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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这是你夫君?”
这情形叫人毛骨悚然。
可周围百姓却像是习以为常一般,只是神色感怀的摇了摇头。
晏青棠暗自思忖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低声喃喃:“真是可惜了。”
她这语焉不详的一句叫连亭有些哑然的抬头。
连亭不解其意,可却有人跟着晏青棠一起叹息:“谁说不是——可怜哦……”
说话之人大概五六十岁的年纪,鬓角霜白,她下意识的接了晏青棠的话,末了看着她白净的小脸,看上去像是哪家富养的闺女:“你是?”
“您不认识我了?”晏青棠忽然一笑,清丽的小脸上满是热络,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婆婆,是我呀,顺着这条路左拐左拐再右拐, 第三个巷子走到尽头,门口有棵桂花树就是我家,我是小棠呀!”
老婆婆:“?”
晏青棠的语气太过自然笃定,竟让她一时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些微怀疑,甚至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记忆力衰退,才忘记了这个“后辈”的存在。
“是小棠啊——”她尴尬的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没话找话,“这是你夫君?”
她的目光又落在晏青棠与连亭交握的手上。
晏青棠顿时一怔。
她甚至没发现连亭一直扣着她的手,此刻被人这么一提醒,后知后觉的尴尬才漫上心间。
连亭脊背也僵了一瞬,他很想解释他其实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忘记了松开,可话到喉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他仿佛被烫到一般,下意识想收回手,却又被晏青棠紧紧握住。
她与他十指相扣,指尖亲密的纠缠在一起,晏青棠眉目低敛,面颊上生出了一抹羞人的红晕,带着些少女扭捏:“下月初九成亲,到时候您一定要来喝喜酒。”
连亭:“!”
他脑子轰的一声炸开,整个人看起来呆呆傻傻的,仿佛一只熟透了的虾子。
晏青棠却不知道自己这话给连亭幼小的心灵带来了多大的震撼,她忙着拉关系,好叫她方便套话。
两人你来我往的聊了几句,气氛修炼逐渐热络起来,晏青棠见火候差不多了,忽然话音一转,语气里带了些惋惜:“你说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老婆婆也跟着叹息。
“杜老爷平日里最是乐善好施,只可惜苍天不开眼,偏叫他也染了病。”
染病?
晏青棠深色深了几许。
她的目光追着那奇长无比的送葬队伍而去。
神识扫过,可见棺木之上缭绕着浓重的怨气,几乎化成实质般翻涌卷曲。
——他们绝不是单纯的病死。
……
暮色彻底降临,街道上冷清下来,路面在圆月的微光下显出了古旧的幽青色,满地黄纸时不时被风卷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月光所不及之地,涌动着浓郁的墨色,依稀可见远处匍匐着的巨大山影,像极了森罗诡兽。
这简直是一条幽冥鬼道。
晏青棠和连亭并肩行在黑暗之中,一片沉默中,还是连亭率先打破了寂静。
“刚刚你……”
他的未尽之语被晏青棠打断。
晏青棠面上攀起一阵热意,在夜色的掩盖下并不明显,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刚刚只是为了打探消息的无奈之举——你不用放在心上。”
连亭眼底的神采黯淡了一瞬,莫名的涌上来一阵失落,他垂下头,低低的应了一声。
“哦。”
气氛又重新凝固了下来,谁都没有在开口,二人闷头赶路,顺着黄纸撒过的痕迹,一路来到了一处宅院之前。
朱红色的大门气派无比,白色的布幡挂在正中的牌匾上,其上龙飞凤舞的镌刻着“杜府”二字。
“到了。”晏青棠出声,她鼻尖一皱,“好浓的血腥味。”
若那些人真的是染病而死,血腥气又怎么会这般重?甚至距离人死已经过去了数日,还是经久不散的萦绕在空气中。
晏青棠眉头微微蹙起,和连亭先后翻过墙头。
杜府占地面积极广,府内分东西四阁,气派的楼台鳞次栉比的矗立着,许是丧仪尚未结束,满院白幡尚未撤去,被风吹的时而飘忽而起,像是站了满院鬼影。
送葬的队伍还未回来,杜府之中只零星剩了几个守家的小厮,晏青棠侧耳听了听,见其脚步沉重气息浑浊,却是凡人无疑。
但二人也不敢掉以轻心,敛息隐于夜色之中。
那几个小厮聚在门楼里,喝了些酒,声音便渐渐大了起来。
“死了,都死了。”有人喃喃道,声音中夹杂着浓烈的恐惧,“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血——呕!”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的干呕起来。
另一人像是被他这话勾起了记忆一般,整个人抖成了糠筛,他的脸有些神经质的抽动着,忽然喝道:“有鬼!”
