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顾池雁也还是那句话:“心静自然凉吧。”
不过这一次,顾池雁心却静不下来,看着顾望春的脑袋,他心裏有些酸涩,问:“你真的很热吗?”
顾望春把碗裏的鱼刺挑出来,对上顾池雁沉静的双眸,粲然一笑,大拇指后手指靠拢,比出短短的空隙:“就一点点吧,但看着哥哥就不热了。”
顾池雁扭头不去看他微笑的眼睛。
他们日子依旧紧巴,连风扇都是扣扣搜搜省出来的,又如何能多想地改善炎热呢?
暑假一过,顾望春就去读高中了,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高一的第一个月是军训,顾望春给顾池雁打电话痛斥军训的惨绝人寰,又说自己晒黑了,但是当时顾池雁的手机还是按键手机,看不了照片。
他还想着到底晒得有多黑,值得特意说出来。
等一个月后回来,顾望春也就只是黄了一点,就一点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顾春望给他看军训的时候拍的照片,有三个人,中间的顾望春似乎有些不情愿地望着镜头,左边是余康成,笑得很是灿烂,右边的那位顾池雁不认识,也抿着唇。
眼神……有点盛气凌人。
照片一看就知道是谁想拍,就是不知道为什麽会出现在顾望春的手机裏。
其实就两张,军训开始之前一张,结束之后一张,比较起来并没有什麽区別,反观另外两人,余康成好一点,或许本就白,也黄了些,倒是另一个人从小麦色变得有点小黑,昭示着为期一个月军训的惨无人道。
那时候顾池雁才发现,顾望春的皮肤白是天生的。
顾望春将照片滑来滑去,让顾池雁好生比较,顾池雁只好看着那张被放大的照片,照片裏的少年绷着唇,眼皮微敛,鼻梁挺翘,青涩稚嫩,神色淡然,好看的很。
却又与眼前这个蹲在地上弯着眉眼的少年不太相同。
他看着顾望春带笑的眼睛,一时间有些走神。
当初那个干枯低落的眉眼不知不觉间已经带上了少年的恣意盎然。
顾望春仰头见顾池雁迟迟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喂,哥哥,你到底发没发现区別呀?”
顾池雁收了收眼眸,修长的指尖点了点那在时间长河裏变化的最大的眉眼,说:“嗯,变化挺大的。”
“是吗?!”顾望春一副受到惊吓的恐慌模样,“欻”的一下,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翻箱倒柜找出一块镜子,左看右看,也没发现什麽区別,垮着脸,跟个幽灵一样飘回来,悲伤地问,“哥哥,我还是你亲爱的弟弟吗?”
顾池雁抬头看见顾望春好看的脸上笼罩了一层浓浓的忧伤,太阳xue跳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向来不太适应回答这种温情的话,只问:“你这是怎麽了?怎麽这个表情啊?”
顾望春抬手挡住额头:“那先不要看这裏了,等它变回去了再看。”说着还吸了吸鼻子。
顾池雁觉得好笑,明白他是误会了,招了招手。
顾望春不解地弯腰,紧张地把头抻过去,以为有什麽秘密,手还刻苦坚守在它的岗位上,势必不让顾池雁看见他的额头。
顾池雁伸手把那悬在半空的手拿下来,装作仔细打量了一番,虚空点了点眉心,嘴角牵了牵,依旧平平的,说:“是变了,变好看了。”
顾望春的瞳孔缩了缩,然后狭长的眼尾勾起,顺着这个姿势抬手抱住了还有点蒙蒙的顾池雁。
他杵在顾池雁的耳边,把温热的鼻息洒在他的耳廓,看着那耳朵因为热气敏感地动了动,似咬着耳朵说:“哥哥,你怎麽这麽坏呢?”
语气是顾池雁从未听过的,带着委屈、撒娇和调侃,尾音似乎向上扬。
听得顾池雁心裏痒痒的,他把顾望春推回去,保持一臂的安全距离,说:“那我给你道歉。”
顾望春那有些坏坏的凤眼往上挑起,语气又截然不同,是软软的:“那哥哥得拿出诚意道歉啊。”
顾池雁没觉得有什麽问题,正好自己给他买了个礼物,本来是中考礼物的,语气无奈:“你要我怎麽给你道歉啊?”
顾望春捏着下巴,装作冥思苦想着要什麽。
顾池雁没管他,起身去拿柜子裏的手机,提着包装带,说:“给你买了个手机,这......”
与此同时,顾望春开口:“那哥哥亲我一下。”
顾池雁没反应还把没说完的话在顾望春说完后继续说:“......这个诚意够不够啊。”
两人的声音都不大,只是刚好撞到了一起,既不会耽误自己说话,又不会截断对方的话。
顾池雁把话说完顾春望刚刚的话才在脑袋裏成型,一下子顿在了原地。
他背对着顾望春,没说话也没动。
顾望春望着那个默认的背影隐匿在角落的昏暗裏,在听见自己的那句话后,明显愣在了那裏,自然顾池雁的僵硬也尽收眼底。
望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只猎物的玩味,可惜顾池雁没回头,不知道。
两人都没说话,气氛一度诡异到尴尬。
片刻,顾望春眨了眨眼睛,将不清不白的眼神压制在眼底,从后面抱着顾池雁的腰,嘟囔说:“哥哥,你以前都会亲我的。”语气裏委屈巴巴的。
顾池雁身体更僵硬,立马反驳:“这怎麽能一样......”
