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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忽然,一阵突兀又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谢泽卿身形一顿,金纹凤眸倏然眯起,透出被打扰的极度不悦。
无执转过身,拉开了那扇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扛着工具的村民。男人看到开门的无执,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哎呀!刚才远远瞧见无执大师下山,还以为认错了人。”他嗓门极大,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无执冬日清晨的冷光下,静静地看着来人,那双琉璃眸子似蒙上了一层雾。
“我已还俗。”他清冷开口道。
“哎哟!还俗好!还俗好啊!”
男人一拍大腿,笑得更热情了,“我叫张振国,是这村的村长,叫我张叔就行!”
“瞧着,难不成大师打算往后住在这裏?”张振国说着环顾四周。房子占地面儿不小,一间屋,一个院,院旁有个水塘,仔细收拾一番,倒也是个好地方。
他打量完,见无执点头,接着道:“这老屋怕是什麽都没有,没水没电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领着人涌了进来。
瞬间,原本空旷的木屋被挤得满满当当。
村民淳朴的汗味混合泥土气息,将谢泽卿那股清冽冷香冲得七零八落。
鬼帝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张叔,打电话叫电工来走线!”
“水管也得找个人来接,快!”
即使在深冬,村民们都热情的很,屋裏屋外顿时人声鼎沸。
电钻嗡鸣,铁锤闷响,村民们热心地张罗起来。
平时无执下山,邻近村民都受过照拂,香火钱也收得少,大家都乐意搭把手,帮他安顿。
本就因没收拾,而被佛器塞满的房子裏,乱成了一锅粥。
一直忙活了到了近傍晚。
水,通了。
电,通了。
天然气也通了。
“啪嗒。”
张叔按下开关,屋顶光禿禿的灯泡瞬间亮起,散发出温暖的橘光。
光芒照亮屋內每个角落,也照亮无执俊美得不似真人的脸。他微微仰头望着灯泡,长密的睫毛染上一层暖光。
“这不就亮堂了!”张叔满意地拍了拍手。他转头看向无执,越看眼裏欣赏越浓。这小伙子,模样真是俊!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好看!就是太瘦了,看着就让人心疼。
“无执啊,”张叔热情地拉过一张椅子,让无执坐下,“你这一个人住,也不是个事儿啊。”
他顿了顿,露出过来人意味深长的笑容:“张叔给你介绍村裏的姑娘认识认识,怎麽样?”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角落裏,谢泽卿的魂体,骤然绷紧!
“邻村的小芳,虽然只是高中毕业,但人长得水灵,又勤快能干!”张叔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
无执拿起刚烧开的水,慢条斯理为张叔倒茶。
“多谢张叔好意。”
“哎,你別急着拒绝啊!”
张叔以为他害羞,凑近些,“你这条件,长得俊,虽然现在没钱,但年轻!又肯干以后日子差不了!”
无执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他没有看张叔,视线却穿过缭绕的水汽,精准地落在了角落裏。
那裏,谢泽卿周身黑气如择人而噬的毒蛇狂舞。
温度骤降至冰点。
“咳……”张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臂,“这山脚下,就是比村裏冷啊。”
无执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张叔,琉璃眸子清澈见底,认真得没有半分玩笑。
“张叔。”
“我,养不起。”
张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啊?养、养不起?”
“嗯。”
无执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补充道。
“我还得养他。”
他的下巴,朝着角落裏那个快要原地爆炸的鬼帝,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张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到一面空荡荡的,斑驳的墙壁。
“他?谁啊?”
谢泽卿那滔天的怒火,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浇得瞬间熄灭。
那双燃烧着嫉妒火焰的凤眸,死死地锁着无执,盛满了狂喜。
无执斟酌用词,极其平静地陈述:“一个很能吃,脾气也好。”
他顿了顿,清冷出尘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类似“苦恼”的神色。
“也很好养活的。”
“噗——”
张叔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他看着眼前俊美青年,彻底懵了。
无执起身,向张叔和其他村民微微躬身。
“今日之事,多谢各位。天色不早,各位请回吧。”
张叔抹把脸,还想说什麽,却对上那双清澈的琉璃眸子。那眸子裏太过干净,干净得让他所有世俗热络的话卡在喉咙,一字不出。
“那……那行吧。”
他讪讪地站起来,“有什麽事,就来村裏找张叔!”
村民们陆续离开。
屋裏,重新恢复了安静。
门,被轻轻合上。
谢泽卿如鬼魅般出现在无执面前。
他一把扣住无执的手腕,“你刚才说朕什麽?”
“脾气好?”
“很好养?”
他猛地将人拽进怀裏,以近乎禁锢的姿态按在自己冰冷的魂体上!
“无执!”
帝王气息如淬毒蜜糖,裹挟疯魔的占有欲喷在他耳廓。
“你再说一遍!”
无执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清俊脸上浮起浅淡薄红。他没挣扎,只微微侧头,看着近在咫尺极具侵略性的脸。那双总是淡漠的琉璃眸子,在昏黄灯光下染上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缓缓地,重复了一遍。
“你,很好养。”
谢泽卿呼吸一滞。
那双近在咫尺的,映着自己疯狂倒影的眸子。
那平日裏淡緋色的唇,此刻,正微微向上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像雪山之巅悄然融化的第一捧雪。
魂魄深处燃烧千年的业火,此刻烧得前所未有的旺。却不再是焚尽八荒的毁灭,而是名为欢喜的燎原之火。
他猛地低下头。一个冰冷却带着无尽掠夺与珍视的吻,狠狠落下。
“嗯。”
帝王的声音,嘶哑得一塌糊涂,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将脸埋在无执的颈窝,像一头终于圈定了自己领地的绝世凶兽,满足地喟嘆。
“朕,就给你一个人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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