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9月24日,周五,凌晨一点。
王雷醒了。
不是被吵醒,是第六感在睡眠中自动触发——危险预警。
他睁开眼睛,黑暗中盯着天花板,感知瞬间展开。
宿舍里很安静。楚风的呼吸均匀平稳,李明和张浩的鼾声此起彼伏。窗外没有异常,走廊里没有脚步声,远处的旧实验楼在夜色中静静伫立。
但预警没有消失。
王雷坐起身,看向窗外。
月亮很亮,月光洒在校园里,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色。旧实验楼的轮廓清晰可见,楼里那股古老的波动……比昨晚更强了。
他取出手机,看到陈墨发来的一条消息,时间是凌晨零点四十三分:
【石碑波动加剧。明天可能等不到晚上了。——陈墨】
王雷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下床,穿上外套。左手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伤口在愈合,但用力时还会疼。他顾不上这些,轻轻推开门,闪进走廊。
凌晨的校园寂静无声。他快步穿过操场,避开主要监控点位,十分钟后站在旧实验楼后墙外。
陈墨已经在等了。
他还是那身黑色连帽衫,但今天没戴耳机,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月光下,他的脸色比白天更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你也感觉到了?”他低声问。
王雷点头。
“走。”
两人拨开爬山虎藤蔓,钻进通风井。黑暗、狭窄、潮湿——一切都和上次一样。但王雷的感知告诉他,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息。不是霉味,不是铁锈,而是某种更古老的、带着压迫感的存在,正在苏醒。
他们爬了五分钟,到达那个狭小的方形空间。陈墨打开手电,照向那扇铁门。
门上的符文法阵依然鲜艳如血,但王雷注意到,那些符文在微微发光——不是上次那种被激活时的稳定光芒,而是忽明忽暗地闪烁,像风中残烛。
“封印在减弱。”陈墨低声说,“石碑的能量快撑不住了。”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那是苏蔓留下的探测设备,可以测量能量波动频率。
“我进去测一下。”他说。
王雷拦住他。
“我来。”他说,“万一出事,你的能力挡不住。”
陈墨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王雷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
门后依然是浓稠的黑暗,但这一次,黑暗没有吞没他的感知。他能清晰地“看”到前方——那条狭长的甬道,甬道尽头的微光,以及微光中那枚悬浮的墨黑色晶石。
他迈步走进甬道。
每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周围的压力在增加。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精神上的——像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审视着他。
他想起林振华的札记:“千目之器最危险的不是它的力量,而是它对意识的侵蚀。”
王雷运转《眼见非真》的破妄法门,让自己的心境保持澄澈。吸气如冰,呼气如扫。那些注视的感觉渐渐淡去,只剩下纯粹的黑暗和前方的微光。
他走到地下室。
墨黑色晶石依然悬浮在半空,缓慢旋转。但它的转速比上次快了一倍,表面流动的光泽也更加活跃。
下方的石碑,裂纹更多了。
上次只有几道细纹,现在密密麻麻像蛛网一样布满整个碑面。淡金色的微光从裂纹中渗出,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像风中残烛。
王雷走近石碑。
碑面上的字迹还在,但有些笔画已经开始模糊。
“庚辰年七月初九,镇千目于此。
后之来者,慎之,慎之。”
守碑人。
王雷蹲下身,伸手轻轻触摸碑面。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石碑的瞬间——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比上次更猛烈,更混乱!
他看到了1939年,守碑人年轻时的脸——不是上次那种模糊的轮廓,而是清晰的、带着决绝的面容。他站在这里,亲手将石碑嵌入地脉节点,用自己的血激活封印。
他看到了1943年,守碑人再次回来,脸上多了沧桑,眼中多了疲惫。他在石碑旁埋下那本《眼见非真》,喃喃自语:“若后人来,愿他比我聪明。”
他看到了1966年,守碑人第三次回来,头发全白,步履蹒跚。他在石碑前站了很久,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最后他说:“六十年……够了吗?”
