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芳芳长得再像男人，那也是一个女人，她要裹伤换药，自然得到帐篷里去以避他人。
就近找了个帐篷，她的丈夫慕容宏昭便带着郎中把她扶了进去。
杨灿和破多罗嘟嘟，与凤雏城的一众侍卫，都围在帐篷前...
马蹄踏过草尖，溅起细碎露珠，在初升朝阳下折射出七色微光。王灿胯下那匹乌骓并非良驹，却是尉迟芳芳自黑石部落马群中亲自挑出的七岁口雄骏——通体墨黑如漆，四蹄踏雪，额心一点白星，筋络虬结，肩高近五尺，步幅极大，奔行之间竟似无声无息，只余一道撕裂晨雾的墨色长影。
他未披甲，只着一件赭色短褐，袖口紧束，腰间束一条乌牛皮带，箭袋斜挎于左肩，弓梢垂至膝弯。风掠过耳际，将额前几缕碎发吹向后方，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那眼底没有战前的亢奋，亦无临阵的焦灼，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仿佛他不是去射靶，而是去取命。
看台之上，慕容氏捻须的手指微微一顿。
凤雏城唇角那抹笑意僵了半瞬，随即又扬得更高，却已失了先前三分从容。他目光扫过破多罗嘟嘟——后者正踮脚张望，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脸上写满欲言又止的担忧；再掠过尉迟芳芳——她端坐不动，脊背挺直如枪，下颌微抬，目光落于王灿背影，却似穿透了那道墨色长影，直抵更远之处。她没眨眼，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阿妹，”凤雏城压低声音，状若亲昵，“你这突骑将，倒真有几分胆气。”
尉迟芳芳未答，只将右手缓缓覆上左腕，指尖在腕骨处轻轻一叩——那是黑石部猎手出猎前的暗号，意为“静候血落”。
王灿已驰入射程。
七十步外，三座人形木靶并排矗立，皆以硬榆木削成，高逾六尺，咽喉处嵌一块铜钱大小的赤铜片，边缘打磨锋利，阳光一照，便是一点刺目的猩红。
他左手持弓，右手探入箭袋，却未取箭。
众人屏息——莫非弓弦崩断？抑或手滑失措？
下一瞬，他右臂倏然回撤，五指张开如鹰爪，竟从箭袋最底层抽出一支尾羽全黑、箭镞泛青的异样长箭！那箭杆非竹非木，通体乌沉，似以某种罕见铁木所制，粗逾寻常箭矢三分，箭镞狭长如蛇信，寒光凛冽。
破多罗嘟嘟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是秃发部秘传的‘青鳞破’？专破重甲的破甲锥？！”
话音未落，王灿已松弦！
“嗡——！”
弓弦震颤之声竟如巨蟒嘶鸣，音波肉眼可见地扭曲空气。那支青鳞破离弦之瞬，尾羽未颤，箭身却发出高频尖啸，撕裂风声，轨迹笔直如线，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青黑色残影。
“噗！”
第一箭正中左首靶子咽喉铜片，箭镞未偏毫厘，竟将赤铜片整个贯穿，余势不止，箭杆深深没入木靶颈项，直至尾羽没入木中，仅余一线青黑。
全场死寂。
有人下意识揉眼——方才那一箭，分明是直射，可箭镞入靶角度，却似自下而上斜贯咽喉，仿佛靶子自己歪头凑了上去！
不待惊呼出口，第二箭已至。
王灿左手弓未收，右手已在马腹侧一拍，箭袋中第二支青鳞破自动弹跳而出，被他掌心稳稳托住。他甚至未低头，仅凭余光与肌肉记忆，搭箭、开弓、松弦，动作如呼吸般自然。
“嗤——！”
第二箭破空之声更尖，速度竟比第一箭更快一分！它擦着第一支箭尾羽飞过，箭镞在铜片上刮出刺耳锐响，竟将第一箭尾羽削去半截，随即没入中位靶子咽喉，力道之猛，整座木靶轰然向后翻倒，尘土飞扬。
“哗——！”
看台之上，玄川族长手中酒碗“哐当”坠地，酒液泼洒如血。
第三箭，王灿未再用弓。
他左手松开弓把，反手一抄，将那张七石硬弓横置马鞍桥上，右手五指箕张，竟在箭袋中凌空一抓——第三支青鳞破应声跃入掌心！他手腕一抖，箭镞朝天，随即猛地向下掼落，箭杆如标枪般被他单手掷出！
