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童夏。”
童夏愣了两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他平日的一身狂劲儿全部消失了,深邃狭长的眸子里,空洞洞的,像是铺了一层冰渣,她内心一震,伸手去够他握手机的手。
童夏的手很冰。
与此同时,童夏扯上去的那条经幡,被风挂的呜呜作响,上面刚落笔的字,墨水已经干透,清晰可见。
陈政泽胸口明显起伏了下,他吐了口气,侧头看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松开她,淡淡道:“先回去吧,这冷。”
童夏跟着他往下走。
陈政泽的脸阴沉的可怕,他第一次有了矛盾这种属性。
这些日子,他一直给她好脸色,没羞没臊地和她厮混,以至于,童夏忘记了他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着他淡漠的背影往回走。
和出发时的场景迥然不同,四个人,像是分崩离析的地图,各自走在各自的区域内,谁也不愿主动去和对方的区域相交。
两个男生坐在前面,童夏和颜辞各自倚靠着一边的车窗,所有人都心事重重。
车内的氛围极其低压,童夏不得不明显地大口呼气吸气,才能防止缺氧。
晚上,童夏陪颜辞在她房间吃饭,颜辞的状态很差,童夏不放心,决定和她一块睡。
她回陈政泽房间拿睡衣时,陈政泽正靠着窗边抽烟,手边的烟灰缸,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烟头,尽管开着窗,房间里的烟味依旧浓厚。
童夏被呛的咳了声,陈政泽回头看她,按灭烟。
她过去扯扯他衣角,轻声问:“你不开心吗?”
“有点。”他坦诚道。
“那我抱你下?”童夏嘴角弯起来,好看的眉眼依旧给人人畜无害的错觉。
她没管陈政泽答不答应,直接去抱他,抱了两分钟,她松开他,“我今晚和颜辞睡,你少抽点烟,早点休息。”
“嗯。”陈政泽声音很淡。
凌晨三点,咖啡哼唧了几声又睡去。
陈政泽坐在椅子里,弓着背,低垂着头,两根手指捏着手机一角,转来转去,神色沉沉,他在思考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屏幕被消息点亮,他疲惫不堪又冷淡的眉眼赫然清晰起来,陈政泽有了动作,他解锁手机,目标明确地点进和大林的微信聊天框,点开他上午发来的那份文档。
原本只是想走个过场,一目十行匆匆浏览下那文档就算了。
但视线独独锁住那几行字:
13岁-至今,进入重组家庭,父亲童海川,继母林欣,继姐林意。
第54章 第54章 在这和你说再见
四人乘飞机回去的,没了来时的喜悦,硬是挤在一辆车里,闷声开车晃回去,挺憋屈的。
童夏自己定的机票,经济舱,颜辞陪她一块坐经济舱。
咖啡被颜母派人接回去了,颜母喜欢狗狗,从颜辞的视频电话中见到咖啡好多次,想接咖啡去朝市玩几天。
机场人很多,童夏和颜辞吃力地拖着快要爆炸的行李箱,在离陈政泽和贺淮新最远的队伍中排队托运行李。
颜辞鸭舌帽带的低低的,脸被遮了大半,垂着头,目光定在自己的鞋面上,一声不吭。
这几天陈政泽也是低气压,童夏主动给他讲了几次话,他爱答不理的,她知趣地不再去惹他,此刻她抬头看,陈政泽一手握着行李拉杆,低着头,散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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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手机,外套大敞开,露出里面的体恤,锁骨上方一小块咬痕隐隐约约,意勾人对此浮想联翩,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时不时地跟着队伍往前挪一点。
童夏看的入迷。
两分钟后,有女孩找他搭讪,意料之中的事。
那女孩长的漂亮,淡妆,大衣长裙长靴,冷清秋气质,她站在陈政泽面前,嘴角缓缓动着,陈政泽这次对待搭讪他的人态度不同以往,童夏看到,他先是缓缓抬头看那女孩一眼,然后勾唇浪荡地笑笑,之后便是吊儿郎当地和那女孩聊天,许是聊到开心的话题,那女孩笑了好多次。
颜辞想问童夏回去住哪,回头才发现她离自己老远,正怔怔地看着某处,颜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陈政泽正和一女孩谈笑风生,她也怔住,人有些恍惚,远处好像是陈政泽又好像不是陈政泽。
童夏移开视线,心脏被针穿了下。
她往前走,挽着颜辞胳膊和她并肩,不再往左侧看。
颜辞摸了摸童夏的脸,哑着嗓子问:“你和陈政泽吵架了?”
