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可你有没有想过——”秦珩弯腰，拾起那枚碎镯，冰凉玉片割破他指尖，血珠混着玉屑簌簌落下，“她忘了，是因为有人替她挡了七十二次生死劫。每一次魂魄碎裂，都有个人用命去补。补到第七十二次，那人魂飞魄散，只剩一道执念守在邙山古墓入口，等一个不记得自己的人回来。”
言妍浑身血液冻结。她看见秦珩掌心血珠滴落，在碎玉上绽开一朵猩红梅花。那梅花纹路，竟与她昨晚梦中反复出现的、邙山墓道壁画里那只三足金乌的羽纹一模一样。
“阿珩哥……”她声音抖得不成调。
秦珩没回头，只将碎玉轻轻放在茶几那堆古金器物中央。刹那间，所有金器光芒暴涨，金冠蓝宝石射出七道虹光，在天花板投下巨大影子——不是骞王，而是一个玄甲银枪的将军侧影，正单膝跪地，将一柄断剑插进地面，剑尖所指，赫然是言妍脚下位置。
骞王最后的声音飘渺如烟：“……你究竟是谁？”
秦珩终于转身。他脸上血色褪尽，唇色发青，却对着言妍弯起眼睛，那笑容亮得惊人：“我啊，是你上辈子没来得及娶进门的夫君。也是这辈子，非要赖着你不放的……阿珩哥。”
言妍眼前一黑，栽进他怀里。
再睁眼时，窗外暮色温柔。她躺在秦珩别墅主卧的大床上，丝绒窗帘半掩，夕阳把云层染成蜜桃色。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静静躺着那枚碎翡翠镯子，断口处竟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光。
“醒了？”秦珩端着托盘进来，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线条。他放下托盘，指尖探了探她额头温度，“烧退了。”
言妍想坐起，却被他按回枕上。他递来温水，目光扫过她耳垂——那对裂开的冰蛋耳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粒米粒大小的金珠，嵌着微不可察的赤色丝线，像初春柳芽上凝着的露。
“骞王给的？”她嗓音干涩。
“嗯。”秦珩拧开药瓶倒出两粒，“他走前说，金珠里封着他最后一缕神识，能护你安眠。至于那些古金器……”他顿了顿，眼神晦暗，“我让人连夜运去了敦煌研究院。他们发现金冠内壁有微雕铭文——‘永平三年，匠人李四娘敬造’。李四娘，北魏唯一有记载的女金匠，史料载她‘擅铸飞天，尤精莲童，年三十暴卒于洛阳工坊’。”
言妍捧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颤：“她……”
“她是你前世。”秦珩直视她眼睛，“而骞王，是当年强征她入宫造冠的骠骑将军。他爱慕她才情，却不知她早与工坊学徒私定终身。那支金冠完工之日，便是她殉情之时。”
窗外晚风拂过庭院梧桐，沙沙声如远古编钟余韵。言妍低头看自己手腕——碎玉镯子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青色藤蔓状胎记，蜿蜒至小臂，尾端分出三片小小叶脉。
秦珩伸手覆上那胎记，掌心温热：“李四娘临终前，把毕生所学刻在三块玉珏上。一块埋邙山，一块沉敦煌月牙泉，最后一块……”他另一只手伸进西装内袋，取出一枚温润青玉，正面浮雕飞天，背面阴刻二字——
言妍。
“我找了它二十年。”他拇指摩挲玉背刻痕，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从七岁第一次梦见梨花树，到十八岁挖开邙山第七座盗洞。原来不是我在找玉，是玉在等我长到足够高，够得着那棵梨树。”
言妍忽然抬手，指尖颤抖着抚上他眉骨。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像被什么锋利东西划过，愈合多年仍留下银白细线。
“这个疤……”她声音哽咽。
秦珩捉住她手指，在唇边吻了一下：“邙山墓道坍塌时，你推我出去，自己被落石砸中太阳穴。那一推，耗尽你最后一丝魂力。”
窗外，归鸟掠过晚霞。言妍慢慢蜷起手指，将他指尖含进掌心。她想起拍卖行里他递来纸巾时，指腹有薄茧；想起地下车库他环抱她时，心跳比她快了三拍；想起他骂骞王时，脖颈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
“阿珩哥。”她仰起脸，泪水滑进嘴角，咸涩里竟尝到一丝清甜，“如果……如果我记起来了，会不会恨你？”
秦珩笑了。他俯身，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交融：“那就恨吧。反正我这辈子，赖定你了。”
他起身去关窗，夕阳把他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言妍脚边。她低头看着腕上青藤胎记，忽然发现藤蔓末端那三片叶脉，正随着窗外梧桐摇曳的节奏，微微搏动——像一颗沉睡多年的心，终于开始重新跳动。
楼下，保镖低声通禀：“秦少，敦煌研究院刚来电，说金冠内壁铭文下方，还有一行极细小的字，用西域古篆写的。”
秦珩倚着窗框，侧影被余晖镀上金边：“念。”
“‘愿卿百世不相忘，纵使轮回成陌路，见梨花，即知吾心。’”
言妍怔怔望着他。秦珩转过身，手里捏着半片干枯的梨花瓣——不知何时落在他西装口袋里，脉络清晰，边缘微卷，像一封穿越千年的信。
他走到床边，将花瓣轻轻放在她掌心。
花瓣落地无声，却似有惊雷滚过言妍心谷。她闭上眼，恍惚又见漫天雪白梨花，少年将军银甲未卸，单膝跪在落英缤纷里，将一枚青玉塞进她掌心，玉上刻着两个小字——
言妍。
原来有些名字，刻在玉上，便永不磨灭。
有些誓言，散在风里，便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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