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一人披着油衣,身姿挺拔,不是崔敬祜是谁?他竟亲自来了!
崔敬祜走到近前,油衣下摆也沾满了泥点。他看了一眼狼藉的现场和瑟瑟发抖的灾民,眉头微蹙,对孟寰海道:“仓房已让人去开门收拾,可暂避风雨。我还带了几个懂包扎的仆役和些干净衣物、姜汤过来。”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不算响亮,却异常清晰地传入孟寰海耳中。孟寰海愣愣地看着他,一时竟忘了反应。他没想到崔敬祜会亲自来,更没想到他准备得如此周到。
“还愣着做什麽?安排人过去!”崔敬祜看向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孟寰海猛地回过神,赶紧指挥众人搀扶伤员,搬运必要的物什,往巷子尽头的仓房转移。
仓房果然已经打开,裏面打扫过了,虽然空旷,却干燥避风。崔家的仆役手脚麻利地铺上草垫,分发干爽的衣物,架起锅灶熬煮姜汤。原本混乱绝望的场面,很快变得有序起来。
孟寰海看着灾民们终于有了安身之所,喝上热腾腾的姜汤,脸上恢复了些血色,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他浑身湿透,站在仓房门口,看着裏面忙碌的景象,有些恍惚。
崔敬祜走到他身边,递过去一个粗瓷碗,裏面是滚烫的姜汤。“喝点,驱寒。”
孟寰海接过来,碗壁传来的温热让他冰凉的指尖微微一颤。他低头看着碗裏浑浊的姜黄色液体,热气熏着他的脸。
“多谢。”他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分內之事。”崔敬祜看着仓房內渐渐安定下来的人群,目光深沉,“清川县,不只有田亩赋税,还有这些……活生生的人。”
孟寰海端着碗的手紧了紧。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迷茫和挣扎。他一直在纠结于制度的推行、利益的博弈,却差点忘了,这一切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麽。
两人并肩站在仓房门口,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谁也没有再说话。
雨声哗哗,仓房裏弥漫着姜汤的辛辣和人群的低语。一种奇异的寧静,在这风雨交加的秋夜裏,悄然降临。
孟寰海小口喝着姜汤,滚烫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暖到胃裏,驱散了浸透骨髓的寒意。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崔敬祜,油衣下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不再像以往那样冰冷疏离。
也许,他们并非完全的对手。在这具体而微的苦难面前,那些算计和博弈,似乎都暂时退让了。
孟寰海心裏忽然觉得,这条路,或许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孤独。
崔敬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头。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迅速移开。
仓房外,雨还在下。仓房內,灯火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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