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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路途遥远

    “然后呢？”

    “什麽然后？”

    Q大的医生专用露台上，顾承望一脸吃惊地看着江辞，声音压抑不住地高了八度：“然后你就真放他走啦？！”

    “啊，不然呢？”

    江辞最近过得很颓废……颓废主要体现在方方面面，那从来都被他梳得一丝不茍的霸总背头如今乱七八糟地炸成了“鸡窝”，就连心內的黄主任今天都忍不住提醒了江辞一句“注意形象”。

    可江辞觉得自己注意不了一点。

    以前他不明白为什麽有些人分了个手、失了个恋就在那裏哭天抢地寻死觅活，现在他总算明白了。

    “小妄他……”江辞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怎麽也说不出来，最后到底还是顾承望摆出了一副“你如果不告诉我为什麽咱们就都別回办公室”的姿态才让江辞终于被迫组织好了语言。

    “小妄他说，他想离开我一段时间。”

    “他说我们只有彻底分开了，才能真的看清楚彼此的位置，他觉得我对他一直而来都有一种自上而下的俯视，但他不喜欢这种施舍的感情。”

    “停停停……”站在一旁的顾承望简直惊呆了，一时间并没能很好地理解陆妄內心那复杂的情感，但好在他到底是个学霸，抓关键词重点的能力倒是一等一的强。

    顾承望迅速抓住了江辞话裏的bug，连珠炮似的问：“可是你们之前不是已经分开了六年了？这还不叫彻底分开？”

    江辞一噎，心说既然已经被陆妄这个当事人发现了的话，那就也没什麽好再去隐瞒的，于是摆出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解释道：“其实过去六年我时不时回来跟踪小妄来着，我以为他不知道呢，结果小妄一直都知道。”

    “你……我……啊？”

    顾承望没想到向来以高冷著称的江辞谈起恋爱来居然是这副狗德行，顿时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起来，他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什麽似的问：“那如果你弟弟之前和別人谈恋爱了你怎麽办？”

    “我能怎麽办！我……”江辞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心头冒火，他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顾承望这个提问显然具有浓浓的圈套气息，于是大手一摆表示不答、我拒绝回答，小妄已经是我的了，没有和別人在一起的可能性。

    可能性为零你懂吧，安稳得很。

    “可是他现在跑路了噢。”

    顾承望一脸欠兮兮地补刀。

    喜提double kill的江辞表示这个世界真的好冷酷，老婆病都还没好就要周游世界就算了，居然还不愿意带他这个人形挂件，结果自己还交友不慎，谁懂啊，上班本来就烦！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陆妄这一游，居然就迟迟没有回来。

    5个月后，B市的冬雪已经彻底融化，市政早就停止了供暖，街道上的杨柳絮又如约而至地飞了满天，让B市人又看一场春天的“雪”，可陆妄还是没有回来。

    江辞觉得陆妄似乎变成了一只专属于他自己的旅行青蛙。

    他和陆妄之间终于开始拥有了截然不同的独立生活方式和旅行计划。

    小青蛙陆妄背上自己的行囊踏上了未知的旅程之后就开始随机访问不同的地点，心情好的话，他也会拍摄一些风景的照片分享给江辞。

    可一切都似乎变得太远了。

    从陆妄出生到现在，他其实从来没有脱离过江家的照顾范围过。

    哪怕是江辞去A国留学的那六年裏，江家的父母在明，江辞在暗，也其实一直都在关心着陆妄。

    直到陆妄真的离开，包括江辞在內的江家人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其实还有这一层这麽让人恐惧的含义。

    只要陆妄愿意，他随时可以离开这个家再也不出现，但他们却没有任何借口和办法再把他找回来。

    在陆妄离开的第五个月的时候，江辞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陆妄嘴裏所说的那“自上而下的俯视”到底是个什麽意思。

    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把陆妄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就连江辞自己也没意识到，其实在他的潜意识深处，他一直都觉得陆妄身来就是该爱他的。