“呜——！！！”
此箭破空之声已非尖啸，而是低沉如闷雷滚动，箭身旋转，尾羽撕扯空气，竟在空中拖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螺旋气痕！它划出一道近乎垂直的抛物线，自高处俯冲而下，正正钉入右首靶子咽喉铜片中心，箭镞透靶而出，尾羽犹在狂震，嗡嗡作响，震得靶子基座簌簌落灰。
三箭，三靶，三声不同韵律的破空之音，三道截然不同的致命轨迹。
自王灿驰入射程，至第三箭钉入木靶，不足十息。
他勒马停驻，距靶子尚有三十步。乌骓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踏碎青草，溅起泥星。他端坐马上，缓缓抬眸，目光越过三座倾颓木靶，直直投向看台中央那顶皂色锦袍——慕容氏手中酒碗已空，指节捏得发白，胡须微微颤抖；凤雏城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尉迟芳芳终于垂眸，唇角极轻地向上一牵，那弧度冷冽如刀锋出鞘。
“啪、啪、啪。”
三声清脆掌声自看台左侧响起。
白崖王尉迟烈抚掌而笑，笑声洪亮，震得身旁侍卫衣袍微颤：“好！好一个‘金狼’！箭出如电，势若雷霆，更难得那份气定神闲！公主殿下慧眼识珠，白崖部今日，服了！”
他话音未落，玄川族长已霍然起身，抱拳向尉迟芳芳方向深深一揖：“白崖玄既立，便是西北草原新一部！此等箭术，此等气魄，足证其部底蕴深厚！玄川部愿与白崖玄，共饮盟誓酒！”
看台之下，各部旗帜猎猎，数百双眼睛灼灼盯住王灿。有人喃喃：“三年前秃发部那位‘青鳞手’叛逃时，曾以此箭射杀黑石部三名百夫长……此人，怎会秃发秘技？！”有人面露敬畏：“七石弓在他手上，轻如柳枝，三箭连发，气息不乱，此等臂力，怕是能生撕虎豹！”更有人低声惊呼：“你们看那箭杆！通体乌沉，绝非铁木！那是……那是传说中‘阴山玄铁木’！百年才成材一株，一株仅够造三支箭！”
破多罗嘟嘟早已冲下看台，奔至王灿马前，仰头望着他，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王灿翻身下马，将弓与剩余箭支递还给他，动作平静得如同只是饮了一碗茶。
“嘟嘟小哥，”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破多罗嘟嘟耳中，“箭，是死的。人，才是活的。”
破多罗嘟嘟怔怔接过弓，手指触到那冰凉箭杆，浑身一颤，忽然福至心灵，猛地抬头，声音嘶哑：“王……金狼兄弟！你……你是不是早知道白石部那射手练的是‘三连环’？所以才……才用这三箭破他？！”
王灿颔首，目光扫过远处正被两名侍卫扶起的白石部射手——那人脸色惨白，盯着地上三支青鳞破，双手剧烈颤抖，显然方才三箭的精准与力道，已彻底击溃其毕生苦修的自信根基。
“他练的是‘三连环’，”王灿淡淡道，“我破的，是‘心环’。”
此时，负责司仪的白石部祭司踉跄奔至看台，捧着三支青鳞破，声音发颤：“族……族长大人！此三箭……箭镞皆含玄铁精粹，破甲之力，远超寻常箭矢！且箭杆纹理……经属下查验，确系阴山玄铁木无疑！按……按会盟旧例，此等神兵利器，当归射者所有！另……另有一事禀告！此三箭入靶角度，经测量，第一箭自下而上，第二箭平直贯入，第三箭自上而下，三箭力道叠加，恰好将三座靶子基座震裂，致其倾覆！此……此乃‘天地人’三才之象！乃大吉之兆啊！”
慕容氏脸色铁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岂会不知“天地人”三才之说？此乃草原萨满最高祝祷之辞，向来只用于祭祀长生天、地母与祖先英灵！如今，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突骑将，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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