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禅在沔阳颁布了伐魏的人员任用之后,这个消息也用急递送至了秦州州治天水冀县之处。
姜维、陈祗二人是七月上旬从萧关撤军的。八月初回返冀县之后,而后一直在冀县整训。
对于季汉朝廷来说,回军之...
陈袛端坐于正堂主位,手中一盏清茶早已凉透,青瓷盏沿上还留着半圈浅浅的茶渍。他目光沉静,并未因庞宏这番石破天惊的揣测而动容,只将盏子轻轻搁在案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
“庞御史,”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石坠水,“你方才所言,非是臆断,亦非妄议——你既敢说,必已查得一二实据。”
庞宏面色微肃,拱手垂首:“不敢欺瞒将军。属下三月间曾奉命赴褒中查验军械调拨之事,顺道谒见吴车骑。彼时吴车骑卧于帷帐之内,由两名侍婢扶坐,面有灰黄之气,呼吸短促,言语间偶有停顿喘息,药汤日进三剂,皆以人参、附子为君,可见阳气大衰。更紧要者,属下在吴府后院值房内,亲见数封未及焚毁之密札残片,纸角焦黑,墨迹尚存,其中一句‘若上意决,某当引疾乞骸’,落款日期为三月廿二,署名处仅余半枚‘懿’字朱印。”
陈袛眸光微凝,手指在案几边缘缓缓叩了两下:“吴车骑……果真已有退意。”
“非但有退意,且已有备。”庞宏低声道,“属下返程途中,于斜谷口遇一队轻骑南下,马衔枚、蹄裹布,旗号不显,然领队者臂缠白帛,佩剑鞘上刻有‘武乡’二字——此乃丞相旧部私记,今唯吴氏宗族与姜维营中少数老卒尚知其意。属下遣人暗察,彼队径入成都西郊吴氏别庄,驻足三日方返。庄中仆役言,庄内新设静室三间,专供医者轮值,又自犍为购得百年紫檀木料,匠人昼夜赶制一具卧榻,形制殊异,榻底中空,内置铜炉导热,可使药气蒸腾直透经络——此非寻常养病之器,乃是久病将颓、恐卧床不起者所用之‘温养榻’。”
陈袛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已无半分倦怠,唯有一片清明冷冽:“温养榻……吴车骑连身后事,都已悄悄铺陈好了。”
堂内一时寂然。窗外槐影摇曳,蝉声初起,暑气悄然漫过窗棂。
庞宏忽又压低声音:“将军,还有一事,属下本不敢提,然今日既至此,不得不禀——上月蒋令君召尚书台六曹郎中密议军屯改制,议至夜半,散时独留兵曹郎中张嶷于值房,密谈近一个时辰。张嶷离时,袖中鼓囊,步履沉稳,面有喜色。次日,张嶷即呈《越巂屯田十二策》,言明若授其越巂太守之职,愿以三年为期,垦荒万顷、募夷丁三千、筑堡十七座、通驿道四百里……策中所列钱粮调度、兵员征募、夷部抚纳之法,细密如织,竟似早已筹谋多年。”
陈袛指尖一顿:“张嶷?”
“正是。”庞宏点头,“此人此前不过都尉,无显赫战功,无朝中奥援,然自去岁冬随马忠入南中,便屡献奇策:劝降苏祁邑长,计破斯都部,又于昆明泽畔设市易盐铁,使十余小夷部愿输赋税。马忠离南中前,亲书荐表,称其‘胆识过人,心细如发,夷情熟稔如掌纹’。而今陛下既允其任越巂太守,若再行屯田之策……此非寻常边吏之能,实乃欲以一郡为基,徐图七郡之枢!”
陈袛缓缓颔首,终于起身,在堂中踱了三步,袍袖拂过案角,带起一阵微风。
“庞御史,你可知我为何半年不归,偏选此时回朝?”他忽而问道。
庞宏一怔,摇头:“属下不知。”
“因我早知,吴车骑撑不过这个夏天。”陈袛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农事,“我离汉中前,曾夜访太医署左监,问吴车骑脉案。左监不敢明言,只递来一方药渣包,指其底色泛青、气味微腥——那是附子久煎失度、毒性未尽之象。他又悄悄告诉我,吴车骑每月初一、十五必服一味‘玄参地黄汤’,以制附子燥烈,然上月两剂皆未饮尽,药碗中汤色浑浊,浮油如脂……肝胆之症,已入膏肓。”
庞宏额角沁出细汗:“将军……竟早有定见?”
“定见不敢当。”陈袛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知道,陛下不会让汉中五万兵悬于一线。吴氏累世勋贵,门生故吏遍于军中,若骤然交权,必生震荡;若强留其位,又恐误军机。故而陛下需一人,既能镇得住汉中诸将,又无嫡系私兵,既得朝野信重,又不碍尚书台与兵部之权——此人须懂军务,却不掌兵符;须通政务,却不涉铨选;须亲陛下,却不结党羽。”
他停步转身,目光如刃,直刺庞宏双眼:“此人,便是我。”
庞宏呼吸一滞,喉头滚动,终未出声。
陈袛却已收回目光,负手望向窗外:“所以陛下昨日问我南中之事,问张嶷之才,问姜维佯攻之策,甚至问我对陆逊之死的看法……皆非闲谈。他在试我眼界,量我胸襟,观我取舍。他真正想听的,是我对汉中兵权的态度。”
“那……将军之意是?”庞宏声音微颤。
“我不领兵。”陈袛答得斩钉截铁,毫无迟疑,“但我会荐一人,代我领之。”
庞宏愕然:“谁?”
“姜维。”陈袛吐出二字,声如金石坠地,“姜伯约。”
“姜将军?”庞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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