童夏轻轻吸了下泛酸的鼻子,“没有。”
颜辞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她觉着,这场旅行太他妈扯淡了!就感觉是去找个地看清自己的内心似的,旅行结束,梦灭了。
陈政泽余光一直注视着童夏,见她到了托运柜台,脸立即冷下来了。
展新月笑笑,拍拍陈政泽的肩膀,“看样子女朋友并不吃醋哦。”
陈政泽扯了扯嘴角,淡声提醒:“你航班马上起飞了。”
展新月抬头拍拍陈政泽的肩旁,“加油哦,弟弟!”
飞机上,童夏失神地望着外面,太阳给厚厚的云层镀了一层耀眼的渐变色,很美,她却心烦意乱,无心欣赏。
空姐过来送餐,童夏问是不是弄错了,刚刚问过颜辞了,她说不饿,童夏也没胃口,就没点餐,现在也不是统一送餐的时间点。
空姐说点餐人是陈政泽。
烤面包,煎牛排,培根卷芦笋,乌参汤,橙汁,很丰盛的早餐,摆满了两张小桌子。
颜辞掀起眼罩看一眼,叹口气,哀怨道:“我决定收回刚刚的话”
“什么?”
“你和陈政泽吵架了。”
童夏心情低落,不想多说什么,撕开湿纸巾递给颜辞,自己闷头喝果汁。
飞机落地,从机舱往外走,酷暑的闷热迎面铺来,童夏把羽绒服塞进书包里,书包被撑的圆圆的,挂在她纤细的小身板上,看着非常超重。
陈政泽走过来,不算温柔地扯下童夏的书包,顺手拖走她的行李箱,童夏两手空空地跟在她身后。
颜辞和贺淮新一起回朝市了。
上了出租车,童夏小心翼翼地问陈政泽:“你怎么不和他们一块回朝市?”
“我回朝市,你有地儿住?”陈政泽语气寡淡。
童夏语塞,她确实没家了,但很快,她就调整好情绪,眨眨眼,温和道:“我有朋友在庆市,我可以住她那里。”
陈政泽冷淡地嗯了声,再无其他言语,童夏弄不清嗯字里的意思,迟疑片刻,保持沉默。
北平花园16号,依旧绿意盎然,百花盛开。
别墅内一尘不染,看不出主任离家许久的痕迹。
诺大的空间内,少女和少年双双沉默着,海浪拍打的声音清晰可见。
在藏市没休息好,童夏口腔里起了个泡泡,她站在阳台上,舌尖来回抵弄着溃疡,无声地和陈政泽较劲儿。
良久,陈政泽暗灭手里积聚一截灰的烟,趿拉着拖鞋走过来,从后面抱住童夏。
童夏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下。
陈政泽呼了口气后开口:“难受吗?”
“还好。”童夏回。
他冲她脖颈处咬了口,少女皮肤白嫩,他没用力,就轻而易举地在上面留下了隐隐泛红的齿印。
童夏疼的微微皱了下眉头。
陈政泽盯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待眼睛被刺的酸痛才收回视线,他咬了咬后槽牙,低声开口:“给我服个软。”
随着唰的一声,窗帘被拉严实,面前的光线暗了些。
“用我报复林意。”他言简意赅地提醒。
童夏浑身僵硬,身体的温度刹那间降低。
“查了你,想收拾下之前欺负你的人。”
“如果我不愿意呢?”童夏平静地问。
两道挨着的心跳声,都明显地变重,一下一下地跳着,僵持着。
陈政泽记忆定位到了某个商场门口,他和林意出来瞎逛,隔着一条街,童夏坐在椅子上抽烟,一帧一帧的慢动作,全都是冲着他的。
而童夏,想到了她和陈政泽还不算熟络的时,那天两人就站在这个地方,话题料聊到两人的家庭,童夏突兀地问他,如果有人伤害陈老爷子怎么办,他说活刮了,没任何犹豫。
贴着后背的那道心跳停了数秒,陈政泽有些慌,他也不知道童夏不愿意向他服软怎么办,可就在这时,怀里的人有了动作。
童夏转身,抬手,勾着陈政泽的脖子,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直白的真诚,“陈政泽,对不起。”
少女浓黑的睫毛一颤,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她没想哭的,可突然泪失禁,眼泪止不住。
冷了一路的陈政泽,所有的不爽在这一刻悉数褪去,心疼,见不得她这么委屈。
他抬手给她擦眼泪,笑的无奈,嗓音却极尽温柔,“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对不起”童夏哽咽着断断续续地重复,“对不起,我真的别无选择。”
陈政泽以为他说的是用他报复林意这事儿,他不想因为这点屁事让她哭,低笑着说:“以后对我好点就行了。”
“……”
陈政泽咬了咬牙,额头凸起的青筋因为他突然的用力似要要爆裂开,他手抵在她腰部,把人拖起来,用了狠劲儿,“会这样。”
“弄死你。”
