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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戍堡孤烟? 第二章:雁门暗流(第1页/共2页)

    <b></b>雁门关的城门在暮色里像巨兽的嘴。

    姬凡牵着那匹从北燕人尸体旁捡来的瘸腿老马,站在离城门百步外的土坡上,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流。贩皮毛的胡商、运粮草的民夫、押解囚犯的差役,还有一队队盔甲残破的边军——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疲惫,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种认命的麻木。

    他摸了摸脸上粗糙的伪装——雷独眼给的药膏混了泥土,把原本过于白皙的肤色涂成焦黄,左颊贴了块假疤,头发胡乱束着,裹了件散发羊膻味的破皮袄。现在的他,像个最普通的边民,或者逃荒的流卒。

    “记住,”雷独眼送他出戍堡时叮嘱,“关里眼杂。赵惟庸的人,兵部的人,甚至宫里的人,都可能盯着徐将军。你这一去,是生路,也可能是死路——想清楚。”

    姬凡没说话,只是把短刀往腰后藏了藏。

    生路死路,三年前那个雨夜,他就没得选了。

    城门守卒草草检查了他的“路引”——一张不知从哪个死尸身上扒来、又被雷独眼改过印鉴的破纸——挥挥手放行。

    踏进关城的那一刻,嘈杂声扑面而来。

    叫卖声、驼铃声、鞭打声、孩童哭闹声、酒馆里划拳的喧哗……还有弥漫在空气里的味道:羊膻、马粪、烤饼的焦香、劣质胭脂、以及一种更深层的、无法掩盖的铁锈和绝望混合的气味。

    这就是父亲守护了一辈子的边关。

    姬凡垂下眼,按了按心口那枚玉佩,顺着人流往城西走。徐锐给的地址是“西市老陈皮货铺后巷第三个门”,听起来像个暗桩。

    穿过喧闹的西市时,他眼角余光扫过几个蹲在巷口晒太阳的闲汉——他们的目光太锐利,晒太阳的姿势也过于紧绷,像随时能弹起来的豹子。

    赵惟庸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他没停步,径直走进皮货铺,买了张最便宜的兔皮,跟掌柜的讨价还价时,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三长两短——徐锐约定的暗号。

    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眼皮都没抬,包好兔皮递过来:“后门出去右拐,第三个门,敲五下,两重三轻。”

    后巷窄而暗,堆积着腐烂的菜叶和污水。第三个门是扇不起眼的木门,漆皮剥落,门环生锈。

    姬凡抬手,叩门。

    两重,三轻。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一只独眼在阴影里闪了闪。雷独眼把他拉进去,反手闩上门。

    “尾巴甩掉了?”

    “有尾巴,但没跟进来。”姬凡脱下皮袄,露出里面还算干净的戍卒服,“巷口三个,市口两个,都是练家子。”

    “赵惟庸的探子。”雷独眼冷笑,“这老狐狸到哪儿都先撒网。”他引着姬凡穿过狭小的天井,推开正屋的门,“将军在里面。”

    屋里陈设简陋,一桌一椅一炕,墙上挂着一张边关防务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哨卡、戍堡和兵力分布。徐锐背对着门站在图前,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

    “来了。”

    声音低沉,带着边关武将特有的沙哑。

    姬凡单膝跪地:“晚辈姬凡,见过徐叔。”

    徐锐这才转身。

    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脸被北风刮得像粗糙的岩石,眉骨上一道深疤直到鬓角,那是早年跟北燕狼骑拼刀留下的。但最让姬凡心头一震的是他的眼睛——深褐色的瞳孔里,有种被漫长岁月和无数生死磨出来的沉静,以及一种……近乎悲凉的疲惫。

    “起来。”徐锐打量着他,目光像刀子,从脸上的伪装刮到手上的老茧,最后停在他腰后微微凸起的刀柄形状上,“像你爹。骨头像,眼神也像——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倔种。”

    姬凡站起身:“徐叔叫我来,不只是为了看像不像吧。”

    徐锐笑了,那笑容很短,很快被严肃取代。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份卷宗扔过来:“看看。”

    卷宗是兵部行文,盖着朱红大印,标题刺眼——《北境边军精简整饬章程》。里面详细列了裁撤的戍堡、关隘、兵员数目,以及……裁撤后的“善后安置”。

    “善后”二字写得冠冕堂皇,但姬凡一眼就看穿了本质:被裁的边军,一部分“遣返原籍”,实则放任自流;一部分“转隶屯田”,实为变相劳役;还有一部分“年老伤残者”,给予“抚恤”后——自生自灭。

    而烽火台戍堡,被列在“首批裁撤,限期一月”的名录最前。

    “一个月。”姬凡合上卷宗,“朝廷要我们在一个月内,自己拆了堡,然后滚蛋?”

    “或者死。”徐锐淡淡道,“赵惟庸明日召集边将议事,就是为这事施压。他的原话是:‘北境冗兵糜饷,虚耗国帑。今圣上仁德,体恤民生,裁撤老弱,精简兵员,乃固本培元之良策。若有抗命者,以谋逆论处。’”

    谋逆。

    好大的帽子。

    姬凡沉默片刻,抬头:“徐叔信这话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徐锐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重要的是,赵惟庸带着圣旨,带着兵部文书,还带着……三千禁军。”

    禁军?

    姬凡瞳孔一缩。裁撤边军,需要带禁军?

    “名义上是‘护卫钦差,震慑宵小’。”徐锐关窗,声音压得更低,“但实际上,这三千人已经接管了雁门关东南三个营的防务——包括青石峡一带。”

    青石峡。

    姬凡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布包,放在桌上:“雷队正说,赵惟庸的人去过青石峡,靴底沾了红泥。”

    徐锐打开布包,捏起那块干泥,凑到灯下仔细看,又闻了闻。

    “是青石峡的泥,没错。但不止是红泥——”他抬眼,“这泥里有硝石味儿。”

    硝石?

    姬凡心头一跳。硝石是制火药、炼金银的必需之物,也是朝廷严格管控的物资。青石峡的废弃银矿里,怎么会有硝石?

    “我查过。”徐锐声音沉缓,“三年前,你爹出事前三个月,有一批军械和火药‘意外损毁’,核销的文书就是赵惟庸批的。而同一时间,青石峡一带的巡边记录,有三次‘异常山崩,道路阻隔’——每次都是同一队巡边兵上报,带队的人,后来都‘因伤退役’,不知所踪。”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军械火药“损毁”,青石峡“山崩”,赵惟庸亲赴边关,带着禁军接管防务,靴底沾着含硝石的红泥……

    “他在找东西。”姬凡缓缓道,“或者说,他在运东西。三年前没运完,或者没找到的……东西。”

    “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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