他看到了1982年,守碑人最后一次来。他已经老得几乎走不动路,被人搀扶着来到石碑前。他蹲下身,用手指轻抚碑文,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画面没有停止。
继续向前——
他看到了更久远的年代。
1925年,守碑人第一次来到向善市。那时候他三十岁,意气风发,是某个古老门派的传人。他在这里发现了地脉异常,发现了深埋地下的千目碎片。
1911年,他在师父临终前接受嘱托:“记住,有些门不能开。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封印松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
1895年,他还是个孩子,在师父的教导下第一次感知到能量的存在……
画面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
最后,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守碑人站在这里,看着那枚墨黑色晶石,轻声说:
“我守了六十年,够了吗?够了。”
“后之来者,如果你能看到这些,记住——”
“雷霆是钥匙,也是锁。你可以选择开门,也可以选择关门。”
“但无论选什么,都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画面戛然而止。
王雷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手心也在冒汗——连带着左手的伤口隐隐作痛。
石碑的微光比刚才更暗淡了。
那些画面……是守碑人留下的记忆残影。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后来者——他是谁,他做了什么,他等了六十年。
王雷站起身。
他看着那枚旋转的墨黑色晶石,看着它表面流动的光泽,看着它下方布满裂纹的石碑。
然后他转身,走出地下室。
凌晨两点,通风井外。
陈墨看到他出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
王雷沉默了几秒。
“石碑撑不了多久。”他说,“最多一周。”
陈墨的脸色变了。
“一周?”
“也可能更短。”王雷说,“林振华的意识消散后,封印就全靠石碑残存的能量。那些能量在快速流失。”
他看着陈墨:“如果封印彻底崩溃,那枚晶石会完全苏醒。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
陈墨知道他想说什么。
到时候,一号碎片会激活。深瞳会会感应到。镇狱也会感应到。千禧年还没到,但门可能会提前打开。
“那我们怎么办?”陈墨问。
王雷沉默。
他也想知道答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
凌晨两点十分,谁会在这个时间联系他?
他取出来看——是苏蔓的加密频道。
【刘耀辉那边出事了。】
王雷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点开详细消息。
【今晚十一点,有人试图闯进他们藏身的安全屋。两个人,都是镇狱的外围成员。李敏的人击退了他们,但刘耀辉的儿子受了惊吓。】
【初步判断,镇狱发现了他们父子的行踪。安全屋已经暴露,正在转移。】
【还有——】苏蔓顿了顿,【袭击者身上搜出一张照片。是你。】
王雷看着屏幕,久久无言。
镇狱在找他。
不是通过追踪设备,不是通过能量探测——是通过刘耀辉这条线,反过来找到了他的踪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镇狱在H国的网络比他想象的更深。意味着“骨”虽然放他走了,但一直在暗中盯着。意味着——
他还没有摆脱危险。
王雷深吸一口气,回复:
【刘耀辉父子现在安全吗?】
苏蔓的回复几乎是瞬间:
【正在转移去第二个安全屋。秦建军的人亲自护送。应该没问题。】
王雷:【骨那边有动静吗?】
苏蔓:【暂时没有。但我的人发现,仁川那个仓库今晚有异常活动——十几个人进出,搬运货物。可能是在转移那批“钥匙复制品”。】
王雷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钥匙复制品。
上百枚切割好的千目碎片小块。
如果那些东西被运到国内,被镇狱用来进行某些仪式——
后果不堪设想。
他回复:【盯紧那批货的动向。如果有必要,我再去一趟。】
苏蔓:【你先养伤。这边有我。】
王雷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复:【好。】
他收起手机,看向陈墨。
“出了点事。”他说,“镇狱那边在找我的行踪。”
陈墨皱眉。
“那你现在……”
“先回去。”王雷说,“明天晚上我们再商量旧实验楼的事。”
陈墨点头。
两人无声地离开后墙,消失在夜色中。
凌晨三点,男生宿舍507。
王雷轻轻推开门,闪进房间。
楚风的床铺空着。
他愣了一下,看向卫生间——门开着,灯没开,没人。
楚风去哪儿了?