他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狠厉,通红又冰冷的眼神让人忌惮恐惧。
童夏视线从陈政泽尖锐的喉结一路往下,最后定在他整齐的腹肌上,上面沾了汗水,不知是不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她觉着这惩罚有点好。
下意识地,她抬手,葱白的指尖在他硬实的腹肌上游走着勾勒着,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过,她快要被这旖旎的风光撕碎。
“……”
结束后,已经傍晚了,童夏洗完澡,开始收拾书包,她不想住这里,她需要一个没有陈政泽的空间,以让自己保持冷静,来完成那些不为人知的报复。
陈政泽穿了件立领衬衫,站在灯光下,皮肤接近惨白,吊儿郎当地一下一下地拋着手机,手臂线条极其流畅。
等童夏拉上书包,陈政泽抛给童夏一把钥匙,“大门上的。”
童夏咬了下嘴唇,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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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钥匙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不用,我回来也是你在的时候,你不在这我不会来的。”
“拿着,以防万一。”陈政泽口吻不容拒绝。
童夏把那把折射着冷光的钥匙装进书包里,跟着陈政泽去录开锁指纹,等做完一切后,童夏站在院子里,漫扫了一圈。
陈政泽懒洋洋地笑,“你这表情,弄的跟生死离别一样。”
童夏故作轻松地笑笑,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笑的小虎牙都露出来,“那,陈政泽,再见啦。”
陈政泽弹她脑门,“再什么见,一周后老爷子生日,我去接你。”
“好。”童夏点头,“你少抽点烟,不要熬夜,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陈政泽笑的眼底发光,语气十分轻松,“知道了,女朋友。”
到门口,陈政泽恶劣地拽着她马尾,叮嘱了句:“我晚上飞朝市,老爷子这两天身体不大舒服,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童夏伸手去够马尾,“陈政泽,这次真的再见了。”
转身的下一秒,童夏红了眼角。
她坐公交车走的,目的地是咖啡馆。
王医生在那里有一会儿了,童夏坐过去后,他把事先准备好的档案袋带推到童夏面前,笑着说,“我没想到钱你能凑这么快。”
童夏不吭声,静静地拆开档案袋,拿出里面一沓子资料,一页一页翻看着,是安锦的用药记录,手术记录,病情恶化记录。
“按照安锦的手术记录,不应该用那些药的,最后一页是尸检记录,你看看。”
童夏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按照自己的节奏,一行一页的看着。
王医生看着对面镇静的不像十八岁的女孩,笑容凝固了几分,端起冰咖啡抿了口,之后他继续说:“档案袋里的U盘,有所有林欣童海川在医院的视频。”
他看着窗外,浮现的记忆自动在眼前生成画面,掩盖窗外的风景,他口吻有些许的沉重,“姑娘,好好用这些证据吧。”
第55章 第55章 我想多看看你
从北平花园出来,童夏按部就班地上了以往乘坐的182路公交车,公交车窗户拉的严严实实的,依旧隔绝不了喧闹的蝉鸣声。
在这空荡荡的城市转了许久后,她找了一家酒店,打算先在酒店住几天,办理入住支付房费时,童夏才发现陈政泽发的消息。
三笔转账,一共六万元。
他说,让她和朋友好好玩。
激活完房卡的老板娘,见小姑娘盯着手机出神,也不支付费用,便犯了职业病,以为又是附近的小年轻背着家长来开房,钱不够,不由得往童夏手机屏幕上瞅了几眼,老板娘看到满屏的转账提示,眼睛突然放亮,“姑娘,你男朋友蛮大方的嘛。”
女人的八卦基因瞬间被唤醒,老板娘靠在收银台上,用房卡轻轻敲击着台面,“哎哟,现在的小孩子都精得很哟,来我这开房的情侣,AA的不在少数的呀,这么大方的男朋友,阿姨真是第一次见,他家境应该蛮好的吧,你长这么漂亮,就应该找个帅气多金的男朋友,青春多珍贵的呀。”
童夏返回页面,扫码支付房费,淡笑了下,“你怎么知道他是我男朋友啊?”
