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挂了电话,他坐在石榴树下,很久没有动。
那些曾经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事,一件一件,都过去了。
傍晚的时候,周梦薇下班回来。
她看见林修坐在那里,走过去。
“林修,怎么了?”
林修抬起头,看着她。
“钱海生的案子,”他说,“定了。”
周梦薇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头靠在他肩上。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们身上,把整个院子染成一片金黄。
十一月初,石榴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张开的手。
陈伯庸说,该剪枝了。
那天下午,老人拿着剪刀,站在树下,一根一根地剪那些枯枝。林修在旁边帮忙,把剪下来的枝条拢成一堆。
“林修,”陈伯庸忽然开口,“你知道这棵树为什么能活三十七年吗?”
林修看着他。
“因为根深。”
陈伯庸点了点头。
“根扎得深,风就吹不倒。”他说,“人也一样。”
他剪下一根枯枝,扔到地上。
“那些来找你的人,”他继续说,“他们就是你的根。”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被剪掉的枯枝,看着那些还留在树上的、等待明年发芽的枝条。
傍晚的时候,院门被人敲响了。
林修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人,四十来岁,穿着朴素,脸色憔悴。他身后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怯生生地抓着男人的衣角。
“请问,是林先生吗?”男人问。
林修点了点头。
男人犹豫了一下,拉着女孩走进院子。
两个人在石凳上坐下。女孩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人。
“林先生,”男人开口,声音沙哑,“我叫赵大柱,是别人介绍来的。”
林修看着他。
“什么事?”
赵大柱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那个女孩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我女儿,”赵大柱终于开口,“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林修的心微微一紧。
他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的头埋得更低了。
“怎么回事?”他问。
赵大柱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班上有个男生,”他说,“家里有钱有势的。那男生天天欺负她,揪她辫子,骂她,还……”
他说不下去了。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女孩,看着她瘦小的肩膀,看着她攥紧衣角的双手。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赵……赵小雨。”她说。
“几岁了?”
“十一。”
林修点了点头。
他转向赵大柱。
“学校那边怎么说?”
赵大柱的眼泪下来了。
“学校说,”他的声音沙哑,“是孩子之间闹着玩,让家长好好沟通。”
他抹了一把眼泪。
“那个男生的家长,”他继续说,“直接威胁我,说再闹就让我在城里待不下去。”
林修沉默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女孩。
她的头埋得很低,肩膀在微微发抖。
“小雨,”他轻声说,“抬起头。”
女孩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但那眼睛里,有恐惧,有委屈,还有一点倔强的光。
林修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了刘小军。
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低着头,攥着衣角,不敢看人。
“赵大哥,”他说,“材料留下。我看看。”
赵大柱愣了一下。
“林先生,钱……钱我……”
“不用钱。”林修打断他。
赵大柱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放在石桌上。
然后他拉着女孩站起来,朝林修鞠了一躬。
“林先生,谢谢您。”
他们走了。
林修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那个女孩走出一段,忽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两颗星星。
那天晚上,林修一个人坐在石榴树下,很久很久。
周梦薇出来看了他几次,都没有说话。
最后一次,她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他面前。
“林修,”她轻声说,“吃面吧。”
林修低头看着那碗面。
清汤,细面,荷包蛋,几片青菜,一滴香油。
阳春面。
他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周梦薇在他旁边坐下。
“林修,”她问,“那个女孩,多大了?”
“十一。”林修说。
周梦薇沉默了一下。
“跟小军一样大。”
林修没有说话。
周梦薇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林修,”她说,“你又要忙了。”
林修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朦朦胧胧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嗯。”他说。
周梦薇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比任何语言都重。
“那我等你。”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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