他正准备出门找,门被推开了。
楚风走进来,看到王雷,他也愣了一下。
“你出去了?”楚风问。
“嗯。”王雷说,“你也是?”
楚风点点头。
“睡不着,去操场跑了几圈。”他说,“你呢?”
王雷沉默了一秒。
“去确认一件事。”
楚风没有追问。他走到床边,坐下。
“王雷,”他说,“旧实验楼那边,情况很糟对吗?”
王雷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楚风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能感觉到。”他说,“从昨天晚上开始,地脉能量的流向变了。不是流向旧实验楼,而是从旧实验楼向外扩散。那东西在‘呼吸’——每呼吸一次,能量就扩散得更远。”
他顿了顿:“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周,整个校园的能量场都会被它覆盖。”
王雷的瞳孔微微收缩。
和我的判断一样。
一周。
“到时候会怎样?”他问。
楚风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不是好事。”
两人沉默。
窗外,夜色很深,月亮已经西斜。
楚风忽然开口。
“王雷,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失败了,会怎样?”
王雷看着他。
“什么意思?”
“我是说,”楚风的声音很轻,“如果封印彻底崩溃,如果千禧年那天门真的打开,如果我们挡不住……”
他没有说完。
王雷沉默了几秒。
“没想过。”他说。
楚风看着他。
“那你现在想想。”
王雷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失败?
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词。
从他觉醒的那一刻起,他的目标就很明确——保护身边的人,变强,挡住那些想伤害他们的人。
失败了会怎样?
周雨晴会受伤。胖子会再次陷入危险。父母会失去儿子。楚风、陈墨、苏蔓、王琼、秦建军——所有相信他的人,都会失望。
那些十七个被调和的天赋者,会再次成为深瞳会的棋子。
守碑人六十年的等待,林振华七年的牺牲,都会白费。
“不能失败。”他说。
楚风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问你——你想过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王雷身边。
“因为只有想清楚了失败的后果,才知道必须赢的理由。”
王雷转头看他。
月光下,这个室友的眼神很平静,但王雷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和他一样的决心。
“楚风,”王雷说,“你为什么会卷进来?”
楚风笑了笑。
“因为我家祖上‘医地’。”他说,“因为我亲眼见过地脉暴走的样子。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当朋友的人。”
王雷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清晨六点半,起床号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王雷照常洗漱,照常和楚风一起去食堂,照常上课。左手上的绷带还在,但已经不影响正常活动。同学们偶尔会问一句“你手怎么了”,他说“摔了一跤”,没人追问。
上午第二节课后,廖家申打来电话。
王雷走到走廊尽头,接通。
“王雷。”廖家申的声音有些疲惫,“有空吗?”
“有。”王雷说,“廖所长,你那边怎么样?”
廖家申沉默了两秒。
“不太好。”他说,“今天上午,郑耀先派人来我家‘慰问’。说是慰问,其实是搜查。他们想找证据。”
王雷心头一紧。
“找到了吗?”
“没有。”廖家申说,“但我能感觉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如果实在没办法,就把证据公开。别管我。”
王雷握紧手机。
“廖所长——”
“听我说完。”廖家申打断他,“陈小光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白费。郑耀先那种人,不能让他继续逍遥法外。”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王雷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决绝。
“我当了一辈子警察,没求过什么人。”他说,“今天求你一件事。”
“您说。”
“别让陈小光白死。”
王雷沉默了几秒。
“我答应您。”
电话挂断。
王雷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学生们在操场上跑步、打球、说笑。没有人知道,就在这个普通的周五上午,一个被停职的老警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赌上一切。
中午十二点,食堂。
王雷和周雨晴坐在一起吃饭。
周雨晴吃得很慢,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王雷问。
周雨晴摇摇头。
“没什么。”
王雷放下筷子。
“雨晴,有事就说。”
周雨晴沉默了几秒。
“王雷,”她轻声说,“你昨晚……又出去了对吗?”
王雷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楚风告诉我的。”周雨晴说,“他早上给我发消息,说你凌晨出去过。”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想问你去哪儿,做了什么。”她说,“我只想问——你手上的伤,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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