“备注的是男朋友啊。”老板娘把房卡递给童夏。
童夏点开和陈政泽的聊天页面,备注确实是男朋友,不是Czz,她想了想,是之前喝醉酒陈政泽逼着她干的,童夏往房间那边走,把备注改回了Czz。
然后给陈政泽发了条消息:【不用给我转钱,我有。】
她把红包挨个退回。
半分钟后,一道系统的转账声从手机内传来。
手机屏幕上方,提示支付宝收到一笔转账,童夏点进去,果然是陈政泽的。
她又给陈政泽发消息:【怎么又转了?我真不用钱。】
Czz:【是你支付宝就行。】
几秒后,童夏手机收到转账的提示声响个不停。
陈政泽转了十几笔钱,直接刷屏了两人的支付宝聊天屏幕。
他问:【听收钱声爽不爽?】
童夏不知道爽不爽,只感觉到脚步变的沉重,胃部忽然滚凉气。
没得到童夏的回复,陈政泽又转钱。
哗啦啦的到账声音,在静静的走廊上格外刺耳。
童夏回他:【爽。】
Czz:【再让你爽一会。】
他继续转钱,转爽了后,他问:【到你朋友那了?】
童夏把房卡贴到门锁上,门锁滴滴响了两声,她打开房门进去,抵在门板上,身体支撑不住,无力地往下滑。
童夏:【嗯。】
童夏:【我没有要花钱的。】
Czz:【放你那。】
Czz:【夫妻共同财产。】
童夏心像是被剪碎,两行清泪顺着眼角留下来,他宁愿陈政泽像陈家人那样心狠手辣,疑神疑鬼,而不是像这样,一再地为自己放下身段。
陈老爷子生日前,童夏都住在酒店躲避世界,她反复地看着从王医生那里买来的资料,躺在双上,把空调开到最低,闭眼感受着安锦受到的折磨,被迫手术,被迫服用精神药物,被迫失去眼角膜,还有被推进火炉的感受……
手机铃声将童夏从窒息感中拉出来。
王医生说:“还好吗?”
童夏没回答,大口呼吸着。
“那些证据放在你那里,就是个炸药,趁它自己炸开之前,尽快用掉。”
“我一周后出国,如果你有需要,我帮你申请国外学校,免费。”
“你搞了陈家,在国内混不下去的,你还年轻。”
“不用了,我和你只是交易关系,仅此而已。”童夏挂断电话,看了看日期,后天就是陈老爷子生日了。
好快,她从来没想过,这场报复会实施的这么快,她之前觉着至少得等她羽翼丰满经济独立后才能进行。
几天没怎么吃饭了,低血糖严重,童夏洗澡时,险些晕倒,她裹着浴巾,蹲在床尾,抱着水杯喝水,等苍白的脸上恢复血色。
能站起来后,童夏换上衣服,出门买后天要穿的衣服。
街道两旁有很多小服装店,童夏没怎么挑选,在最近的服装店,买了条黑色裙子,根据老板推荐的尺码买的,连试都没试。
从服装店出来,没走几步,收到陈政泽的视频电话。
童夏接起时,看到的是陈政泽侧面,下巴微微抬起,他正伸手够什么东西,这个视角很帅,很迷人。
两人成为微信好友后,这是第一次打视频电话。
他低头看着屏幕,笑了笑。
童夏也笑。
他坐下来,用纸巾擦耳朵里的水,可能是刚洗完澡,他头发湿漉漉的,全都拢在后面,露出额头
“在外面?”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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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童夏回。
陈政泽打了个哈欠,童夏知道,他这两天应该很疲惫,因为他眼底的乌青很重,但她实在说不出来关心陈老爷子病情类似的话。
“怎么这么蔫?”他声音懒洋洋的,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没骨头似地的靠着椅子,两手架在椅背后面。
童夏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冲着镜头莞尔一笑,“走路有点多。”
“怎么不打车?钱不够用?我再给你转点。”他手臂往镜头前伸。