低沉的喝声将其余人都吓了一跳,紧张的左右看了一圈:“你说什么呢?”
“若不是被恶鬼上身,他又怎么能杀掉那么多人!城主府又为何专门遣人来堵我们的嘴?”那人声音发颤,“还不是怕我们出去乱说!”
“恶鬼降世……我们都活不了了!所有人都会成为他的口中餐!”
听到这里,晏青棠和连亭对视一眼。
“江州城中近有怪事频发,疑似邪祟作怪,惑乱人心。”
这是那封求援玉帖里的原话。
如今来看,这杜家赫然便是受“邪祟”所害,家破人亡,而城主府为了稳定民心,才编造出了染病的谎言。
但这小厮口中的那个“他”又是谁?
她正低头思量,身后忽然传来破空声。
凛冽的剑气袭来,晏青棠和连亭各自跃身,避开那道攻击。
剑气落空,斩在了门檐之上,瓦片霎时碎裂,响声惊动了下面的几个小厮,晏青棠眉心不虞的拧成一团。
这人是谁?
她本想先隐于暗处观察一番,看能不能听到些有用的消息,却被这剑修搅了局。
晏青棠跃空而起,那偷袭他们的人见状,迅速跟上,顷刻间,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待那几个小厮颤颤巍巍的出来查看时,留给他们的只有满地的碎瓦片,与被剑气波及斩断的白幡。
……
晏青棠带着连亭踏风而起,三两下便翻出了杜府,一路奔出城外,身后之人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始终紧追不舍,直跟着晏青棠二人跃入群山之间。
远离了云州城的范围,晏青棠方才停步。
“停!”她骤然回身,“我与这位道友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道友又何苦步步紧逼?”
“无冤无仇?”身后那人容貌清秀,看上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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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般大的年纪,听闻晏青棠此言,长剑直指晏青棠面门,冷嗤一声,“既是无冤无仇,你们又为何会出现在杜府之内?多说无益!看剑!”
剑光瞬息之间便出现在了晏青棠面前,晏青棠无踪步一踏,鬼魅般出现在那少年身后,她并不想暴露身份,便折取一段枯木,击打在他的后腰处。
少年被抽的一个趔趄。
晏青棠趁机道:“我看你也是仙门弟子,或许我们能冷静下来好好谈一谈?”
随着她的话音,连亭有样学样,以枯木为剑,一副如果他不配合,就要帮他冷静下来的模样。
但那人是个犟种,见状不仅没退,反而主动迎了上来。他虽只是个结丹初期,但剑气却意外地凛冽,应付起来竟然有些棘手。
只可惜他碰见的是晏青棠和连亭,缠斗几遭就被连亭缴了剑。
晏青棠抱臂,无奈道:“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吧。”
那少年惊怒:“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绝非寻常人等。
晏青棠却并未正面回答他。
“我们的身份不足挂齿,而且我们并没有恶意。”
大家萍水相逢,甚至方才还小动干戈,此时谁都不信任谁,也没必要一上来就把老底都交代清楚。
“你们不是邪修?”见晏青棠神色不像作假,他拧起眉头,面上露出一丝惊疑不定。
这短短几个字信息量有点大,晏青棠询问:“什么邪修?”
少年梗着脖子没说话。
看出他的不信任,晏青棠思忖片刻,退了一步。
“我们不是邪修,正相反,我们来此地是为了替这座城斩除邪祟。”她本就有一双天然招人好感的笑眼,此刻语气诚挚,竟叫那少年诡异的放下了些戒备,“你或许可以相信我们一次?”
