关进霍家的秘宅里看管起来!
如今白架构师人还躺在急救室生死不明,霍总也没个明确表示;但试想如果霍权之后还打算用这栋房子把白明关起来,怎么可能会把谋杀白明的嫌疑犯提溜到那里审?
汪栋大感不妙,然而他完全不敢细想,只能应声称是,招手让属下把特维带出机场,塞进车子里,一脚油门往湘湖秘宅开!
当他押着特维开到秘宅时,车库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其中就有霍权今晚开的那辆越野。
秘宅是一座孤立的独栋别墅,阁楼顶是欧式的,很尖。汪栋开门下车时往上瞅了一眼,那屋顶在漆黑的天空中泛着凌冽的青光,寒气森森。
一滴细雨落到汪秘书的鼻翼上,冻得他一哆嗦,连忙回神低下头,让手下摁着凶神恶煞、叽里呱啦骂人的嫌疑犯进了大门。
客厅。
偌大的房间只开了一盏壁灯,冰冷的水汽浸得人骨头发寒。霍权坐在扶手椅上,整张脸沉在阴影中;章阁站在他的左侧,后面立了一排黑衣服的下属,静默肃立。
特维抬头一看霍权,先是下意识的浑身一哆嗦,随后伸长了脖子,冷笑着用法语骂了一句:“狗|娘养的!”
“霍总。”汪栋恭顺地低下头,又转身喝了一句,“闭嘴!”
霍权垂下眼睛,冷冷地盯着特维看了一会儿,目光像刀子一片片地割他的皮肉,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
他手腕一动,章阁立马上前,拖着特维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拽上前,呯一声扔到霍权皮鞋尖旁!
霍权俯下身,深邃锋利的面容从阴影中显现出轮廓,眉梢泛着嗜血的冷光,用法语平静地问道:“是谁指使你的?”
特维震惊地抬起头,在看见霍权的刹那瞳孔一缩;随后立刻把脑袋一低,嘴巴死死闭着。
霍权眯起了眼睛,仿佛野兽审视它的猎物,忽然说:“我见过你。”
特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一声不吭,浑身上下僵硬得就像一块石头,紧绷到了极致!
霍权缓缓直起身靠到椅背上,章阁躬下身,在霍权耳边轻轻说:“他认识您。”
霍权削薄锋利的嘴唇紧紧抿着,居高临下地盯着特维的脸,二十多年前混乱细碎的记忆似乎正从灵魂深处破土而出,和面前这个中东男人逐渐重合。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他开口,“你的雇主是谁?谁让你杀人的?”
“……”
“我知道了。”霍权慢慢地点了点头,撑着扶手起身,眼神中一点温度也没有,“也对。别氏家族袒护属下,对于叛徒则赶尽杀绝,没有第二条路。”
特维刹那间直接抬起了头,不敢置信地望向霍权。然而霍权根本不理会他,只冷冷吩咐道:“别如雪救不了你。汪栋,查人,我要他的所有信息。”
“是。”
“章阁,把他的嘴撬开。别把人弄死了。”
“是。”
“等等!等等!”特维目眦欲裂,嘴巴张闭几次,从喉咙里吐出一句嘶哑的中文,“——你怎么知道?”
霍权回头盯了特维一眼,那眼神让特维浑身一震,像被扼住脖子的鸡般,整个人瞬间动弹不得!
“现在知道了。”他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毫无笑意。
“你的主子救不了你。她连自己也救不了。”
霍权说完转身就走,再也顾不理会特维忽然暴起的嘶吼和咒骂。
拳头砸脸的闷声继而响起,汪栋识相地跟上了霍权的脚步,低声问:“霍总,现在怎么办?”
“清算。”
霍权平静地说,但汪栋却觉得此时老板的平静非常可怕,让他说不出来的心头泛寒:“你去做你的事,一有结果就汇报给我。”
“好的。”汪秘书打了个寒战,替霍权拉开了车门,嘴巴一抖,“霍……霍总。”
霍权降下玻璃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虽然神情非常平静,但容色有种难以言说的衰败和灰冷。
汪秘书立刻低下头,什么都不敢说了:“对……对不起。”
霍权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前方飘零的细雨,又好像在透过夜幕看着什么人。
“我欠他的,犯下的罪孽,这辈子都赎不清了。”
汪栋瞬间从天灵盖凉到了脚底板,心神俱震:“……您,您别这样说……”
“我害死了白明,他的……”霍权闭了闭眼,似乎无法接受那两个冰冷的字眼,“已经被白家带走了。除此之外,我没有什么能够为他做的。我对不起他。”
白架构师……白明居然真的……居然真的……
汪栋刹那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恍惚地向后退了一步,茫然望着霍权启动车子,在雨中行驶远去,消失在道路尽头。
昨天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前几周才跟人说了几句话。
转瞬之间,就阴阳两隔,从此再也不能相见。
汪栋自己尚且觉得感伤,他根本不敢想象霍权该有多痛苦、多自责,那痛苦该有多么刻骨铭心?
大概……霍总的某一部分,也和白明一起,死在了这场春末的夜雨中吧。
春雨如油,天气明明应该越来越暖和了。
为什么他仍觉得,冬天的寒冷仍然盘桓在骨髓中,永远挥之不去了呢?
霍权正在驱车赶往城中心。
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开车,因为几乎每隔几秒,霍权就会从恍惚中猛然回过神来,双手还死死把着方向盘,车辆却已经开出了一大段距离。
——大脑无法接受这种巨量的痛苦,自发开启了某种保护机制,直接剥夺了霍权自主思考的能力。
残存的理性强逼着霍权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摸出手机给小翁发了个位置,打了三个字过去:【来接我。】
曹平和小翁已经被霍权派去监视控制住别如雪了。这个女人应该是收到了特维任务失败的汇报,没敢继续待在霍家的别墅里,而是迅速转移到了她自己的房产下。
虽然刚刚有诈特维的成分在,但别如雪心虚的举动实在太过可疑;加上白明的狙杀几乎把别如雪的产业全都毁灭殆尽,最可能对他怀恨在心、甚至不惜赶尽杀绝的人,就是别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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