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地站在原地,继续用缓慢而悠长的语调讲解着:“——它源于我们的血脉,亦存于自然的脉动之中,每一次呼吸,每一次低语,皆是对世界法则的诉说。”
见到依旧没有太多人将注意力放在课堂的内容上,心思似乎都纷飞到了别处,年迈女妖叹了口气,终于在咒言组成的沙漏落下最后一粒后,合上了手中的书本:“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她用力拄着手中咒言组成的拐杖,缓缓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教室。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教室里顿时掀起一阵骚动。原本还在苦苦挣扎的小女妖们顿时活跃起来,有的揉着酸痛的脖子,有的扶着额头低声抱怨:“天哪,再多讲一分钟,我的灵魂都要离开身体了。”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基础课程比训练还要折磨人?”
其中一个尝试伸懒腰的女妖直接“啪嗒”一声差点没折断了自己那脆弱的腰,“呃啊——疼疼疼……那些老古董总是这样,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变异成巫妖了……明明给我们看了那么精彩的东西,到最后课上说的还是老一套的东西,要是她们能多教点实战的内容就好了。”
“我看书上说,以前的女妖都是把边唱歌边学习知识的,有时还要把自己待在草药房里腌入味了才能出来。”
另外一个带着圆圆镜片的女妖推了推眼镜,尽管这玩意并没有度数,只是从外面带来的新鲜货,能让她看起来知识更渊博一些:“现在既然舍去了以前的糟粕,为什么不全面去认知外面世界的一切呢?虽然外界普遍歧视萨卡兹,但看看我们头上的耳羽,谁会觉得我们是萨卡兹?她们只会认为我们是黎博利!”
“我也希望能学到一点外面世界的知识。”另一位看起来比较文静的小女妖点了点头,赞同了两个人的观点:“不过也对啦,连女妖之主都会输掉,说不定河谷里也不是很安全,更别说外面了。”
她的话音落下,教室里突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尽管只是短短几秒的停顿,但这股沉默的分量却无比沉重,仿佛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她们——整个女妖种群仅有的八个年轻女妖,都亲眼见证过了那场震撼人心的战斗。
风暴席卷,咒言交锋,那些本应只是存在于古老史诗和传说中的力量,被以最直观的方式展现在她们眼前。
曾几何时,她们都怀揣着远大的抱负,憧憬着未来某一天能够踏上王庭的巅峰,成为那位站在万千女妖之上的主宰者。可当真正的强者展现出他们的风采时,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便在顷刻间破碎,化作无尽的自我怀疑和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当然,还是有例外的。
角落里,一个小女妖正在空中垫着无形的桌子呼呼大睡,脸埋在臂弯里,连这沉默而凝重的氛围都未曾影响她的梦境;而同样被挂在她旁边的娜斯提则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书页之中,纤细的手指翻动纸张,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噗啪。
睡着的小女妖突然被瞌睡泡戳破的声响惊醒,她迷糊着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围:“下课啦,是不是该去吃饭了?”
“还有一节课。”娜斯提顺口回答了她的问题,顺带翻往下一页,重新审视着教科书上提出的问题和给出的解答,“依旧是理论,女妖之主刚刚调整过后的课程,是把明天预定的调到了今天。”
“不会是那位女妖之主大人亲自来吧?!”那位小女妖的脸上突然被惊恐所笼罩,“那就是说我不能睡觉了?”
“……是什么让你觉得上节课就可以睡的?”