她并剑指,斩出一道剑气,削断了飘零的落叶。
剑意清正明朗若松竹。
剑随本心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若人入了邪道,绝斩不出这样的剑来。
他怔怔的愣了片刻,忽然道:“我叫杜星原,碧波宗弟子。”
晏青棠听过碧波宗的名头,虽不是五宗之一,但实力却也不容小觑,更有传言说他们在人间寻到了一个天生剑骨的凡人,收做了弟子。
天生剑骨百年不逢,可只要出世,百年之内必成大才。
就比如陆闻声,他就是天生剑骨,听闻他入宗那日,玄剑宗有万剑俯首的异相,如今更是只用了七年便入了元婴境界,前途不可限量。
若这传言为真,兴许百年之后,五宗便要成六宗了。
“你们真在凡间寻到了一个天生剑骨?”晏青棠好奇的询问,但她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指望着能听到回答。
毕竟怀璧其罪,碧波宗又不比玄剑宗千年底蕴,若真有这么一个弟子,定然是好好地藏起来,免得被有心人谋算。
她正欲说回正题,哪成想杜星原竟真的嗯了一声。
“是。”他说。
晏青棠:“?”
这未免有点太实诚了吧?
但她随即转过一个念头。
“等等——凡间?”晏青棠扶额,理了理杂乱的思绪,“你刚刚说你叫杜星原?”
“你姓杜?”
第42章 “我们得回城。”
碧波宗从凡间捡回来一个天生剑骨,而眼前这个人刚好姓杜,还出现在了杜府之中。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晏青棠心中蓦的生出一个念头,但她还没来得及问出来,就见杜星原倏而红了眼眶。
“没错,就是杜府的杜。”他声音中带着哽咽,又强吞下满腹情绪,低声道,“我就是那个拥有天生剑骨的凡人。”
他这话正印证了晏青棠的猜测。
杜家出事,去了仙门的杜星原回家奔丧,却发现他们根本不是染了病,而是横死,悲怒之下,又见到两个鬼鬼祟祟的不速之客,对他们动手也算说得过去。
晏青棠暂且信了他的话。
她并不擅长安慰人,况且这种事她未曾经历,说的再多也有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连亭更是个锯嘴葫芦,收起抵着杜星原脖颈的枯木,已经是他努力释放的最大善意。
晏青棠抿了抿唇,万般话在齿间转了一遭,最后只是劝道:“节哀——逝者已逝,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还他们一个公道。”
她这话精准的说中了杜星原的心事,他抹了把眼泪,振作起来:“你们方才说是来这城中除邪祟的,你们查到了什么?”
晏青棠:“……”
她该怎么解释,他们其实也才刚到,目前是正处于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晏青棠有点心虚,但并不妨碍她气定神闲的反问:“你查到了什么?我方才听你说……邪修?”
杜星原是个傻实在,被晏青棠几句话就轻易哄得了信任,一点都不想若她是个骗子怎么办。
他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知道的吐了个干净。
“虽然城主府对外所言皆是我家人染病,但我知道不是。”
“他们都是被杀的。”
杜星原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般,整个人开始发抖。
在他的叙述中,晏青棠缓缓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云州城虽极为排斥仙门之人,却挡不住少年的一颗问道之心,故而在遇到他的师尊后,他不顾父母兄长的反对,毅然离家。
他踏上了仙途,却始终未断尘缘,此次偷溜出宗,也是为了参加他兄长的婚宴。
如果不曾出意外,今夜本该是高朋满座,花烛照夜。
“我赶到之时,府内满地血色还未洗尽,城主府派来的人也未离去,我藏在屋檐上,听见所有人都说,杀人的是我兄长。”杜星原捂住眼睛,遮住狼狈的面容,“是他杀了我的父母叔伯。”
晏青棠想起杜府之中,小厮口中的那个“他”,一时面色微微复杂。
杜家三代同堂,未曾分家,老老少少几十个人同住一府,所以在屠刀来临的那一刻,根本来不及出逃。
“可我兄长不是那样的人!”杜星原绝不接受这个所谓的“真相”,他情绪激动,声音不自觉上扬,“我从小与我兄长一起长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在为清楚不过,他就是个读经史文书读傻了的呆子,连鱼都不敢杀,他不可能,也绝不会去杀人!”
