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德勉勉强强套上了这一身锈锤的衣服,戴上口罩,“毕竟我还不想知道我的祖宗是怎么朝他跪地诚服的,每每学到这个历史都会让我觉得有点丢脸。”
拿起弩,推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现在的时间快要临近下午,天空之中没有一丝阴霾。
这是个值得玩把游戏的好天气。
“介意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坎诺特看着手中的纸烟燃烧到尽头,在远处,三个人影也已经快要接近驿站的旁边。
“仅仅只是作为态度转变的一种参考。”他晃了晃手中的烟,让它静静四散开来,“你梦到了什么?”
“哈?”天马诧异地看了车内的人一眼,笑着说道:“你就想问这个?好吧,我想想……我梦见了我爹让我听他的话,所以我想要从今往后都听他的话。”
“具体来说?”坎诺特歪了歪脑袋,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是非常满意。
“他告诉我,只要开心,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于是杰拉尔德晃了晃他手里的弩,“所以,我把这个当作近战武器来用应该也没事,对吧?”
杰拉尔德用力往地上一踩,脚下的尘土瞬间被掀起,形成一圈向四周扩散的气浪。
风场立刻在他周围显现,像一层无形的护盾将他包裹其中,衣摆和银色长发随之剧烈飞扬。
他将兜帽带上,口罩遮住脸庞,弩被随意地扛在肩上。
下一秒,他的整个身影便在风场的推力下消失在了原地。
三秒后,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冲击声,远处驿站边缘那堵原本毫无动静的墙壁瞬间凹陷,裂纹如蜘蛛网般迅速扩散开来。
坎诺特看着远方的光景,手上的纸烟慢慢化作灰烬落在座位上方,那铁盔下的人无声地笑了笑。
“瞧,也就可惜你不是个梦魇,否则这不已经有十分相像了?”
第六十二章 这一切都怪某位小女妖
混凝土碎块像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黏土般扭曲崩裂。
六名趁着轮换倚墙休整的哥伦比亚士兵,只是在顷刻间便被突如其来的气浪掀翻在地。
某人手中的咖啡杯在空中划出精准的抛物线,褐色的液体倒出,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光泽,泼洒在另一位士兵的脸上。烫得他就差把保险一开到处盲目乱射,以此来达成专属于他的五杀成就。
其中一位新兵的后脑勺磕在后面一个人的动力弩上,鼻腔里充斥着血液和沙尘的混合气味。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看到自己的皮质军靴正插在某个同伴的装备带里,而自己的队友几乎全部躺得东倒西歪,倒在地上昏迷不起。
“*哥伦比亚脏话*……这是谁家车队没脑子的撞进来了?”
新兵刚支起上半身,粗粝的沙粒突然灌进他张开的嘴里。
没等口中吐出那混着机油的沙砾,一条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手臂像液压钳般钳住他的下巴,把他整个脑袋夯进了发烫的沙地里。
“千万别动,新来的。”那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灵清,但却顺利地传到了他的耳中。“千万别动。”
新兵被压制的右眼勉强睁开条缝,却只看到那只压制他的小臂上交错着十几道疤痕,干裂的食指正压在他喉结处,刚好只给他留出一点呼吸的空间。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躺倒在原地,等待心脏的频率顺着灼热的土壤慢慢缓释下来。
围墙的另一头,一个身影跨过冒着青烟的墙壁残骸,斗篷随着风掀起又落下。白色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只有口罩边缘隐约露出几缕银发。
而刚刚那个口吐脏话的新兵此刻只觉得庆幸。
万幸有那急促的警报声帮他掩饰了此时的心跳……否则他很肯定,在那双靴子踏过的一定不会是他脑袋旁边的空地,而是会正正当当落在他的头上。
就这样,一直等到脚步声慢慢走远,浓重的呼吸声才在这一片区域中不断响起。
原本躺在地上的士兵们此时一改原来昏迷不醒的模样,或是将自己的脚从装备带里拿出,或是把脸上的咖啡擦去,他们也顾不得到底有没有挫伤烫伤了,现在根本没时间考虑这些问题。
活着才最重要。
“……咳,咳咳。”那名新兵总算是从窒息中恢复过来,呛着嗓子看向身边的队友们,“这,我们难道不应该去通知上头的人吗?”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命的,新来的。”那结实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遗憾的是,如果我们刚才不这么选择的话,那个锈锤的人会直接把我们杀了——你可能没经历过类似的情况,但没关系,这次你知道了。”
“可我们刚刚可以试着射杀他的。”
“哈,你觉得我们现在是在蓝卡坞拍戏?”还没等刚才那个人回话,另外一边正擦着脸上咖啡的士兵便立刻讥讽道:“哥伦比亚只会给我们收尸。面对这种人的时候,我们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你信不信我们只要刚刚多看那个人一眼,现在所有人脑袋都已经落地了?”