要不是这个家伙连咒言都养出了抗性,挨了一记捆绑还能在天上睡着,那位年迈的女妖也不会在上课的时候察觉到她翻书的动静,一同惩罚她们两个了。
娜斯提最终叹了口气:“总之,下节课我们也得被吊在这里,希望不会是女妖之主亲自来上课吧……否则我们估计会给她留下相当差的印象。”
哪怕被那两位亲手送上了天空一次,娜斯提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特别的。不如说她很快就意识到,女妖之主对她的期待本身就在于提出问题之后,能够尝试去解决这个问题的潜力。
不过,结果往往比她想得要更糟糕。
教室的门被推开,小女妖们的视线立刻被聚集在门口的位置,一个人影走了进来,但和她们想象中的形象不同,那确实是女妖的衣服——只不过是男的。
银色的天马走了进来。
他的脸和手上都顶着不少血痕,现在在咒言的作用下似乎已经恢复了不少,但依旧掩盖不了受伤的事实。
可在小女妖们的眼里,这比什么来得都要恐怖。以至于除了娜斯提之外,所有人连呼吸声都在一瞬之间停了下来。
杰拉尔德看着教室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情景,眨了眨眼,微妙地说道:“我建议你们可以回想一下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我好像也没有对你们做什么吧?可为什么现在你们会害怕我呢?”
全场沉默。
这份沉默大约持续了有一分钟左右,杰拉尔德轻轻靠在后边的墙壁上,安静等待着人群中或许能有一个人能为他的问题做出回答。
直到有一个小女巫举起了手——是最开始希望多加些实战的那个。
“请说。”
小女妖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因为您能杀掉我们,而且我们还不了手,甚至女妖之主也不一定能把您留下。”
“很对。”杰拉尔德往空中随便一点,风直接怀抱着娜斯提和另外一个小女妖回到了她们原本的座位上,那份用于束缚她们的咒言甚至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就被彻底击溃。
“不过你们可以放心,女妖之主有自己的一套识人方式,这是她经过战争和历练培养出来的,否则她不会这么安心地把你们的性命交在我的手里。说不定我现在的周围就布满了咒言组成的陷阱,只要一动恶念就会自动触发。”
杰拉尔德走到了教室的中央,言灵塔中的房间基本延续了其古老的特质,石制墙壁和木制课桌,加上咒言组成的光源组成了这个房间,显然与舒适这一评价相去甚远,但用于教学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他继续说道:“我受了她的委托来带你们认识外界的一些知识,从而更好的适应未来可能的离群生活。但理论你们应该都厌烦了,我认为还是一些实际内容会更容易让你们理解。”
“比如说你们走在大城市的小巷里躲避别人的视线,却突然被人偷袭,不得不拿出骨笔和咒言来反击……”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一些不起眼的铁质矿石自他进门处的地方中悄然飘进教室,先是缓慢地在半空中浮动,随后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力一般,彼此之间碰撞、拼接、调整角度,如同拼图般逐渐组装成型,然后丑陋地组装成了他印象中驿站里那副动力甲的模样。
用风作为意志的填充,装进了这具“身躯”当中。
作为狂风的势能被杰拉尔德装进了动力甲的右手,黑压压的炮口对准了彼此之间互相对视,诉说着心中震撼的女妖们。
然后动力甲就这么飞了起来。
“那你们要遭遇的就有可能是这个。”
天马认真地点了点头,延续了之前没说完的话:“没关系,我们今天先看各位面对这玩意做出的反应,下次我会教你们要怎么拆解这台机器,怎么一步步将对方的攻势瓦解,这方面的套路自然可以作用在其他敌人身上。时间有很多,我们一步步拆开来学。”
“但你们要牢牢记住,这就是当你们在河谷休憩时,未来将要面对的敌人。”
他的视线对上了娜斯提眼中的诧异,随后,他的视线移开,对所有的小女妖强调道:
“作为基础中的基础。”
————————
另一边。
当杰拉尔德正在忙着折磨小女妖的时候,菈玛莲这边自然也没有闲下来。
她正忙着接待一位意料之外的来客……虽然对方的确有随意进入河谷的权限,但如此突然的拜访,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尤其是当对方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露出了一种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微笑。
“我的确没有说错,菈玛莲,他的确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对吧?”
魔王温和地接过了咒言递上的茶,对女妖之主如是说道。
第七十四章 你好,特蕾西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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