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休指挥着众人纷纷入席,即使是在太子府中,身为丞相的陆逊和顾雍二人依旧坐于席首。
在朱桓走进堂中坐下之后,太子孙登也终于走进堂中。
待众人齐齐站起躬身行礼之后,孙登站在厅堂中央,深呼吸了几...
白帝城外江风猎猎,船影渐渺,唯余浪击礁石之声如鼓点般沉闷不绝。陆逊立于码头石阶最上一级,青袍下摆被江风掀得猎猎作响,却始终未动分毫。宗预、胡综恪一行所乘艨艟已驶出瞿塘峡口,只剩一道灰白水痕,在日光下缓缓弥散。
身后句扶低声问道:“奉宗,可要回府?”
陆逊未答,只将目光投向西面山脊——那是通往巫县的方向。山势嶙峋,云雾半遮,仿佛一道未愈的旧疤横亘天际。他忽然道:“句将军可知,陈袛此番南下,并非只为议盟?”
句扶一怔,随即摇头:“末将不知。”
“他带了三份印信。”陆逊声音低而清晰,“一份是陛下亲授的‘持节都督南中诸军事’,一份是御史台加钤的‘巡按八郡’朱砂印,第三份……”他顿了顿,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是丞相府暗中所铸的‘南中屯田转运使’铜牌,未经尚书台过印,亦未登秘书监册。”
句扶瞳孔骤缩:“这……岂非逾制?”
“逾制?”陆逊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若连南中六郡都统摄不住,又拿什么去压顾雍、牵制诸葛?陈袛不是在补漏洞,是在凿墙——先凿南中之墙,再凿建业之墙。”他转过身,目光如刃扫过句扶,“你久镇永安,当知南中瘴疠之地,汉家吏员十去其七,夷帅割据如林,马忠十年经营,不过稳住味县、滇池一线。如今陈袛亲自走这一遭,不是去抚慰,是去清册——清户籍、清部曲、清私盐、清铁冶。连朱提郡的僰人铜矿,他都要派法邈带着御史台勘验司的人,一寸寸量过去。”
句扶额角沁出细汗。他当然知道。去年冬,牂牁太守朱褒遣人至白帝城献铜锭三十车,表面称“输纳国赋”,实则暗刻“朱氏永昌”四字于锭底;前月,越嶲郡叟王遣子入质,随行商队竟携铁甲三百领、弩机五十具,皆无通关文牒。这些事,句扶报过,但朝廷只批“缓议”二字。
“缓议?”陆逊冷笑一声,“缓到何时?缓到夷兵裹挟牂牁流民攻破江阳?还是缓到朱提铜矿熔铸的箭镞,射穿我季汉将士的咽喉?陈袛若真在南中站稳脚跟,他就不止是御史中丞——他是南中之主,是汉室在西南的刀锋,更是悬在建业头顶的一柄未出鞘的剑。”
话音落处,江风忽紧,卷起数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众人脚面。吴国此时方才从码头阴影里踱步而出,手中捧着一卷竹简,面色沉静如水:“奉宗,胡侍中临行前,留了一封密札。”
陆逊接过,未拆,只以指腹摩挲封泥上那枚小小的“综”字印。他忽然问:“吴国,你可知当年吕蒙白衣渡江之前,曾在公安城头焚过一封书?”
吴国垂眸:“听闻是鲁子敬遗札,言‘吴楚同舟,不可相噬’。”
“不错。”陆逊终于撕开封泥,抽出素帛,目光扫过第一行字,神色未变,却将帛书递向吴国,“你读。”
吴国双手接过,轻声诵道:“‘建安二十四年,子敬病笃,手书付蒙:若蒙得志,必存汉室之礼;若权疑汉,则先毁盟约之信,后断江东之脉。今观陈袛,其志不在盟,而在枢。枢者,机括也。汉室欲借吴人之手,削吴人之骨;更欲借南中之险,养汉室之牙。此非结盟,乃饲虎也。’”
诵毕,吴国抬眼,声音极轻:“这是鲁肃先生的手迹摹本?”
“是胡综恪亲手誊录。”陆逊望向江流尽头,“鲁肃死前三日,召胡综入帐,口授此札。胡综记于素帛,藏于建业太庙鲁公灵位之后,直至前日,方由胡综恪自秘阁取出,交予我手。”
句扶倒吸一口冷气:“胡侍中他……”
“他不是怕陈袛。”陆逊打断,“他是怕孙权看不懂。怕孙权以为,今日与汉盟好,明日便可高枕无忧;怕孙权忘了,当年曹操南下,周瑜烧赤壁,鲁肃劝借荆州——借的是地,不是命。而今陈袛借的是什么?是时间,是人心,是江东士族对孙权日渐松弛的敬畏。”
他忽然抬手,指向远处江心一块孤岩:“看见那块石头没有?”
句扶顺其所指望去,只见江心巨岩如虎踞,浪涛日夜冲刷,岩体早已千疮百孔,却兀自挺立。
“那就是顾雍。”陆逊说,“表面温润如玉,内里蚀空如朽。孙权若不动手,它迟早被浪吞没。可若动手太急……”他指尖一划,似要劈开江雾,“裂痕一旦崩开,整座山都要塌。”
吴国默然良久,忽道:“奉宗,您说陈袛此去南中,真是为清册?”
陆逊终于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潭般的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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