“陈政泽!”童夏心跳随着这一声亢奋地喊叫,猛地跳动了下,她慢慢放低声音,“你再给我转钱我生气了。”
陈政泽到底没转钱,笑的浪荡,慢悠悠地拧着饮料,吊儿郎当地说:“来,生个气让爷看看。”
童夏不知道自己要对他发什么火,只能皱着眉看镜头,模样有些可爱。
陈政泽随手截图,还装腔作势地威胁她:“不发火,我可转钱了啊。”
“陈政泽,你钱是大风刮来的?”童夏对他随时随地给她转钱的行为哭笑不得。
“差不多。”
陈政泽微微仰头喝冰饮,锋利的喉结上下滑动着,薄眼皮垂下来看着她,人极其慵懒,性感极了。
童夏能想到他薄眼皮上的细细血管的脉络,她摸过。
“童夏夏。”他换了个姿势,手肘架在桌面上,手背抵着额头,离镜头更近一些。
“想我了没。”他问。
这一个答案为想了或没想的问题,让童夏很难回答,从确定关系到现在,两人从未分开这么长时间,她想了,但她不知道,自己是带着怎样的目的想的他。
“你信不信我现在飞过去?”陈政泽拿打火机敲了敲桌面。
“信。”
童夏的酸涩感从眼角一路往上往下游走,太阳穴很痛,五脏六腑也是疼的,她忍着泪意,看着镜头说:“陈政泽,我好累。”
陈政泽神色认真了些。
“我感觉……”童夏哽咽了下,“这么些年,我活的都不像个人。”
“没有家,也没有人爱我,在哪里都是累赘。”
“我好累。”
“如果我只能活到明天就好了。”
陈政泽眉心跳了下,他从未见过这样颓废的童夏,印象中,她一直乐观,坚强的,识时务,对于反抗不了的状况尽量远离和避免,对于能力范围内的恶心事情,她会全力反击,因而和她在一起时,他会刻意隐藏自己的脆弱和黑暗面。
“你他妈说什么呢?你务必给老子活到100岁。”陈政泽有些急了,开始看机票。
“我不愿意,人世间太苦了。”童夏掩面哭泣,第一次,彻彻底底把自己的脆弱面完完全全地展示给他看。
全身上下都疼,尤其肋骨那里。
香樟树上落下来一片树叶,无声地盖在童夏的脚面上。
“遇到什么事情了?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陈政泽声音很低,耐心哄着。
童夏调整好情绪,再次看镜头,红着眼温吞道:“没什么,就是有些伤感,可能生理期要到了吧。”
“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
“成,不说是吧,我自己过去找。”
“陈政泽,你别来,我定了后天一早的机票,你在你家门口等我可以吗?”
“不可以,我去机场接你。”
“好。”-
童夏从机场出来,远远看见靠车站着的陈政泽,简约清爽的白T黑裤,被他散漫不羁的个性带偏,衣服也跟着狂起来,嘴角勾着抹浪笑,漆黑的眸子在晨光下折射出细碎善良的光芒。
倚靠的那辆黑色迈巴赫贼惹眼,童夏视线一点点往后放,高架桥,鳞次栉比的大楼以此出现在视野内。
无论是人还是景都挺带劲儿,随手一拍就是大片。
童夏往他这边走,短短两分钟,看见他被人拍了六次。
“早。”童夏说的有些别扭,她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给他打招呼。
陈政泽抄在兜里的手,伸出来一只,展开,让她抱。
童夏把情绪掩盖的很好,也提醒自己不要想一会儿的事,她伸开双臂,圈着陈政泽的腰,靠近,才发现,他身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你在这等了很久吗?”童夏忍不住问。
“三个小时。”
童夏诧异,“怎么来这么早?”
“怕某人想不开,给航班公司打了电话,说你在这架飞机上,我才忍住没回去。”
陈政泽捏着童夏的下巴,低头吻了她一下,“说吧,那天丧什么呢?”
“生理期。”
“你再骗我个试试。”陈政泽眼睛里勾起戏虐,“不怕我晚上收拾你?”