“我兄长定是为人所惑!除邪修外,又有什么人能有这等手段?”
晏青棠能看出他对这个事情的抵触,她也没去反驳,反而附和出声:“你说得对,又或许,这邪修所害远不止杜家。”
杜星原一愣:“何意?”
“白日时,老婆婆所言。”连亭也不显惊讶,明显是早就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一板一眼的复述道,“杜老爷平日里最是乐善好施,只可惜苍天不开眼,偏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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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染了病。”
一个“也”字。
但这并不是让晏青棠产生怀疑的最终原因。
真正让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这城中百姓。
任谁看见那么多具棺木不得惊异片刻,但她们太过冷静了,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晏青棠推测道:“除非,他们见过很多次这种场景。”
她话落目光重新转向远处那座城池。
他掩于群山之间,远远望去,依稀可看见城内零星灯火。
“我们得回城。”
好去验证一下他们的猜测。
……
一行三人趁着夜色重新摸回城中。
晏青棠神识一寸一寸的扫过,很快便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三人顺着小径一路疾行。
已至深夜,城中多数人家已闭紧房门安然入睡,只偶尔能碰见三三两两的醉鬼,也都被他们小心地避了过去。
晏青棠七拐八绕半晌,终于在一处幽深的小巷前停住了脚步。
站在巷口外的那一刻,已经不需要晏青棠多言,杜星原自己就感觉到了粘稠的怨气。
——又是横死。
几人敛息,步入小巷之中。
入目竟是满街白幡。
小巷之中七八户人家大门紧闭,隐约可见泅散于破旧门扉上的干涸血迹,杂乱的蛛网侵占了墙角门边,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气味,感受不到半点活人气息。
这里显然已经有许久未住过人。
“整条街的人都死了吗?”杜星原骇然。
晏青棠和连亭谁都没说话,抬手推开了大门。
破旧的木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在深夜里宛若厉鬼哀鸣,簌簌灰尘落下,又被二人的护体灵光弹飞。
晏青棠和连亭先后步入院中,祭出一道火符,借着跳动的火光打量着这不大的小院。
随意丢在菜田里的锄头,草编的蚱蜢,淘洗了一半的米,灶上的冷菜都未盛起,过了这许多时日,已经长了霉,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能看得出事情发生的很是突然,只顷刻之间,三口之家便陷入了活地狱。
晏青棠在院子里转了一遭,径直翻墙跃到隔壁家院子里。
冷白月光的照彻下,地面之上有斑驳的深痕,那是溶于泥土之中,无法洗去的鲜血。
屋门半掩着,其内一片漆黑,像是亟待他们自投罗网的巨嘴一般,晏青棠抬手一挥,灵气撞开屋门,踏步而入。
桌椅凌乱的倒在地上,斑驳的血痕遍布墙面,晏青棠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濒死的人挣扎着,拼命的想要抓住一根浮木,以至于在墙面上留下道道指痕。
她面色越来越难看,待将整条巷子转遍,整个人都阴沉的仿佛滴出水来。
晏青棠摸出任务牌,指腹摩擦着那道浅绿色的标识,冷笑出声。
观这巷中人家不下十户,算下来已有数十人遇难,加上杜家之人,被害者近百之数。
好一个“不太紧急”。
涉及这么多人命,他明明可以将事情仔细解释清楚,直接将玉帖递到长老们手中,可他却偏偏写了一句语焉不详的话,带着他那破绿标识,丢到了任务堂里。
要知道任务堂中每天接收四方来帖,任务繁杂,若是迟迟没人看见这任务,接下它,便要一直等人死下去?
这云州城主将人命当成什么了?
