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内弥漫开来——不是温度降低，而是空间本身在哀鸣！四周空气骤然粘稠如胶，月光扭曲变形，连飘落的铁锈都凝滞半空！更骇人者，那森寒所及之处，钢铁厂地面竟无声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每一道缝隙中，都渗出暗红血雾，雾中隐约可见残肢断臂、断戟折矛的幻影，仿佛此地正重现某场湮灭千年的惨烈战役！
“杀气凝形，可塑兵俑。”白起声如寒铁，“然需‘引信’。”
窦建德大笑，左手猛地撕开自己左臂衣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狰狞旧疤——疤痕呈麒麟爪印状，边缘泛着暗金光泽！他指尖凝出一点血珠，滴落于赤金横刀刀脊：“以我麒麟血为引，以白起先生杀气为骨，以这废弃军工遗迹为躯！”
血珠触刀即燃，化作一道金线钻入地下。霎时间，整座钢铁厂地底传来沉闷鼓声，咚！咚！咚！——如远古战鼓擂动！那些青铜导管骤然亮起刺目绿光，光芒如血管搏动，疯狂向四面八方延伸！所过之处，锈蚀钢梁自动熔铸、重组，无数铠甲碎片从废墟中升腾而起，在绿光中急速拼接、塑形！不过呼吸之间，三百尊身高丈二、面目狰狞的青铜兵俑已列阵完毕！它们手持断矛残戈，甲胄缝隙中流淌着暗红血雾，眼眶空洞，却齐齐转向东南方苏轼诗卷所在方位，发出无声咆哮！
“去！”窦建德断喝！
三百兵俑齐步踏出，大地震颤！它们踏过之处，地面裂开沟壑，沟壑中涌出更多血雾，雾中竟有无数细小文字浮现——正是《念奴娇》词句，却被兵俑踩踏、践踏、碾碎！每踏碎一字，诗卷上相应墨迹便黯淡一分，那赤壁火攻阵势随之动摇！
苏轼诗卷剧烈震颤，墨迹狂舞，似在怒吼！可三百兵俑已如潮水般涌向东南，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化作三百道裹挟血雾的青铜洪流，直扑汴京方向！诗卷被迫收束，墨色急退，只在原地留下一行颤抖小字：“……好一个‘词牌宴’……改日再……”
字迹未尽，已消散于风中。
柳鸿煊望着远去的青铜洪流，忽然开口：“窦君，你臂上麒麟爪印，是幼时所受？”
窦建德收回横刀，随意抹去额角汗珠，笑容坦荡：“十二岁那年，被一头发狂的墨麟兽扑倒，它利爪撕开皮肉，却未取我性命——反而将一丝麒麟真血渡入我血脉。后来才知，那墨麟兽，是柳家先祖放养于昆仑墟的守山灵兽。”
柳鸿煊瞳孔微缩：“你……知道？”
“知道。”窦建德望向远方渐熄的诗卷残光，语气平静，“当年柳家麒麟血脉外泄，引发灵气潮汐紊乱，致使隋末天地失衡，群雄并起。我父李渊借势而起，实则……亦是你们柳家布局一环。”
白起忽然道：“所以，你召我，非为战，实为‘镇’。”
窦建德点头，目光扫过柳鸿煊与白起：“不错。白起先生杀气可凝兵俑，亦可镇压‘麒麟血暴走’之厄——当年墨麟兽失控，便是因感知到柳家某位先祖强行突破第九重锁时，血脉气息失控所致。而柳兄你……”
他直视柳鸿煊双眼：“你真正恐惧的，从来不是圣杯战争输赢。而是怕自己某日，也如那位先祖一般，在力量失控的瞬间，化作毁灭一切的灾厄。”
夜风骤然停止。
柳鸿煊喉结滚动，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所以，你答应参战，是为救我？”
“不。”窦建德摇头，赤焰麒麟虚影温柔蹭了蹭他肩膀，“是为救这天下。若麒麟血脉暴走成灾，第一个遭殃的，是你柳家根基所在的昆仑墟，其次才是帝都，再然后……是整个东方灵脉网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所以，柳兄，这圣杯之战，你我必须赢。不仅为愿，更为‘锁’——锁住你血脉，锁住这乱世，锁住所有可能被我们力量点燃的战火。”
柳鸿煊久久无言，唯有臂上麒麟纹缚灵锁，金光如呼吸般明灭。
就在此时，西北方向，一道苍老却如金石交击的箭啸撕裂长空！箭矢通体赤红，尾羽燃烧着橘黄色火焰，箭尖所指，并非三人，而是那三百青铜兵俑奔袭的必经之路——雁门关外，一座孤零零的烽火台！
箭至中途，忽化作漫天火雨，每一滴火珠落地，便炸开一朵碗口大的金菊！菊花瓣片片如刀，交织成网，瞬间封死兵俑去路！
“黄忠……”白起低语，眼中第一次掠过凝重，“弓开二石七斗，箭出‘金菊锁喉’，此技专破军阵煞气。”
窦建德眯眼：“他在拦路，也在示威——告诉所有人，他黄忠，才是这帝都上空真正的‘守门人’。”
柳鸿煊抬头，望向那漫天金菊火雨，忽然笑了：“有趣。原来最想赢的，不是我们，也不是余婵，而是这位……从不显山露水的老将军。”
他指尖一弹，一缕幽蓝灵气化作信鸽，振翅飞向西北：“传令——全军暂缓昆仑墟计划。改为三路并进：白起先生率‘血雾兵俑’佯攻雁门，吸引黄忠；窦君携赤焰麒麟，直扑汴京，会一会苏轼的‘词牌宴’；至于我……”
他目光投向帝都中心，陈翰林府邸所在方位，声音如冰锥刺破寂静：
“我去见见那位……刚刚登基，便迫不及待要给天下立规矩的‘天可汗’。”
话音落，三道身影已如流星般撕裂夜幕——一道赤金，一道幽蓝，一道青铜暗红，各自奔赴命运早已写就的战场。
而就在他们离去的钢铁厂废墟深处，一块被血雾浸透的锈铁片静静躺在角落。铁片表面，一行极淡的墨字正缓缓浮现，字迹与苏轼诗卷如出一辙，却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悲悯：
“……麒麟锁心，不如锁世。
……诸君且行，吾在人间，煮酒候君归。”
墨字浮现又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风起，卷走最后一片铁锈，露出底下青砖——砖缝间，几株野菊悄然绽放，花瓣金黄，在月光下静默如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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