童夏耍了个小聪明,弯腰,从他手臂下溜走,跑到副驾驶那边,隔着车和他说,“不怕。”
陈政泽见她又生龙活虎的,内心的担忧稍稍淡了些,冲着童夏点点头,压低声音,“晚上你最好别哭,挺住了。”
车里放的依旧陈奕迅的歌,《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陈政泽漫不经心地跟着哼唱。
“在举手投降以前,让我再陪你一段。”
他唱到这句时,童夏偏头看窗外,心像是被燃着的烟头点着般的疼。
车里放的都是调子词句偏愉悦的歌,很明显地感觉到,陈政泽今天心情非常不错。
“陪伴你一直到故事说完。”
他唱到这句时,抬手揉了揉童夏的后脑勺。
而童夏,偏头靠着窗,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沉思良久,她输入了一条消息发送了过去,随手按灭手机,抬手揉眉心,闭眼,掩盖自己绝望的眼神。
等陈政泽哼完这首歌,林意和林欣的那些黑料已经可以在网络上搜到了,只等热度上来。
陈政泽关了音乐,恰巧遇到红灯,他从后面拿了条毯子递给童夏,“睡吧,到了叫你。”
童夏接过毯子,手搭在上面,轻轻抚摸着柔软的毛毛,轻声细雨地回:“不想睡,我想多看看你。”
陈政泽有些受宠若惊,笑的眉眼舒展,他伸手牵她,和她十指相扣,吻她手背,“让看,看哪都成。”
陈老爷子的生日宴是在祖宅办的,来的都是陈家人和一些旁系亲戚,还有一些陈老爷子特别交好的友人,童夏到时,气派的庭园旁停了多辆车,大门和正厅的门都是敞开的,可以看见院子里聊天的人群。
陈政泽牵着童夏往正厅走,童夏略显庄严的收腰黑长裙,和这雍容华贵富丽堂皇的环境有些违和,但好在她那张脸干净乖巧,所以这身严肃的装扮也就没有那么不妥,加上陈政泽站在他旁边,没有人敢说些什么。
林欣和林意看到童夏昂首挺胸地往屋内走,吓得脸色苍白,相互看了一眼,像阴沟里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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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似的,默契地往角落里走。
童夏脚步加快,几乎是牵着陈政泽往前走的,她拦住林欣林意,表情镇静的像疯子一样,盯着林欣林意看了数秒,平静开口:“阿姨,姐,好久不见。”
第56章 第56章 “你不怕政泽杀了你吗”……
林欣强维持住表情,冲童夏笑笑,林意眼底被恨意烧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童夏,恨不得拿出手包里的刀子将童夏一刀一刀刮了。
陈政泽没给那母女俩眼神,牵着童夏的手稍稍用了点力,语气格外温柔,“走了,爷爷在等。”
“好。”童夏仰着小脸看他,眼底流淌着温柔。
林意的指甲将包包划开一道口子,目光追随者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一些长辈也在往这边看,甚至有些人看一眼陈政泽和童夏后,再笑呵呵地把目光落在林意身上几秒,这样毫不掩饰的嘲讽,林意再熟悉不过。
童夏往前走了几步,缓缓回头,对上林意的视线,她弯唇,回给林意一个温暖却又阴森森的笑容。
一股恐惧在林意心里油然而生,她先挪开视线,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陈政泽察觉到童夏的动作,眼尾敛了敛,淡声:“先给爷爷过完生日。”
他心里门清,他必须处理好童夏和那母子俩的恩怨,他和童夏之间才不会产生隔阂。
林欣对陈老爷子有恩,这些天陈老爷子一直住院,他不好现在直接把这事摊到老爷子面前,就计划着先带童夏见见老爷子,其余的事明天说,反正他永远护着他姑娘。
童夏沉默着把腰板挺的更直,昂首挺胸地往前走,气派的正厅离她越来越近,她甚至听到了寿星硬朗的笑声,这笑声,反复在童夏脑海里回荡着,那股恨意在她五脏废物里横冲直撞,快要将她引爆了。
陈老爷子坐在客厅喝茶,即使上了年纪身体抱恙,也能从动作和神情上窥出几分年轻时的不怒自威的气场和杀伐果断的手段,听到脚步声,老人并没抬头看去,他端起茶杯吹了吹,若无旁人地继续饮茶,能看得出,老爷子位高权重,被人尊敬惯了。
“爷爷,人给你带来了。”陈政泽说。
老爷子缓缓放下茶杯,这才抬头往前看,孙子牵着的,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女孩,身材高挑,眉眼出众,不是他之前预想的浮华场子里的人。
