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到了澄清坊,原本是打算立刻去见顾鼎臣的。
路过自己那套宅子,顿时有些挪不动脚步。
接着裴元便调转方向,大步向自己那宅子走去。
守在宅子门前的乃是两个锦衣卫。
嗯……,怎...
裴元前身子一颤,指尖几乎要掐进沈椿臂膀的锦缎里,喉间滚出一声哽咽,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仰起脸,泪光在烛火下碎成星子,嘴唇微微翕动,仿佛想说什么,又怕说错一字便断了这千钧一发的活路。沈椿的手在她腰际缓缓游移,指腹摩挲着那层薄薄的素绢中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意味。他低头,鼻尖几乎触到她额角,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太后不必忧心——您若真信我,就该知道,张宗俭、张宗良这两个名字,从今往后,再不会出现在刑部黄册上。”
裴元前瞳孔骤缩,眼睫剧烈一颤,随即死死咬住下唇,血色瞬间褪尽。她没说话,只是将整张脸埋进沈椿胸前补子上绣的狮子纹里,肩膀无声地起伏。那件玄青官袍襟口被她攥得皱如枯叶,指甲几乎要刺破绸面。
殿内熏香袅袅,檀香混着宫人刚换上的沉水味,在寂静里浮沉。仁寿宫深处,铜漏声滴答可闻,每一响都像敲在人心坎上。门外廊下,沿黛儿垂手静立,连呼吸都屏得极细,目光只盯着自己脚尖前半寸青砖——那是先帝驾崩那日,他跪在此处接旨时,额头磕出的血印子,至今未洗。
沈椿松开手,却没退开半步,反而顺势扶住裴元前腕子,将她轻轻带离自己怀中,又顺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一缕青丝。动作自然得如同三载夫妻,连裴元前自己都恍惚了一瞬,竟忘了抽手。他这才抬眸,朝殿角阴影处扬了扬下巴:“邵锐。”
邵锐应声而出,膝行至丹陛之下,双手捧起一卷素帛,额头贴地:“启禀太后,此乃刑部提牢主事蒋贵亲笔所录,张宗俭、宗良二人狱中供状,字字具名,画押分明。”
裴元前没伸手去接。她只盯着那卷帛,眼神渐渐冷下去,像冰封的井水。沈椿却笑了,接过帛卷,指尖随意一挑,展开半尺,朗声道:“……‘臣等实不知二弟何故私贩辽东铁器,亦未见其与朵颜卫使节密会’——太后听听,这供词倒比御史台弹章还干净些。可偏偏刑部大牢里,昨夜死了两个看守,一个暴毙于厕中,一个坠井而亡,尸身捞起时,手里还攥着半片撕碎的供纸。”
他顿了顿,将帛卷合拢,轻轻搁在裴元前膝头:“太后若不信,明日可遣内官提审蒋贵。只是——”话音微沉,“蒋贵是您嫡亲姑父,他若招了,便是当众打您耳光;他若不招……”沈椿忽而侧首,目光扫过殿外沿黛儿僵直的脊背,“刑部大牢里,怕还要多添两具尸体。”
裴元前终于抬起了头。她脸上泪痕已干,眼底却烧起幽蓝火苗,唇角甚至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将军的意思,是让哀家认下这桩冤案?”
“冤案?”沈椿轻笑一声,踱步至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槅扇。初夏夜风裹着紫藤香气涌入,拂动他腰间玉珏,清越一声响。“太后且看窗外——”
裴元前顺着望去。仁寿宫西角门影壁后,一株百年老槐枝桠横斜,树影婆娑间,隐约可见数盏灯笼正沿甬道疾行而来,灯影晃动如鬼火,映得青砖地上光影斑驳,似有无数暗影在爬行。为首那人蟒袍曳地,袖口金线在月光下灼灼生寒,正是杨廷和长子杨慎。
“杨侍读今夜当值尚书房,却绕道仁寿宫来,”沈椿声音平静无波,“想必是得了消息,知道太后召了臣入宫。他既敢来,自然备好了说辞——或是哭诉张家子弟如何欺压士林,或是痛陈刑部冤狱如何动摇国本……太后若此刻接见,他必当场递上万言书,题头第一句,便是‘请太后明察,以正纲纪’。”
裴元前手指蜷紧,指甲再次陷入掌心。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夜,先帝醉卧承乾宫,她端着参汤推门而入,却见杨廷和正伏在龙榻前,一手按着先帝手腕诊脉,一手悄悄将一枚铜钱塞进先帝袖中——那是为试探先帝是否真昏聩至此。彼时杨廷和抬头对她一笑,目光澄澈如少年:“娘娘放心,臣在,天不塌。”
如今那少年已白发如雪,而她膝头放着的,是足以焚尽整个张家的供状。
“将军……”她开口,嗓音沙哑如裂帛,“你究竟想要什么?”
沈椿转身,月光恰好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浓重阴影。他没回答,只将左手抬起,缓缓解下腰间那枚蟠螭纹玉珏——温润青玉,底部镌着“永镇南疆”四字,是当年平定安南叛乱后,先帝亲手所赐。他将玉珏置于掌心,递至裴元前面前,玉面映着烛火,幽光流转:“太后若信臣,便收下此物。自今而后,张家生死,尽系于此珏。”
殿内死寂。连檐角铜铃都停了摆动。
裴元前盯着那枚玉珏,仿佛看见它化作一道锁链,缠住自己脖颈,也缠住整个张家。她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清越,竟有几分少时在闺阁中抚琴的婉转。她伸手,却不接玉珏,反将五指并拢,径直插入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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