她平日里乐乐呵呵的,难得有如此动怒之时,吓得杜星原不敢吱声,满肚子疑问憋在心里。
气氛一下子寂静下来,角落里响起的悉悉索索声就格外的明显,杜星原面色一变,下意识的拔剑,连亭却忽的抬手,直按在*了他的剑柄之上,拦住了他。
他目光转向杜星原,微微摇了摇头。
三人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停在了巷子尽头。连亭剑鞘挑翻挡在面前的杂物,入目竟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虽是初春,但夜间格外寒凉,他却只穿着一件单衣,冻的瑟瑟发抖。
身形暴露的那刻,那小少年面色刷瞬间变得惨白,他挥舞着手臂,尽力往角落里缩着身子,声嘶力竭的呐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晏青棠眯了眯眼,骤然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别怕,哥哥姐姐们不是坏人。”
她长得好看,笑起来更是平易近人,加之刻意温和下来的语气,竟真的安抚住了他。
晏青棠回身冲连亭招了招手,连亭立刻理解了她的意思,自芥子戒中掏出些糕点。
“饿了吧。”她将糕点递出去,温和道,“吃些东西。”
这糕点是从青山宗带出来的,其中蕴含着些微灵气,哄着那小少年吃了两块后,灵气的滋润下,他苍白的面色渐渐变得红润,连呼吸都平稳了几分。
见他紧张的状态稍有缓解,晏青棠尝试着询问:“你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晏青棠话落,他刚有所放松的身子顿时一僵,面上的恐惧再次浮现出来。晏青棠见状便也不再追问,她掏了半天兜,两手空空。
灵石这种东西很显然在这云州城中不流通,可她身上也实在是也没有金银之物。
她偏头问杜星原:“你有钱吗?”
杜星原:“?”
他一脸痴呆的模样实在有碍观瞻,连亭勉为其难的为他解释:“金银。”
杜星原这才恍然大悟。
若是说灵石那他一块没有,但金银财宝他却有不少。
主要在宗门里也没有花金银的机会,不然以剑修闲来无事要么花钱重铸配剑,要么打一架赔的倾家荡产的死德性,他哪儿能剩的下半个子。
杜星原扒拉着自己的芥子戒,半晌掏出来一个钱袋子,在晏青棠的示意下塞进了那小少年手中。
晏青棠道:“此地血气重,夜晚也寒凉,你拿着这些钱寻个客栈,好好休息。”
少年怔了一下,手足无措的捧着钱袋子,眼眶有些发红,默了半晌后忽然道,“那个人疯了。”
这似乎不找边际的话却让晏青棠三人俱是一愣。
“谁?”
“赵哥哥。”他回忆起那天的情形,恐惧的牙齿都在打颤,“赵哥哥是个好人,我吃不上饭时,他总会接济我,但那一天他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很多人都来不及逃跑,就被他杀掉了。”
又是这个说辞,无论是杜星原的兄长,还是这个赵哥哥,都在一瞬间性情大变,屠杀家人近邻不在少数。
晏青棠心中忽的升起一股诡异的即视感。
“你有没有觉得这听起来有些熟悉?”
连亭也确实察觉出了一丝异样,他敛目沉思片刻:“我们是不是见过这样的人?”
他这话唤醒了晏青棠的记忆,她的手倏而握紧,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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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
黑市那个人不就是猛然之间像变了一个人一般,六亲不认见人就伤?
晏青棠只觉得有张看不见的大网向她拢来,她克制不住的将目光转向连亭。
魔气侵体。
连亭这个魔尊是否知晓自己的手下在做这种事?他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可想再多,规则的束缚下她都无法问出口,甚至明知道此事和魔界有关,她连让连亭回避一下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叹了口气,又立刻将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事情上。
晏青棠询问:“那你可还见过其他忽然发疯之人?”
那少年闻声竟真的点了点头。
“在云州狱外。”
也正是如此,在看到和狱外那人一样情况的赵哥哥时,他才能提前反应过来,保住了一条命。
晏青棠摩挲着下巴。
云州狱吗?