陈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难得慈祥地笑笑,“看到了。”
陈政泽给陈老爷子介绍童夏,“童夏,您未来孙媳妇儿。”
童夏静静地盯着陈老爷子的眼睛,眼珠浑浊却有神,里面藏着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气场,令人心生敬畏。
以往的事情让童夏分神,她没有也不愿称呼陈老爷子‘爷爷’,木讷地站在那里,有些失态。
陈政泽偏头看了童夏一下,和陈老爷子说,“她胆子小,有点认生。”
陈老爷子拿起一旁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顺着陈政泽的话说,“嗯,看着确实挺文静的。”
童夏依旧没多大反应,看陈老爷子的目光淡漠了些。
世界高速发展,安锦却没赶上,要是她在,她一定会温柔地描述着享受着眼里的世界。
童夏又想到了那个梦,安锦拄着拐杖,摸索着慢慢地往前走,童夏说让她去看医生,想想办法去医治眼睛,安锦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后笑着温柔地对她说不用了,她已经习惯了。
曾经有一段时间,童夏在人少的街上会故意闭上眼睛,慢慢地往前走,碰到很浅的凹坑就会腿软身体往前踉跄,有时候还会摔倒,甚至有时候走在平地上,也像走在坑洼不平的路上,会对一切声音特别敏感,汽车的鸣笛声,狗叫声,忽然间断的聊天声……
童夏看着客厅里那根拐杖,胡思乱想着。
老人抓了一把巧克力,递给童夏,“小姑娘,尝尝巧克力,你们年轻人爱吃的。”
陈政泽松开童夏的手,捏了捏她的脸,“不用这么害怕,老爷子很久不吃人了,去吧。”
陈老爷子没好气地看了陈政泽一眼,随后又换了副慈祥地面孔看童夏,“政泽就是这样,吊儿郎当地没个正行,正好你以后替爷爷管管他。”
童夏过去接走老人给的巧克力,放在红木桌子一角,淡声:“谢谢。”
陈老爷子冲一旁站着的管家摆摆手,“去拿点小孩们爱喝的饮料。”
管家得了命令,出客厅去拿饮料。
童夏坐在陈老爷子对面,陈政泽坐在童夏旁边,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慢悠悠地扒橘子皮。
陈老爷子瞧着童夏说:“听政泽说你是庆市人?”
“嗯。”
“庆市好,风景宜人。”
“是。”
陈政泽剥完橘子,把一个完整地橘肉放在童夏面前,随即和陈老爷子插诨打科,以此活跃氛围。
包包里的手机振动了下,童夏眼睫颤了颤,迟疑片刻,把手机从包包里拿出来,划开,微信消息说林欣林意这几年仗着陈家在圈子里树敌太多,所以帖子转的很快,头部媒体甚至在没求证的前提下,主动转发了林欣林意的黑料。
热度上来很快,直接霸榜微博前五热搜,评论百万条,原贴被转十万多次,这其中不乏陈家对家的功劳。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着。
没一会儿,一中年男人走过来,站在门口喊了声陈政泽。
陈政泽回头看了老吴一眼,嘴角的笑容淡了些,不爽地叹了口气,和陈老爷子说,“麻烦您早点收走您那娱乐公司,我连陪女朋友的空都没了。”
“你不管那娱乐公司,你连给女朋友花的钱都没了。”陈老爷子回他。
“我自己有点是转钱法子,我女朋友也好养。”陈政泽起身,揉揉童夏的后脑勺,“无聊了玩玩手机,出去走走,我很快回来。”
童夏乖巧地点点头,“好。”
陈老爷子把果盘往童夏那里推了推,“小姑娘不必拘谨,想吃什么自己拿。”
“没什么想吃的。”童夏看着陈老爷子手背上的针眼说。
“和我们政泽谈恋爱很辛苦吧?”老人拧开桌上的药瓶,倒在手心里两粒,喝水服下。
童夏说:“不辛苦。”
“他脾气不好,认准的事情没人能劝得住,他从没带女孩回过家,你是头一个。”老人喝完药后身体往后靠了靠,保持舒服的姿态,继续说,“他认准你了。”
童夏不吭声。
陈老爷子以为她是认生,陈政泽这会儿又不在,索性多聊了两句,问她:“你们怎么认识的?”
“在庆市便利店,他来换钱,我故意招惹他。”
陈老爷子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爽朗地笑笑,“是对我们家政泽一见钟情吗?”
童夏摇摇头,语气笃定,“不是,我是想来见你。”
意料之外的答案,陈老爷子看着眼前还有些陌生的女孩,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拿起桌面上的老花镜带上,“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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