“这怎麽不一样?”顾池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望春堵了回去。
这怎麽不一样?
对啊,这怎麽不一样呢?
小时候奖励或者其他,顾望春都很喜欢让顾池雁给他一个亲吻,其实起初顾池雁是不答应的,他不太能接受亲密举动,和他的童年经歷密切相关。
有天顾望春放学回家就蒙在被子裏哇哇大哭,哭着问他为什麽不愿意亲他,是不是自己不好看,不喜欢他,別的小孩都有人亲,就他没有。
那时候的顾望春已经与初见时大不一样了,是个粉粉嫩嫩的小糯米团子,脸上也有肉,泪痕布满全脸,像个脏脏包,因为哭泣,呼吸都断断续续的,胸膛很剧烈的地起伏,可怜得很。
顾池雁没有办法,只好在他软乎乎的脸上亲了一下。
从那之后基本上每天晚上,顾望春都会抱着顾池雁要他亲自己,而顾池雁怕他又哭,每一次都不会拒绝,亲了之后,顾望春就会乖乖地抱着顾池雁的腰睡觉。
再后来,也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顾望春就没吵着闹着要亲,只是在晚上的时候一如既往抱着他睡觉。
在他长大后,两个都是男的,顾池雁没有想着把床分开,只是加宽了床的宽度,够两个人睡就好。
亲吻,没什麽不一样的。
可是,这又怎麽能一样呢?
现在的顾望春和以前的顾望春是不一样的,即使两人不必要分开床睡,但是亲吻又能是正确的吗?
他自己问自己。
顾望春像以前一样,抱着顾池雁的腰,只是人变高了,不再是把脑袋放在腰间像牛一样拱来拱去,能够把曾经圈住自己的顾池雁一把抱住。
脑袋自然就近原则搁在了顾池雁的肩头,两人一呼一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顾望春轻轻地嗅了嗅顾池雁的头发。顾池雁很爱干净,家裏的洗发水、沐浴露、洗衣液都是海盐柠檬味,顾望春自己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但是能够闻到被海盐柠檬包围的顾池雁身上的味道。
香的,不浓烈,很清新,大部分柠檬的清爽裏夹杂着海盐的咸涩,很奇妙的一种味道。
顾池雁找不到理由说,索性闭上了嘴巴。
这个姿势很奇怪,但是他脑袋裏乱乱的,没有在意,只当是小时候。
顾望春像个小偷,想要把顾池雁身上的味道搬运到自己的身上,动作之暧昧,还神不知鬼不觉在他后颈隔着头发落下一个吻。
怀裏的人还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纠结着什麽,顾望春淡淡嘆了口气,把脑袋轻轻靠在了顾池雁的脑袋上,说:“哥哥,你好笨啊。”
似乎还带着笑意,温柔缱绻。
很陌生。
笨这是事实,顾池雁自己很清楚,他连幼儿园都没上过,只在孤儿院上过课,那时候还陷于被他人欺负的囹圄,也没怎麽好好看过书,自然是比不上状元的顾望春聪明,所以只能做苦力来维持营生,但是被人提出来讲总是会不好受。
顾池雁将缠着自己的手掰开,把手裏的手机塞到顾望春的怀裏,弄开眼前的人,淡淡说:“笨就笨吧,至少你还是聪明的。”
顾望春哑然失笑,其实顾池雁的表情万年不变,就像是本来就如此,但是生活了这麽久,顾望春一眼就看出来顾池雁现在有点生气。
把怀裏的手机丢在柜子上,把顾池雁的手拉住,没放人离开,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急匆匆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笑嘻嘻地说:“哥哥,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带着诚意给你道歉。”
顾池雁觉得顾望春这是个歪理,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別人也会喜欢,就像小时候,他吵着让顾池雁亲了他之后,他又会给顾池雁一个大大的亲吻,即使顾池雁说不用了,他还是会那麽做;就像现在,顾望春自己想要的诚意道歉是一个亲吻,那便以为顾池雁也想要。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蛮不讲理。
但顾池雁就真的不气了,因为顾望春还是个孩子,自己又何必跟一个小孩子置气呢,况且他还知错就认,态度诚恳。
眼看着顾望春把头探过来又要用亲吻来道歉,用手掌抵住那个逼近的额头,觉得有点远,自己靠在手背上:“你啊,就喜欢这麽做,好了,没有生气。”
两人挨得极近,呼吸似乎都交缠到了一起,可顾池雁还没意识到这样的他在顾望春的眼裏有多迷人。
顾池雁生得也很好,瓜子脸,皮肤白净,他不喜欢在外面呆,那种白是近乎于苍白,桃花眼,小巧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就像一块璞玉。只是左眼角有一个小拇指指甲盖般大小的瘢痕。
顾望春没有问过,他直觉是一个并不美好的回忆。
顾池雁说着话,顾望春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忍着才没有按着他的后脑勺压过来和自己接吻,堵上这张永远都是绷着的嘴。
顾望春只能将眼神四处飘散,躲开那炙热的视线。
在心裏默默又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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