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的搭建,在落雁谷的血泥中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与此同时,铁林军还要面对另一桩极其棘手的大麻烦——战马。
十万被炸破胆的降卒好管,只要没了甲胄和兵器,他们就是一群羊,在烂泥里蹲成一片。
可马不懂规矩。
契丹人南下,主力精锐人均双马甚至三马,这粗略一算,西路十五万大军,至少三十万匹战马。
刨去死的和受伤待宰的四五万,以及被收拢的十五六万匹,散在落雁谷内、满山遍野乱窜的无主战马,还有将近十万匹!
若是能全......
铁蹄踏碎硝烟,重槊撕裂长风。
那支自烟雾深处缓缓现身的骑兵,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骑军——他们胯下战马四蹄裹甲、腹背覆鳞,马面罩以玄铁冲角,连马尾都用铁链缠缚于鞍后;骑士则全身披挂冷锻玄铁重铠,肩吞兽首,胸嵌睚眦,面覆覆面鬼盔,唯余一双瞳孔在幽暗铁隙间灼灼燃烧,如寒夜中两簇不灭的鬼火。
这不是人马合一的冲锋阵列,这是移动的钢铁山峦,是活体攻城锤,是林川以十年光阴、三十七座秘密工坊、二十三万斤上等百炼钢与九千三百名匠户性命为代价,从地狱炉火里锻出来的——铁林重槊骑!
为首者一骑当先,黑甲未染半点血污,却比满身腥膻的契丹残兵更令人胆寒。他手中那杆重槊通体乌沉,槊锋宽逾三指,刃脊刻有“破虏”二字,乃是林川亲赐,号“镇北槊”。
此人正是铁林军副统领、原青州卫左营都尉——李崇岳。
他没有吼叫,甚至未曾抬手。
只是将槊尖缓缓压低,斜指前方溃乱如蚁群的契丹铁骑。
身后三千重槊骑,齐刷刷随他动作——三千杆丈八重槊同时下压,三千道寒光如惊雷裂空,劈开浓烟,直刺苍穹尽头。
“轰隆!!!”
大地震颤陡然加剧!
不是马蹄奔腾之音,而是三千具装战马齐齐踏地时,铁蹄叩击冻土所发出的闷雷之声!每一声,都像巨锤砸在人心最脆弱处,震得尚未死透的契丹伤兵耳鼻溢血,肝胆俱裂。
前排尚未被炸散的契丹骑兵,本能地勒缰、收势、倒退——可后面的人马根本来不及停步,只听“咔嚓”声接连响起,数十骑当场被自家同伴撞翻在地,人仰马翻,铁甲相撞之声响成一片。
阿斯鲁挣扎着从泥坑里爬出,右臂软塌塌垂在身侧,肩胛骨已被震得脱臼,头盔不知飞向何处,满脸血糊糊,一只眼珠竟被震得凸出眼眶,悬在脸上晃荡。他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看见了。
看见那一片黑压压、沉默如铁山的重槊骑,正以一种近乎亵渎神明的匀速,朝自己碾来。
没有呐喊,没有鼓点,没有旗号挥舞。
只有三千双眼睛,在铁面之后冷冷凝视着他们,仿佛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阿斯鲁忽然记起幼时在草原上见过的一幕:一头独狼闯入羊圈,未吠,未扑,只是缓步踱入,羊群便已四散奔逃,连哀鸣都卡在喉头,只余下簌簌抖动的羊毛与腥臊的尿骚味。
此刻,他就是那只狼——不,他是那只羊。
他想嘶吼,想下令结阵,想用弯刀劈开这诡异的死寂。
可当他颤抖的手举起,却猛地发现——自己麾下最精锐的三百亲卫,竟已掉转马头,疯了一般朝着谷口方向亡命狂奔!有人连兵器都丢了,有人伏在马背上失禁,还有人边跑边嚎啕大哭,用契丹古语嘶喊着:“长生天弃我们了!那是雷神的子嗣!!”
阿斯鲁喉咙里“咯咯”作响,终于呕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
他明白了。
不是汉人疯了。
是这片土地疯了。
是整个漠北的宿命,在今日彻底崩断。
“杀——!!!”
李崇岳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穿透硝烟,如金铁交鸣,直贯云霄。
话音未落,三千重槊骑骤然加速!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没有弓箭覆盖——他们本就不需要。
第一排重骑如同黑色潮水般撞入契丹溃兵阵中!
“噗嗤——!!!”
槊锋入肉之声,竟盖过了炮火余音。
一杆重槊,轻易贯穿三名并排而立的契丹骑兵,将三人钉在一处,像串糖葫芦般高高挑起!鲜血顺着槊杆蜿蜒而下,在寒铁表面蒸腾出白雾。
第二排紧随而至,槊锋横扫,如镰割草。
一名契丹百夫长刚刚举刀格挡,整条右臂连同弯刀被齐肩削断,尚未来得及惨叫,第二杆槊已洞穿他胸口,将他整个人挑离马背,甩向半空,砸进后续骑兵阵中,瞬间被数十只铁蹄踩成肉泥。
第三排、第四排……重槊骑阵形如刀切豆腐,层层推进,毫不停滞。
他们不是在厮杀,是在犁地。
犁的是血肉,翻的是尸骸,播下的,是绝望的种子。
耶律世台站在主营高坡上,亲眼目睹这一切,握着令旗的手指早已青白泛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雪白狐裘上,绽开一朵朵妖异红梅。
他身后站着仅存的七位万夫长,人人面色灰败,嘴唇发青,有人双腿打颤,几乎站立不住。
“撤……撤回主营!”一名老将嗓音嘶哑,“再不走,连王帐亲卫都要被吃干净了!”
“吃?”耶律世台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纸磨石,“他们不是吃,他们是……嚼。”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那支仍在沉默推进的黑色洪流,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
“看见那领头的黑甲将军了吗?!他没戴护颈,没披披风,甲胄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知道为什么?因为没人能近他三步之内!他的槊,是用骨头喂出来的!”
话音未落,前方战场再起异变。
原本被火炮轰得七零八落、又被重槊骑凿穿的契丹中军,竟在混乱中硬生生拼凑出一支三千人的决死队——全是耶律世台私养的“鹰喙死士”,人人面涂赭红,额烙狼头,手持双刃短斧,专习近身搏杀,曾一夜屠尽三座汉人边堡,无一生还。
这支队伍悍不畏死,竟逆着溃势,迎着铁林重槊骑正面撞了上去!
“杀父之仇!弑兄之恨!今日尽数奉还!”为首一名鹰喙死士首领仰天咆哮,声如裂帛,随即双斧交叉,悍然跃起,竟是要以血肉之躯硬撼重槊!
李崇岳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微微偏头,朝左侧轻声道:“左翼,锥阵,凿。”
身旁一名校尉抱拳应诺,手中令旗猛然挥下。
左翼五百重槊骑瞬间变阵!
原本整齐如墙的横阵,陡然收缩、突刺,化作一支锋锐无匹的钢铁锥尖,由一名千夫长亲自带队,直插鹰喙死士阵心!
“轰——!!!”
两股力量狠狠对撞!
鹰喙死士引以为傲的双斧,在重槊面前脆如枯枝。第一排三十人,尽数被槊锋贯穿胸腹,尸体挂在槊杆上,随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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