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周科长站在旁边，余光扫视着领导的脸色，大气不敢出，心里揣摩陈副局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陈江才转过身，压低声音问道：“举报信上的内容，到底属实不属实？”
周科长额头的汗又下来了：“这……这需要调查。”
陈江盯着他，目光犀利。
周科长被看的心里发毛，声音越来越小：“举报人说的很详细，领导您又很重视，所以我们才……在昨天连夜赶去的。”
陈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周科长恨......
李向南捏着那封信，指腹摩挲着纸边，微微发涩。
三百五十万——这个数字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猝不及防地楔进他刚松懈下来的神经里。不是因为钱多，而是因为太巧。恰在江家秘方尘埃落定、蛇王涎配方重现、桃子身份彻底坐稳之际，这通电话便如影随形地来了。更巧的是，来电人竟是燕京那位素未谋面、却已三次加价的“陈总”。第一次报价八十万，第二次一百二十万，第三次——直接跳到三百五十万，连合同草稿都拟好了，只差江绮桃签字画押，把《江氏蛇经》残卷与蛇王涎全方卖断。
可现在，《江氏蛇经》上下卷正静静躺在他随身帆布包最内层夹袋里，封皮泛黄，朱砂批注犹带墨香；而蛇王涎配方，早已被他誊抄三份：一份存于夏桃生物制药厂技术档案室保险柜，一份交由燕京中医药大学古籍整理组做交叉验证，第三份，则亲手写在江老太公赠予他的青檀纸册页上，用小楷密密麻麻补全了七处药性配伍的临证推演——那是他昨夜伏在东厢房油灯下熬了两个钟头才落笔的。
这不是买卖，是托付。
他抬眼看向江绮桃。她站在寨门口的老槐树下，晨光勾勒出她清瘦却挺直的肩线，发辫垂在胸前，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她没看信封，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静，笃定，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信任。
“桃子。”他开口，声音低而稳，“这封信，我带回去。”
她点点头，没问内容，也没说“你别答应他”。
李向南顿了顿，忽然伸手，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本薄册——正是他手抄的《蛇王涎临证补遗》，纸页还带着昨夜灯油熏染的微黄暖色。他翻开扉页，那里没有题字，只有一枚朱砂印，是他昨夜就着窗棂透进来的月光，亲手盖下的：“祁门江氏·李向南同修”。
他将册子递过去。
江绮桃怔住，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纸页微糙的质感，又触到那枚温润的朱砂印。她抬头，眼眶倏地一热。
“这本，”李向南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不是给你留个念想的。是让你随时能改、能删、能添。蛇王涎不是死方，是活脉。你以后每养一条新蛇，每试一味辅药，每救一个中毒的病人，都要记进去。记满三本，我就把它刻成石碑，立在江家祠堂后山蛇医亭里。”
江绮桃喉咙哽住，嘴唇微微颤着，却用力点头，把册子紧紧按在心口。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一只白颈长尾雉掠过茶园上空，翅膀划开薄雾，飞向云遮雾绕的牯牛降主峰。
李向南转身上了停在寨口土路旁的北京吉普。司机老周掀开车顶帆布，朝他挥手。车斗里，除了行李，还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个青竹编的蛇篓——每个篓底垫着晒干的箬叶，篓口扎着浸过雄黄酒的麻绳。这是江家连夜赶制的“活体样本”，五步蛇、烙铁头、乌梢、赤链……全是江老太公亲自挑的种蛇，鳞片泛着幽光，盘踞无声，却仿佛携着整座皖南山野的呼吸。
车轮碾过碎石，缓缓启动。
江绮桃没追，只是站在原地，目送车身颠簸着驶向山坳拐角。晨风拂起她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亮得惊人的黑眼睛。她没哭，但眼尾泛红，像初春山涧浮着薄冰的溪水。
车行两里，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向南探出车窗。
江绮桃追上来了。她跑得鬓发散乱，脸颊绯红，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个粗陶罐，罐口用油纸严严实实封着，再缠三层蜡线。
“给！”她喘着气，踮起脚，把罐子塞进他手里，“蛇胆酒！昨晚现取的，五步蛇胆泡的，加了七味辅料，按你写的法子焖了十二个时辰——比上次你教我的，多焖了两个半钟头！”
李向南低头看那陶罐，釉色粗朴，罐身还沾着新鲜的泥点。他拧开盖子，一股浓烈却不刺鼻的醇厚药香混着山野清气扑面而来，直钻肺腑。
“你尝一口！”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般的倔强与期待，“要是……要是觉得不够劲，我明天再泡一坛！”
李向南笑了。他没犹豫，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滚烫，入喉却绵长回甘，舌尖先是一丝苦，继而化开清冽的凉意，最后竟有淡淡的甜香萦绕齿间——那是箬叶的清香、雄黄的微辛，还有蛇胆本身蕴藏的、山林深处最原始的生命力。
他抹了抹嘴，把空罐子还给她：“够劲。劲得我怕今晚做梦都在解构它的挥发性成分。”
江绮桃终于笑出声，眼角弯弯，像两枚初升的新月。
就在这时，吉普车突然一个急刹。
副驾座的江绮虎探出头，脸色凝重：“向南哥！二叔他……拦在路中间。”
李向南心头一沉，掀开车帘。
果然，土路中央，江铁山——那个三天前还涨红着脸给他敬酒、自称“绝无二话”的二叔——正直挺挺地站着。他没穿平日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而是换上了江家最郑重的深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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