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孟寰海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话题转得这麽快。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至于推广之事,”崔敬祜继续道,“崔家可提供半数种苗,由县衙组织分发贫苦农户。收获之后,官府只需从总收成中抽取一成,作为仓储推广之资,其余皆归农户自有。如何?”
一成?官府只抽一成?而且崔家不提分成?孟寰海猛地抬头,看向崔敬祜。这条件,比他之前提出的、并被崔敬祜拒绝的“官府三,崔家七”那个试种方案,优厚了何止十倍!这几乎等于崔家无偿贡献种苗,助力推广!
“你……此话当真?”
“崔某从无虚言。”崔敬祜神色平静,“只是,希望大人能在清丈田亩一事上,稍缓一步,给予各家一些缓冲之期,徐徐图之。”
图穷匕见。用番薯的利,来换清丈田亩的缓。好一个崔行川!真是把生意做到了骨子裏!
孟寰海盯着他,想从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裏看出算计和得意,可他只看到一片深潭,望不见底。
他该拒绝。他应该拍案而起,痛斥这种交易!可……脑海裏闪过那些等着番薯救命的口粮,闪过清丈田亩举步维艰的现实……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书房裏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个等着答案,一个內心天人交战。
许久,孟寰海才缓缓松开拳头,声音沙哑:“清丈之事,可以暂缓三月。但三月之后,必须推行!至于番薯……就按你说的办。”
他说完,站起身,不再看崔敬祜,径直朝外走去。背影有些僵硬,像是打了败仗。
崔敬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苦涩无比。
他知道,自已又贏了一局。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了家族和其他乡绅最需要的喘息时间。
可心裏,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走到窗前,看着孟寰海匆匆离去的背影,那背影裏带着不甘、妥协,还有一丝被他亲手逼出来的狼狈。
“水至清则无鱼……”他低声重复着自已刚才的话,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那尾他欣赏的、不愿同流合污的鱼,终究还是被他用现实的名饵,钓入了这浑浊的池中。
这盘棋,他步步为营,看似占了上风。可为何,却感觉离那个在田埂上喝凉茶的身影,越来越远了?
孟寰海大步走在回县衙的路上,心裏像塞了一团乱麻。他得到了推广番薯的绝佳条件,却像是出卖了某种原则换来的。
“妈的!”他狠狠一脚踢飞了路边的石子。
他和崔行川之间,似乎永远隔着一把算盘,一副棋局。算得清利害,却算不清心裏那点日渐缠绕的藤蔓;布得下妙手,却解不开彼此越缠越紧的结。
这清川县的新绿,能在这样复杂的土壤裏,真正生长起来吗?他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迷茫。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