第43章 缘分妙不可言
送走那小孩后,晏青棠思虑片刻,才道:“杜道友,此事比我们想的要棘手许多,我们能力有限,恐怕需要向宗门求援。”
涉及到魔气皆不是小事,凭他们几个小辈恐怕处理不及,可云州城地处偏远,若要传信回青山宗,等宗门来人至少要三四日时间。
但碧波宗不一样,他是距云州城最近的宗门,来此两日足矣,故而依照现在的情况,去请碧波宗的援助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也没忘记掏出玉筒,将这里的情况做了个简单的总结,传给了容潋和段长老。
晏青棠目光凝重:“事发紧急,你我当联手共渡危机,我同我师弟继续查探,也请杜道友即刻传信求援。”
云州城常年闭城,修真界众人对此城都不算熟悉,就算是杜星原传信给碧波宗,也总要熟悉城中情况的人去迎一下。
三人暂且商定,杜星原立刻出城,晏青棠二人则是摸到了云州狱外,隔着不远的距离,晏青棠就感受到了其中横生的怨气。
“有些麻烦了。”她蹙眉深思,“气息在狱中,我们可能要进去查看。”
此时天光大亮,朝阳驱散了一片黑暗,晨起讨生活的人来往如织,时不时还能听见小贩的叫卖。
“包子——热气腾腾的包子——”
晏青棠摸着肚子懊悔道:“早知如此,就向杜星原多借些金银了。”
他们下山的急,来不及准备东西,自然也没有大比那次富裕。现如今穷困潦倒的二人却只能蹲在墙根边啃连亭芥子戒里的的干巴糕点。
晏青棠噎的直翻白眼,勉强垫了垫肚子,二人便开始商议如何混进狱中。
她托着下巴沉思,余光忽然瞧见了巡逻的衙役们,晏青棠眼珠一转,冒出来一个馊主意。
“师弟。”她拽着连亭的袖子,诱惑道,“不如我们去坑蒙拐骗吧?”
连亭:“?”
晏青棠没注意连亭面上淡淡的无语,她的目光扫过一圈,开始琢磨着要不要随机找个幸运路人抢下劫,可又过不了良心这关。她唾弃着自己这忽然长出来的良心,将主意打到了自己人身上。
她对连亭道:“不如我们打架斗殴吧!”
晏青棠说干就干,十分入乡随俗的很去扯连亭的头发挠他脸,连亭被迫去抓她的手,师姐弟二人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大打出手,衙役们过来时,晏青棠还生怕火候不够,随机挑选了一个幸运儿,给了他一个大比兜。
被打的衙役:“?”
他们好不容易按住这两个当街滋事之人,衙役捂着自己肿起来的脸,气的半死:“是城中死的人太多的缘故吗?总感觉最近人心有些浮躁,总遇上人当街打斗!”
为云州城犯罪率贡献了自己一份力量的晏青棠和连亭顺利的被扭送进了狱中。
踏进云州狱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阴森怨气就激的晏青棠一个激灵,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血气。
按照那小孩所言,云州狱外发生的事要比小巷中早上许久,但此地怨气却如此浓郁,多半是近日又有人死在里面。
她心中一凛,目光扫过一圈,果然发现这偌大的牢中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衙役被打了一巴掌,自然脾气算不得好,凶巴巴的将二人推进了牢中与那几人作伴,而后关上牢门并锁死。
他警告道:“你们给我老实点!”
狱中重新恢复寂静,晏青棠自顾自的观察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背对着她们缩在角落里,头也不抬的另外几人身上。
她尝试打招呼,看能不能套出点有用的东西:“大家上午好?”
这声音一出,那几个人果然有了动作,晏青棠眼看着他们嗖的一下弹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的扭过了头,其中有一人一蹦三尺高,十分震惊:“晏青棠?阿朝?”
晏青棠并连亭:“?”
几张熟悉的大脸蓦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二人吓了一大跳。
“苏群玉叶眠秋陆闻声明禅?”她惊愕极了。
一时之间,六个人大眼瞪小眼。
三个月前,他们一起在玄剑宗的后山里蹲大牢,三个月后,又重逢在这牢狱之中。
这谁看了不说一声缘分妙不可言。
晏青棠一阵无语。
“所以另外几个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的是你们?”
“哈哈——哈哈。”明禅一甩秀发,“这不都是为了混进来吗?任务在身任务在身。”
晏青棠眉头一挑,她还未出声,便听见陆闻声道:“莫非青山宗也收到了云州城的求援玉帖?”
