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色澄澈,映着天光云影,水面平静无波,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俱醉的甘甜气息。水边,静静躺着三枚青翠欲滴的果子,果皮上天然生成“长生”二字古篆。不老泉本体!旁侧,还散落着几块温润玉简,其上文字流转,赫然是失传已久的《太初养神诀》残篇!
天降机缘,唾手可得。
可郑拓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不老泉上方半尺处。那里,一缕几乎不可察的灰气正缓缓盘旋,灰气中,隐约可见一枚细小如尘的、布满裂痕的紫色茧壳。茧壳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不老泉水面泛起一圈细微涟漪。
紫茧……青灰的本命元胎!
郑拓瞬间明白了一切。有人将青灰的元胎剥离,炼制成一枚“引路蛊”,置于不老泉旁。元胎与青灰心神相连,青灰在炼妖壶中越是挣扎,元胎搏动越烈,不老泉的活性便越强,散发的气息便越诱人。而噬界虫甲,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是这枚元胎!它既是钥匙,也是锁链——若郑拓此刻强行摄取不老泉,元胎必碎,青灰魂飞魄散;若他收走元胎,则不老泉会瞬间蒸腾,化为乌有。
“好算计……”郑拓喉间滚出低沉沙哑的笑,笑声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冰冷的欣赏。对方不仅摸清了他与青灰的羁绊,更精准掐住了他“谨慎”这一特质的命门——宁可放弃不老泉,也绝不会让青灰彻底陨灭。这算计,比噬界虫更毒,比混沌息更沉,直指人心最幽微的缝隙。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没有催动任何神通,只是以最原始的姿态,朝着那枚悬浮的紫色茧壳,轻轻一握。
嗡——
整个塌陷山谷的空气骤然凝固。不老泉水面涟漪戛然而止,连那三枚“长生果”表面流转的古篆都僵在半空。时间,在郑拓掌心之下,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他看着那枚脆弱不堪的紫色茧壳,声音平静无波,却如九幽寒铁,一字一句敲打在虚空:“青灰,出来。”
话音落,那枚紫茧剧烈震颤起来,表面裂痕疯狂蔓延,蛛网般密布。咔嚓一声脆响,茧壳轰然炸开!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道灰蒙蒙、近乎透明的人形虚影从中飘出,长发如瀑,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盛满了跨越无尽岁月的疲惫、屈辱,以及……一丝久违的、近乎悲壮的释然。
青灰,终于挣脱了最后的束缚。
他悬浮于不老泉之上,低头,深深看了一眼那汪澄澈的泉水,又缓缓抬起眼,望向郑拓。那目光穿越了所有算计与杀机,只剩下纯粹的、近乎透明的询问。
郑拓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掌心依旧维持着那个“握”的姿态,仿佛在托举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就在这一瞬,山谷之外,浓雾翻涌如沸,数十道恐怖气息如流星坠地,轰然砸落!为首者,赫然是三位白发如雪、眸光如电的老古董,正是最先发现不老泉的那三人!他们身后,更有数十位破壁者气息的身影,杀气腾腾,目光齐刷刷钉在谷底——钉在不老泉上,钉在青灰身上,钉在郑拓那托举着命运的手掌上!
“弑神!交出不老泉与那灰衣人!饶你不死!”为首的白袍老者声如洪钟,震得山谷簌簌落石。
郑拓却恍若未闻。他全部心神,只系于青灰那一双眼睛。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青灰若选择扑向不老泉,饮尽长生,从此逍遥自在,那他郑拓,便成了被利用的棋子,被弃如敝履;青灰若选择转身遁入混沌息,从此杳无音信,那炼妖壶的隐患,将永远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
青灰的虚影,在数十道破壁者杀机的锁定下,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没有看不老泉,没有看那些贪婪的强者,只是将那双亮得骇人的眼睛,更深地、更长久地,凝注在郑拓脸上。那目光里,有试探,有审视,有历经背叛后的千疮百孔,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青灰缓缓抬起手,指尖并未指向不老泉,也未指向虚空。他那只灰蒙蒙的手,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韵律,轻轻点向自己的眉心。
噗。
一声轻响,细微得几乎被山风吞没。
他眉心,一点幽邃的紫光悄然绽放,随即迅速黯淡、熄灭。那点紫光,正是他所有力量、所有记忆、所有被炼妖壶强行抽取又反哺的本源之力的核心印记!印记熄灭,意味着他主动斩断了与炼妖壶的最后一丝联系,也意味着,他放弃了所有依靠,将自身,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交到了郑拓手中。
他飘向郑拓,虚影在靠近的途中,由灰转淡,由淡转无。当最后一丝气息拂过郑拓掌心,青灰的身影,已然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谷底,那汪不老泉,因失去元胎牵引,水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干涸,三枚“长生果”簌簌化为飞灰。
郑拓缓缓合拢手掌,仿佛将那一抹灰烬,郑重收拢于掌心。
他抬起头,望向山谷外那些杀气腾腾的面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却又蕴藏着无尽锋锐的弧度。
“不老泉,已毁。”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白袍老者脸色骤变,怒吼:“胡说!你——”
“我”字未落,郑拓已动。
弑神道身一步踏出,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凝固的残影,而本体,已如一道撕裂苍穹的黑色闪电,悍然撞向为首白袍老者!没有花哨神通,只有一记最朴实、最暴烈、凝聚了所有谨慎之后所爆发的——拳!
拳出,万籁俱寂。连那翻涌的混沌息,都在这一拳面前,被硬生生犁开一道真空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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