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浑身湿透,红色的裙衫贴在身上。
顾乡也好不到哪去,但他顾不上自己,赶紧把外袍脱下来,用力拧乾水,披在苏青身上。
「冷吗?」
顾乡搓着手,哈着热气。
苏青自然不会被这点雨水冻着,但还是假装缩成一团,嘴唇发白,点了点头。
顾乡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咬牙,解开自己的中衣,把苏青整个人裹进了怀里。
「别动,我身上热。」
他运转起体内的浩然正气。
那股金红色的气息,从他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顾乡的身体瞬间变得像个火炉。
苏青贴着他滚烫的胸膛,感受到那股纯正刚猛的浩然气。
妖怕浩然气,这是天性。
但奇怪的是,顾乡身上的浩然气,并没有排斥她。
反而像是一股温柔的暖流,顺着两人紧贴的肌肤,缓缓流进她的体内,驱散了那股刺骨的寒意。
金色的浩然气与粉色的妖气在破庙里交织,缠绕,最后竟然融合在一起,化作一种奇异的暖光。
苏青舒服地哼了一声,像只慵懒的猫,在顾乡怀里蹭了蹭。
顾乡僵着身子,动都不敢动。
怀里是心爱的女子,鼻尖是撩人的幽香,这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简直是最大的考验。
他在心里默背了八百遍《论语》,才勉强压下心头的躁动。
「呆子。」
苏青闭着眼,声音软糯。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难过吗?」
顾乡心里一紧,抱住她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你去哪?你要回青丘?」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顾乡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你去哪我就去哪。你要是敢偷偷跑,我就写奏摺参你,参你始乱终弃!」
苏青在他怀里低低地笑了起来。
雨过天晴。
两人牵着手往回走。
刚进城门,就看见几个穿着道袍的家伙,手里拿着罗盘,在那东张西望。
「妖气!贫道闻到了妖气!」
领头的一个道士,八字胡,三角眼,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
他手里的罗盘指针乱转,最后直直地指向了苏青。
「妖孽!哪里逃!」
道士大喝一声,拔出桃木剑就冲了过来。
周围的百姓吓得四散奔逃。
苏青眼神一冷,刚要抬手,却被顾乡按住了。
顾乡上前一步,挡在苏青身前。
他从腰间摘下那块代表御史身份的金牌,往那道士脸上一怼。
「大胆!」
顾乡一声怒喝,官威十足。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天子脚下持械行凶!我看你是活腻了!」
道士被那金牌晃花了眼,愣住了。
「这……贫道是在降妖……」
「降什麽妖?我看你才是妖言惑众!」
顾乡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对着不远处的巡防营招手。
「来人!把这几个扰乱治安丶意图谋害朝廷命官家眷的狂徒给我拿下!押入大牢,先打三十大板,再问话!」
巡防营的兵丁一看是顾御史,哪敢怠慢,一拥而上,把那几个道士按在地上摩擦。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那女的真是妖啊!」
道士还在鬼叫。
顾乡冷笑一声,走过去,一脚踹在那道士的屁股上。
「还敢胡说!堵上嘴,拖走!」
看着那几个道士像死狗一样被拖走,苏青站在后面,笑得花枝乱颤。
「顾大人,好威风啊。」
顾乡转过身,刚才的威风劲儿瞬间没了,挠着头傻笑。
「那是,不能让人欺负了咱家娘子。」
回到醉仙居,天已经黑了。
苏青把顾乡拉进房间,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
「看看。」
顾乡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直了。
那是一套大红色的喜服样式。
上面绣着鸳鸯戏水,并蒂莲花,针脚细密,样式繁复,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这……这是……」
顾乡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了。
「怎麽?不喜欢?」苏青挑眉,「不喜欢就算了,拿去烧火。」
「喜欢!喜欢!」
顾乡一把按住图纸,生怕它飞了。
他看着苏青,眼眶又红了。
「苏青,你……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苏青白了他一眼。
「不然呢?我都跟你同床共枕三年了,难道还能嫁给别人?你要是不娶,我就去告御状!」
顾乡一把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娶!我明天就去下聘!我要让全神都的人都知道,苏青是我顾乡明媒正娶的娘子!」
「行了行了,别把鼻涕蹭我身上。」
苏青嫌弃地推开他,嘴角却挂着笑。
「日子我都看好了,就在三天后。宜嫁娶,宜纳采。」
「好!三天后!我这就去写请柬!」
顾乡兴奋得像个孩子,转身就往书房跑,恨不得现在就把请柬发遍全城。
苏青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渐渐淡去,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今晚的月色很美,但风却有些冷。
在神都万家灯火照不到的高空之上。
一艘巨大的黑色灵舟,悄无声息地破开云层,悬停在城市上方。
那灵舟巨大无比,遮蔽了半个夜空。
黑色的船帆上,绣着一个惨白的「忘」字,在月光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书房里,顾乡正哼着小曲儿,笔走龙蛇。
「诚邀……光临寒舍……共饮喜酒……」
那个「喜」字,写得格外大,格外圆。
就像他此刻的心,满满当当,再也装不下别的。
《七律·神都定情》
流言蜚语满街坊,怒指村妇护红妆。
洛水舟横谈鬼怪,破庙雨急暖心房。
一身正气融妖骨,半纸婚书锁情长。
且把喜帖书墨饱,不知灵舟压城墙。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