陆闻声此言一出,晏青棠和连亭对视一眼。
他这个“也”字,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你们也收到了?”晏青棠说着话掏出了那枚玉牌。
四张一模一样的玉牌摆在一起,晏青棠眸色深了深。
要知道四宗各倨一方,彼此之间路程十分遥远,尤其是西域佛宗,去一趟御剑都要半个月。
要将援帖送过去的成本太高了。
若说这城主不急,他偏偏连发了四道求援帖,若说他急,四张求援帖都一样的敷衍。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冒出一缕怀疑之色。
不过既然能在这里遇见陆闻声等人,想必他们也查到了这城中发生的事情,果然,叶眠秋道:“我总觉得这城中发狂之人,或许与我们在黑市上遇见的那个人有些关联。可我们一路查到这牢中,却发现一个犯人都没有了。”
“这里的人应该都死了。”晏青棠声音微沉。
他们还是来晚了。
“而且这里应该被收拾过,”陆闻声忽然出声,“我们这几日将这牢中翻了个底朝天,没有丝毫发现。”
这条线索似乎是走到了死胡同。
苏群玉发愁的挠了挠头。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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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棠没说话,她抬手挥开了牢门上的锁,大摇大摆的越狱,在监牢中转了一圈。
如陆闻声所言,这里干净的有些过分,所有“人”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除,连刑室里陈年血渍都被洗了个干净,看上去仿佛是个新建的监牢一样。
这牢中变化如此大,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那城主府会一无所知吗?
“你们去见过这云州城主了吗?”晏青棠忽然道。
陆闻声四人对视一眼:“并未。”
晏青棠听到这,便笑了:“我觉得,是时候去见一见这位‘雇主’了。”
……
暮色降临,陆闻声几人站在了城主府前,原本收敛着的气息瞬间炸开,仙光惊动了府中之人,含着灵气的声音传入府中,陆闻声朗声道:“接云州城求援帖,特来拜会城主大人。”
不过片刻功夫,门内便迎来一群人,为首之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虽是凡人,但走起路来步履却极其沉稳,在看见陆闻声几人的那一刹,他快走几步迎了上来。
“诸位小仙长远道而来,云某有失远迎!”他面上带着微笑,“我是云州城城主云晋。”
他说着话,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四人。
叶眠秋像是没看见他的目光一样,盈盈一笑,抬手施礼:“碧华宗叶眠秋见过云城主。”
……
……
牢中。
晏青棠和连亭席地而坐,打量着“陆闻声”几人。
单看上去,这几人气息脉搏俱在,谁看了都察觉不出这些竟是个“化身”。
“我还是第一次见能将人的气息模仿的惟妙惟肖的傀儡。”
晏青棠羡慕的摸着傀儡的小手,觉得每次和碧华宗的人在一起,总显得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她这情绪起了没多久,腰间传音玉筒忽而一亮。
“他们进去了。”晏青棠站起身。
拜会城主当然不只是拜会,他们最主要的目的是牢牢看住那个城主的动向,掩护她和连亭。
二人半刻也不敢耽搁,祭出苏群玉给的傀儡,灵气渡进去的的那瞬间,傀儡的四肢开始舒展,化作了他们的模样,灵活的转了个圈。
确保看不出任何异样之后,足以糊弄那些狱卒后,晏青棠和连亭趁着他们换班的时间,避过了他们的视线,溜出了监牢。
夜色是他们最好的保护色,二人一路疾行,摸到了城主府附近。
晏青棠神识铺开,仔细的感应了一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但她也不敢掉以轻心,拿出了对待化神妖王的架势,匿踪符从头贴到脚,顺带还磕了一瓶叶眠秋友情赞助的敛息丹。
确保自己的气息不会泄露分毫之后,二人才熟练的翻去城主府中。
落地的那刻,晏青棠微微有些感慨,她传音:“自从来了云州城,我这偷鸡摸狗的本事直线上升,我觉得日后我要是不修仙了,还可以去当江洋大盗养活自己。”
“江洋大盗是要趁夜行动的。”连亭却道,“到时候我去盗,师姐就在家里睡觉。”
晏青棠对此极为满意,她胆大包天的畅想:“到时候我们就去偷碧华宗,先把苏群玉那个狗大户偷到破产!”
不远处,正在跟云晋虚与委蛇的苏群玉忽然打了个喷嚏,觉得后背发凉。
啧。
哪个刁民想害他?
第44章 这群抡大锤的,比剑修还要莽
城主府中回廊九曲,十分奢华,时不时便见有人往来,正殿之内更是灯火通明。
——陆闻声等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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