    不然他还能爱谁呢？

    有谁会比他更好？

    又有谁愿意为陆妄付出生命？

    可直到这时，江辞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个世界上并存在谁“天生”就该爱谁的这种说法。

    爱情靠得从来都不是筹码，而是吸引。

    他曾经有荣幸吸引过陆妄，但江辞不确定未来他还能不能拥有这样的幸运。

    想到这裏，江辞的情绪多少有些低落。

    陆妄离开他去周游世界后，他并没有搬出陆妄的公寓。

    因为这套公寓是全然属于陆妄的地盘，江辞固执地认为，只要自己不离开这裏，陆妄就一定会回来，哪怕是看在房产的面子上。

    陆妄离开的一年后，他们曾在B市短暂地重逢了。

    B市有一次到了冬天，毫无新意的白雪如约而至地把整座城市再一次装点成了白色。

    而陆妄就在这漫天大雪中，再一次地出现在了江辞面前。

    陆妄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他需要定期到医院接受检查，所以年末的时候，陆妄从某个海岛飞了回来。

    事实证明，人如果不需要上班工作，只需要每天吃喝玩乐的话，健康状态真的会被维持在一个超高的水平。

    陆妄年底的体检结果好到惊人。

    就连江辞看着那一长串的指标都忍不住咋舌，心说现在拉他去体检的话，体检指标还不一定能比陆妄的好。

    这一年裏，两人的联系其实并没有断过，可不知道怎麽的，江辞看着眼前的人却莫名觉得有些陌生。

    可能是陆妄真的在发生某些他完全不知道的变化吧……

    这样的猜测让他无端有些心慌，但江辞却没有办法再去施展自己的“控制欲”。

    虽然他很想让陆妄就此留下来，不要再离开了。

    他也很想告诉陆妄，他其实可以陪着他一起去天涯海角。

    但江辞知道，如果他开口的话，陆妄可能会答应，但陆妄一定不会开心。

    陆妄之前每一年的春节都是在江家过的，但今年他却打算换种过法。

    可能是生死一瞬的时候留下来的遗憾实在是太过于强烈了吧，以至于陆妄甚至认为没有体会过一个人过春节这件事本身都像是一种遗憾似的。

    陆妄和江辞解释了不想一起过春节的原因之后，江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知道这些年陆妄的心裏其实扎满了刺。

    別人没法替陆妄把这些刺拔出来，全得靠他自己。

    遗憾的是，江辞自己也是“別人”。

    所以他知道自己做不了其他的什麽的时候，他选择无条件地支持陆妄一切决定。

    哪怕陆妄哪天在海外突然来个电话说他要和別人结婚，江辞也会平静地说“好”，然后送上自己的祝福。

    因为他爱陆妄，所以他愿意等。

    他愿意等到陆妄愿意相信自己的那一天。

    又或者，江辞愿意等到陆妄终于明白自己想要的幸福到底是什麽的那一天。

    不出江辞所料，陆妄回来并没有待多久，就又拎起了他的行李箱溜了。

    有了第一次的分別经验之后，这次的江辞显得非常的镇定。

    就连见多识广如顾承望也搞不懂江辞和陆妄之间到底是什麽神奇的爱情play，甚至连王星杰都听到了风声，忍不住跑来问江辞和陆妄是不是分手了……

    “我们如果分手了你想怎麽样呢？”

    江辞看着特地挂了个自己的号来“八卦”的王星杰挑了挑眉：“就算我们没分手你也可以去追小妄啊……”

    “噢不好意思……”江辞说着，做了个嘲讽意味拉满的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差点忘了你之前追过，只不过是被拒绝了而已。”

    江辞说完，不容反驳地用食指敲了敲桌面，“这位王先生，下次请你不要再挂号来问我这麽无聊的问题了，你知道你这种行为算是浪费医疗资源吗？”

    “现在请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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