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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2章 变局(第1页/共2页)

    从长安进军的陈泰、牛金两部,共计一万五千援军,在五月上旬到了临泾,围攻临泾的轲比能不欲与魏军主力交战,而是向北撤退了一百余里,与驻防临泾的魏军遥遥对峙,并不离开。

    郭淮在整个五月也是如四月一样蹲...

    周瑜话音未落,堂外忽有疾风卷入,檐角铜铃叮当乱响,似应和着方才那一句“八年之内”,又似在催促这满室凝滞的余韵。顾雍垂目不动,袍袖微垂,指尖却在袖中悄然收紧——八年?不是三年,不是五年,偏是八年。他抬眼,正撞上周瑜目光,那双曾于赤壁江上阅尽千帆、于濡须口前笑指曹军的老眼,此刻竟如深潭无波,却暗流汹涌。顾雍忽然明白:这八年,并非宽限,亦非拖延,而是孙权以天子之身,向命运所掷出的最后一枚重筹。

    他未应,只缓缓将右手按于左胸,掌心之下,心跳沉稳如鼓。此礼非朝仪,乃汉家军中旧制,将士临阵前自誓之仪——心在,则志不移;心在,则信不堕。

    周瑜喉结微动,终是颔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极倦的笑意:“杨竺,你既知朕心,便该知朕不敢轻诺。陆逊老矣,顾雍病骨支离,潘濬性烈难驯,诸葛恪锋芒太盛而根基未固……朕若骤然易帜,吴国半壁江山,恐将裂为齑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朕若倒,非但襄阳无望,连建业宫墙,怕也要塌在朕尸骸之上。”

    顾雍静静听着,未插一言。他早知江东政局如一张绷至极限的强弓,弦是陆逊之威,是顾雍之持,是潘濬之悍,更是孙权以一人之寿数,硬生生压住三股巨力所成的平衡。可今日所见,那弓弦已泛出细微裂纹,嗡鸣不止。

    “所以,”顾雍终于开口,声如金石相击,“陛下欲借汉国之手,为吴国削去一臂?”

    周瑜瞳孔骤然一缩,随即朗声大笑,笑声却干涩如枯枝刮过青砖:“好一个‘削去一臂’!杨竺啊杨竺,你可知朕最忌讳者,从来不是陆逊,不是顾雍,而是……”他猛地收声,目光如电,直刺顾雍眉心,“而是‘名分’二字!陆逊功高震主,顾雍德望倾朝,潘濬手握荆南兵权,此三人若合而为一,何须称帝?只需拥立新君,便可名正言顺,代朕而治!朕若病卧榻上一日,建业宫中便已有人拟好了禅位诏书!”

    顾雍心头一震。原来如此。孙权真正惧的,从来不是臣子谋反,而是“禅让”之名——那才是正统之刃,杀人不见血,夺国不费一兵。陆逊若真与顾雍、潘濬联手,以“摄政”之名辅少主,天下谁敢言其非?魏国不会阻,蜀汉更乐见其成,唯独孙权,将被钉在史册上,成为“受禅”之君,而非开疆拓土之主!

    “陛下所虑,确为枢机。”顾雍沉声道,“然里臣斗胆再问一句:若陛下真能削去一臂,所剩两臂,可还听命于陛下?”

    周瑜默然良久,忽然起身,绕过案几,竟径直走到顾雍身侧。他并未俯视,而是并肩而立,目光投向堂外渐沉的暮色:“杨竺,朕今日不与你论君臣,只与你论一‘势’字。”他抬起枯瘦却依旧有力的手,指向窗外远处隐约可见的长江水线,“你看那江水,东流不息。朕便是那江心砥柱,陆逊、顾雍、潘濬,皆是激流中巨石。水势愈急,砥柱愈显;可若砥柱崩塌,巨石失衡,水流便要改道,冲垮两岸圩田,淹没万千黎庶……朕宁可自己碎作沙砾,也绝不能令吴国之水,倒灌入魏境!”

    此言一出,顾雍再难维持平静。他霍然转首,直视周瑜侧脸——那上面刻着七十载风霜,眼角皱纹如刀劈斧凿,可下挑的眉峰,依旧锐利如昔年横槊赋诗之姿。这不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而是一头被逼至绝崖、仍要昂首长啸的苍狼!

    “陛下……”顾雍声音微哑,“若需汉国为砥柱之楔,里臣愿效死力。”

    周瑜倏然转身,眼中精光爆射,如寒星破云:“死力?不,朕要你活!活到亲眼看见襄阳城头,插上吴、汉双旗!朕要你活着,替朕告诉天下人:孙权非但未老,且比当年更狠、更决、更知进退!”他猛地抓住顾雍手腕,力道之大,几乎嵌入皮肉,“你回汉中,立刻禀明刘禅——汉国不必急于北伐!今岁、明岁、后岁,三年之内,汉军屯兵汉中、武都,厉兵秣马,但不出斜谷一步!朕要你朝示弱于魏,让司马懿以为汉室已疲,让曹睿以为蜀中无人!待朕在建业扫清障碍,待朕调齐舟师十万,待朕亲率三军抵于夏口……那时,你汉军自西向东,朕吴军自南向北,两路夹击,必破樊城!”

    顾雍腕骨生疼,却面不改色,只沉声应道:“遵旨。”

    “好!”周瑜松开手,竟从腰间解下一枚青铜虎符,通体黝黑,虎目嵌以赤铜,符背阴刻“吴廷”二字,字迹古拙森严。他将虎符郑重置于顾雍掌心:“此乃朕亲铸之‘伏波’符,非调水军精锐不得启用。朕许你持此符,直入建业水师大营,凡见符者,皆听调遣!另附密诏一道,朕已亲笔封缄,交由杨竺带回成都。诏中所言,唯朕与你二人知晓——若朕驾崩于伐魏之前,此诏即为遗命:命陆逊为大都督,总摄军政;命诸葛恪为中护军,监领禁军;命潘濬镇守武昌,控扼长江咽喉。而你,杨竺,为汉使,持诏赴建业,代朕宣读,助新君登基!”

    顾雍低头,凝视掌中虎符。冰冷,沉重,仿佛托着整个江东的气运。他忽然想起初入巫县时,瞥见孙和坐于顾雍身后小几之侧——那个少年安静得近乎透明,可眼神却如寒潭深水,静默地映照着厅中每一丝波澜。原来,孙权早已将最锋利的刀,藏在了最不起眼的鞘中。

    “陛下,”顾雍缓缓合拢五指,将虎符紧攥于掌心,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里臣有一请。”

    “讲。”

    “请陛下,准里臣面见太子孙登。”

    周瑜神色微变,眼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痛楚,随即化为深不见底的幽暗:“……你见他做什么?”

    “非为见太子,”顾雍抬眸,目光澄澈如洗,“而是为见吴国之未来。陛下若信里臣,便请允此一面。里臣不谈国事,不涉权争,只与太子殿下,论一卷《孝经》。”

    周瑜怔住。良久,他仰天长叹,那叹息里裹着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一个父亲对长子病骨支离的锥心之痛,一个帝王对储君孱弱不堪托付的深重忧虑,更有一种被看穿所有伪装后的疲惫与坦然。“……好。明日辰时,太子府。”

    周瑜拂袖转身,步履竟显出几分踉跄,仿佛刚才那一番剖心沥胆,已耗尽他七十七载积攒的所有气力。顾雍静立原地,直到那背影消失于垂花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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