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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25章,最后体面(第1页/共2页)

    惊恐的喊声在雨幕中炸开。

    乌古伦双目赤红,挥刀嘶吼:

    “冲!别停!他们只有一轮!冲过去就能砍死他们!”

    可他的话音刚落,第二轮炮响来了。

    “轰轰轰轰——!”

    这一次,是装满铁砂和碎铁的近距霰弹。

    炮口喷出的火光贴着草坡横扫而过,像死神张开了一张烧红的巨口。

    前排数百名契丹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成片成片栽倒在泥水里。

    突围阵型,瞬间崩了。

    这还没完。

    两侧黑暗中,忽然响起密集的机括声。

    “铮铮铮铮——!”

    夜风卷过草甸,带着初秋的凉意与铁锈般的腥气。远处山影如墨,层层叠叠压向天际,仿佛一堵无声的墙,正缓缓向前推移。白登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冷光,像一柄斜插大地的断刃,锋刃直指契丹中军大营。

    柳成章蜷在自己那顶窄小的皮帐里,怀里抱着一卷《晋阳地理志》,指尖却在发抖。

    不是怕。

    是兴奋到了极处,血脉奔涌,筋络发胀,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跳。

    他刚收到密信——镇北王府的鹰隼昨夜飞抵晋阳,只带了一句话:“林川已启铁林谷地宫,三万具重甲步卒、两千架破阵弩、四十八门风雷炮,尽数列于落雁谷腹心。”

    柳成章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张薄纸凑近油灯,火苗“噗”地舔过纸角,灰烬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雪崩。

    他早该想到的。

    林川不是傻子。他若真只有两万人,怎敢把十五万契丹大军诱进这葫芦口?他若真靠几门火器就敢硬撼腹心铁骑,那他早在三年前黑水河畔就被踏成肉泥了。

    可林川偏偏做了——而且做得滴水不漏。

    白天那场伏击,不过是饵。

    黑水部倒戈是假,血狼卫换装是虚,连萧挞不花看见的钢弩,都是特制的空心竹胎弩臂,射程不过八十步,专为唬人而造!真正的破阵弩,此刻正埋在落雁谷东侧断崖下的暗道里,弩矢全用玄铁淬火,箭镞呈三棱锥形,穿甲深度达三寸有余,五层熟牛皮叠在一起,一箭贯透!

    柳成章忽然记起半月前,他亲自勘验过落雁谷南段地形图。

    那地方,叫“哑铃峡”。

    两头宽,中间窄,最窄处仅三十步,两侧岩壁陡峭如刀劈斧削,高逾十丈,岩缝里常年渗出寒泉,在石壁上凝成一片片霜白水痕——当地人唤作“龙泪”。

    他当时还笑称,此地若设伏,必成绝杀之地。

    如今想来,那根本不是“若设伏”,而是早已布好局。

    林川没在隘口设伏,也没在草甸布阵,更没把主力摆在明处。

    他把整支铁林军,沉进了地底。

    整整三天,三万步卒分批潜入哑铃峡下方的旧矿道——那是北魏时开凿的铜矿,废弃百年,地道纵横如蛛网,最深一处距地表十七丈,通气孔隐于枯松根须之下,连草原老猎人都难辨其踪。

    而风雷炮……柳成章闭上眼,仿佛听见那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是架在地面,也不是藏于山坳。

    四十八门风雷炮,全被铸铁支架吊在哑铃峡两侧悬崖的半腰悬台之上,炮口朝下,呈六十度俯角,炮膛内填装的不是寻常火药,而是林川亲手督造的“赤焰散”——以硝磺为主,掺入生铁碎屑、朱砂、砒霜粉末,引燃后爆速极快,焰色赤红如血,炸开时迸射出千百枚灼热铁丸,落地即弹跳横扫,所过之处,人马俱成筛子。

    更可怕的是,每门炮旁,都配有一名“听音卒”。

    不是听敌军动静,而是听大地脉动。

    他们将耳朵贴在嵌入岩壁的铜管上,铜管另一端直通谷底主道——只要契丹骑兵开始大规模行军,蹄声震动传导至岩层,听音卒便立刻拉响悬于炮台之上的青铜钟。

    一钟响,装药;二钟响,点火;三钟响,齐射。

    时间掐得比沙漏还准。

    柳成章猛地睁开眼,额头沁出冷汗。

    他忽然明白了耶律世台为何执意要走白登山。

    不是贪功,不是昏聩。

    是算计。

    大于越老谋深算,早看穿林川不可能把全部兵力堆在隘口——汉人守城尚且讲究“犄角呼应”,何况这等生死决战?他故意放任柳成章献策,又默许各部将领争执喧哗,实则是借机观察——哪一部躁进,哪一部畏缩,哪一部暗中观望,哪一部已与血狼部暗通款曲。

    就连萧挞不花的怒骂,耶律世台也听得极细。

    那句“阿赫多蛋都碎了”,大于越嘴角都没动一下,可当晚便派亲卫去查阿赫多的营帐——果然在帐角发现一枚包金铜钉,钉帽刻着血狼部图腾,钉尖浸着干涸的羊脂膏,正是血狼卫夜间抹弓弦所用。

    大于越没声张。

    只是当夜,阿赫多麾下三千骑兵,被悄无声息调往中军左翼,归入耶律可拔统辖。

    而真正握着契丹命脉的腹心八部,此刻正围在中军大帐外,连火把都未点燃,只借着月光彼此对视,沉默如铁。

    柳成章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

    可现在才发觉,自己不过是棋盘上一枚被反复擦拭、刻意擦亮、专为诱敌而摆的卒子。

    更大的棋局,从来就不在他眼前。

    就在他脊背发凉之际,帐外忽传来一声低喝:“柳先生可在?大于越召见!”

    柳成章一怔,迅速抹净额头冷汗,抓起那本烧剩半卷的《晋阳地理志》,掀帘而出。

    帐外月光如练,照见七八匹战马静立,马上骑士皆披黑甲,面覆铁面具,只露一双眼睛,幽冷如狼。

    为首一人抬手,递来一物——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虎符,虎目嵌银,腹下刻着四个小篆:“镇北·敕令”。

    柳成章浑身一僵。

    镇北王府的虎符?!

    可镇北王远在晋阳,虎符怎会出现在契丹大营?!

    他不敢接,只垂首道:“小人……不敢擅触王符。”

    那人冷笑一声,将虎符塞进他手中:“大于越说,柳先生既通晋阳地理,又晓汉家兵制,这虎符,便是给你用的——明日辰时,你随耶律可拔将军同赴北隘口,持此符,代大于越监军。”

    柳成章指尖触到虎符冰凉的棱角,一股寒意顺着手指直冲脑门。

    监军?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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