“不过也没差,又要死人了。”说话的人看了一眼墙上的大洞,走到那附近往外侦察着。
那空气中令人胆颤的恐惧还遗留在原地,久久没有散去。
等确认外面没有其他状况后,他才握住了肩带上的通讯器,朝着那个新兵吼道:“妈的,别磨磨唧唧的了,赶紧从墙这边走。谁知道刚刚那人会不会回来。”
那新兵还在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就被从墙里推了出去,脚底被路上的瓦砾绊倒,一股脑地摔到了墙的另一边——那有块沟壑,是用来防止有人准备从墙这边爬进来的,现在刚好让给他一个缓冲的空间。
“请汇报情况。”
通讯器传出的声音与弩箭上膛的声音重叠,负责通讯的士兵直接对另一边说道:“这里是驿站南边,外围防御已失效。目标仅有一人,衣着和锈锤成员类似,墙外没有其他敌人的踪迹,无法确定是否有来自其他方向的袭击……”
声音突然卡在了气管里,望着远处的指挥所,他的瞳孔在目镜后缩成针尖。
他看见主哨塔的外墙上,有人影在不断往上攀去。
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
……
杰拉尔德其实根本没想那么多。
论杀,他本来就不是个嗜杀的人,彼此之间大家都没什么利益冲突和血仇,他根本不可能做出抹掉别人脖子之类的事情。
他的目的也很单纯,给那三个人找出行动的空间,确保和那边的天灾信使进行对接,并提醒驿站的人进行撤离,并防止军方做出一些阻碍的举动。顺便让他自己熟悉一下现在的状态——硬要说的话,这还是他两年来,第一次在现实中以一个比较完整的姿态和其他人进行交战。
对于他即将踏上的归乡之旅来说,这是会是个不错的机会。
他是去让自己开心的,不是去真的像梦里所说无差别杀掉卡西米尔的每一个人,否则他也没必要向塞雷娅讨教医学方面的知识。
毕竟他总没办法把人杀了一遍之后再救活。
监证会里躺在大后方安逸享福不管国家正事的骑士,该杀;商业联合会那群吸人血的蛀虫,该杀;打着旗号压榨百姓,让这个国家踏上崩溃道路的人,该杀。
但他那些驻守在边境的弟兄们,依旧拿身躯坚守在国家防线上的银枪天马,绝对不在这个行列当中。
可当他想要找那群人要个解释的时候,谁又会是第一个挡在他的面前的人呢?
还是他的这些弟兄们。
所以他得从现在好好练习治疗的手法了——这样在把他们打残的第一时间还能得到良好的治疗,既达成了他的目的,又能帮他练手,简直一举两得。
脑中思绪纷飞,但天马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在来到主哨塔的第一时间便垂直往上跑去。
他的手指划过混凝土表面,风蚀痕迹立刻蔓延成蛛网,整座塔楼像被野兽啃过的玉米芯般层层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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