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林小雨眨眼:“不是我画的,是它流出来的。”
说完转身下楼,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林小宝坐在黑暗里,手心全是汗。妹妹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三天前她半夜坐起来,喃喃“表走得不对”,第二天父亲的上海牌怀表果然停了。那时他还以为是巧合。
现在他知道不是。
她是个接收器。信号从某处来,经由某种路径,最终在她梦呓中浮现。而他手中的钥匙与齿轮,或许是回应它的开关。
窗外无星,整片天空像被墨汁浸透。他想起白天在废品站遇见张铁柱。那小子鼻梁上有道新伤,说是跟肉联厂的孩子打架留下的。当时他说:“我爸常跑长途,认识不少司机。”
他还说:“要是哪天要劫道,算我一个。”
林小宝把钥匙攥进掌心,起身翻窗出去。
凌晨四点半,他摸到张铁柱家后院。猪圈门半开,饲料桶边蹲着个人影,正啃冷馍。
张铁柱看见他,差点噎住。林小宝递过一张折好的纸条。纸上写着:
五点零七分,东岭弯道,卡车挂绿帆布,车牌尾数3。截货,分你三成。
张铁柱咽下馍,皱眉:“你疯啦?那是赵天龙的命根子!”
林小宝不动:“你爹上周替人运过私盐,藏在夹层油箱里——我知道。”
张铁柱脸色变了:“你查我?”
“我是查活路。”林小宝盯着他,“你不信我能赢?”
风从坡上刮下来,带着露水腥气。张铁柱忽然笑了一声,笑声短促:“行,算你狠。”他抹了把嘴,“但我有个条件——我要看你手里的东西。”
林小宝犹豫。
张铁柱盯着他:“是不是……钥匙?”
林小宝缓缓掏出钥匙。
张铁柱接过,对着月光看了三秒,忽然说:“这齿纹……和我娘箱底那把一模一样。”
林小宝心头一震。
“她说是我爹留下的。”张铁柱声音低下去,“六八年走的,说是工伤,可没人见过尸体。”
他把钥匙还回去,指节发白:“你要干啥我都认。但别让我娘知道。”
林小宝点头。
两人并肩坐在猪圈外的石槽边,等天亮。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每一声间隔几乎相同。
三轻一重。
林小宝闭上眼。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在模仿那个节奏。
早上六点十七分,周振邦打开副食店铁门时,发现柜台下多了张纸条。上面印着模糊的鞋印,边缘焦黑,像是被人用火烤过才撕下来的。
他捡起来,展开,看见一行歪斜的字:
“0727号货,改道南线,七点发车。”
他皱眉,把纸条塞进抽屉,顺手摸出一盒火柴。
火苗跳起来的瞬间,门外闪过一道蓝布条的影子。
同一时间,林小宝正蹲在八仙桥下。污水沟旁躺着几块半截砖头,是他昨夜让李二狗提前放好的。王大力站在巷口,手里拎着修鞋工具箱,箱子比平时沉。
“信号怎么打?”李二狗凑过来,鼻尖冒汗。
“口哨三声。”林小宝说,“危险就吹长音。”
“要是被抓呢?”王大力问。
“就说来找耗子药。”林小宝拍拍他肩膀,“你爸不是总骂你房里有老鼠吗?”
王大力咧嘴笑了,露出豁牙。
林小宝抬头看天。云层厚,太阳还没露脸。他摸了摸藏在袜筒里的钱——一百三十七块六毛。母亲的铁盒他放回原位,借条压在枕头底下。
昨晚她做了荷包蛋面。他吃得特别慢,每一口都像在吞钉子。
风忽然大了。桥板震动,频率依旧。
三轻一重。
他知道这不是自然现象。整个镇子都在某种系统控制下呼吸。而他要做的,是趁着这个系统换气的间隙,撬开一道缝。
卡车发动的声音从东边传来。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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