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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最后一片记忆碎片 八岁的明见和十几岁……
“老爷吩咐了, 那魔物既已断气,趁夫人和小公子还未醒,赶紧将这晦气东西丢去乱葬岗, 省得污了府上的地界。”
“昨夜也不知究竟闹腾了什麽,半夜裏我仿佛听见他那院落裏似有打斗的声响……今早去瞧, 竟是彻底没了声息。连他房裏那只总窝着的白猫,也一并没了气。”
“呸!我早说过,但凡是沾上那魔物的边, 准没好事!这不,连只畜生都跟着送了命!”
“……”
明见睁开眼,与前两次不同, 这次他并非依附于白猫的身体中, 而是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游魂,悄然飘荡在两个低声抱怨的仆役身后。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其中一个穿着粗麻短打的仆役啐了一口,声音裏满是嫌恶。
“少嚼舌根!”另一人显得更不耐烦, 抬脚虚踹了他一下, “动作利索点!天眼看就要黑了,这玩意儿不赶紧处理掉, 谁知会招来什麽不干净的东西!”
“你、你別吓我……”先前那仆役声音发颤, 手下意识地一抖,原本拉拽板车的绳子便松了力道。
木轮猛地碾过一颗尖锐石子,车身剧烈一晃, 险些将上面的萧不眠颠簸下去。
“瞧你这点出息!”另一人没好气地斥道,心下却也发毛, 只能靠拔高音量来壮胆,“赶紧的!拉紧了绳子,把这祸害丢上山, 咱们就算交差了!”
那人不敢再多言,两人都沉默下来,只有木轮滚动的沉闷声响,在光线愈发幽暗的林间小道上回荡。
明见飘忽地跟着,好一会儿,才将眼前的景象与上一次离开时的场景衔接起来。
上次……上次萧不眠的魂火刚被萧云抽离,白猫也跟着死了,所以他现在才没有肉身,只能化作一缕魂魄。
所以现在他们是打算将萧不眠给扔到乱葬岗去吗?
明见上次比萧不眠先离开萧不眠的记忆,所以他并没有看见后来他师父回去的场景,也不知为什麽突然会成了这副景象。
姬隋和顾惟慎他们竟然不知萧不眠还活着吗?
这样想着,明见轻飘飘地落在那架简陋的板车上,在萧不眠身侧“躺”了下来。
前方拉车的两人忽觉手下一沉。
“喂……你有没有觉得,车子突然重了不少?”那胆小的仆役声音都变了调。
“闭嘴!是你自己心虚手软!快走!”另一人强自镇定,厉声呵斥,脚下步伐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知道了知道了。”
明见无声地瘪了下嘴。若非他此刻无法显形,定要好好吓一吓这两个势利眼的家伙。
板车在覆雪的林间艰难行进。人间正值严冬,枝头积着厚厚的雪絮,越往山上走,寒风越是凛冽,如刀子般刮过。
萧不眠身上衣衫单薄,加之没了魂火,此刻的状态比明见所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糟糕。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不可察,心跳更是若有似无。
素白的衣衫已被凝固的暗红血液浸透大半,脸上也添了几道新的擦伤,想来是那些仆役在将他拖上车时所致。
明见凝视着萧不眠苍白的侧脸,心头涌上一股无力感。
魂魄没有实体,触不到,摸不着,也不知能不能替萧不眠挡一挡风?
念头一起,他便不由自主地转过身,虚虚地将自己叠在萧不眠冰冷的身上,试图用这徒劳的方式,传递些暖意。
萧不眠的呼吸依旧微弱得近乎停滞,胸膛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
若不是知道后来的萧不眠不仅活得很好,还大杀四方,明见都要开始担心萧不眠能不能活下去了。
“哐当——!”
板车再次狠狠碾过一颗石子,剧烈的颠簸将明见从萧不眠身上震开。
接连受挫让明见心头火起,他一怒之下飘至前方,赌气般坐在了两个仆役中间的空位上。
车身明显向前一沉。
这下,连另一个强装镇定的仆役也察觉到了异样,两人惊恐地对视一眼。
“他娘的……这次、这次是真的在晃!”先前那胆小的仆役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另一人脸色煞白,强撑的镇定彻底崩溃,破口大骂,“去他大爷的!这魔物死了还阴魂不散,定是招来了脏东西!前面就是乱葬岗,我们直接把他扔下去算了!”
“可、可是老爷吩咐了,要再确认一下他到底还有没有气……”
“还确认个屁!”另一人气急败坏地打断他,声音因恐惧而尖利,“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老爷的吩咐?非得咱俩都把命搭在这儿你才甘心吗?这鬼天气,前面又是悬崖,把他推下去,就算还有半口气,难道还能活?!”
恰在此时,远处山林深处传来一声隐约的狼嚎,悠长而凄厉,在暮色中回荡。
那胆小的仆役吓得一个哆嗦,再无犹豫,忙不叠道:“你说得对!你说得对!百无禁忌!各位山灵大仙,冤有头债有主,要寻仇就找这魔物!是他扰了各位清静!”
他已是语无伦次。
两人手忙脚乱地扔开绳索,胡乱用一张破旧草席将萧不眠一裹,抬到悬崖边,奋力向下扔去。
明见看得大脑一片空白,怒火瞬间冲顶,却拿那两人毫无办法。
之前他是猫,虽说他要是做了什麽最后也会被萧不眠的记忆矫正,但好歹能出出气。可现在他只是一只阿飘,別说出气了,他连说话都说不出来。
眼见萧不眠被抛下悬崖,明见想也不想,猛地扑过去,试图抱住他下坠的身体。
可他透明的臂弯只能徒劳地穿过萧不眠的身体,眼睁睁看着那裹着草席的身影如同断线的木偶,直直坠向深不见底的崖底。
明见毫不犹豫,紧跟着纵身跃下,追着那道下坠的身影。
他回头望向迅速远离的崖顶,那两个仆役正战战兢兢地探头张望。
“下、下去了吧?”
“下去了下去了!这地方邪门得很,快走快走……”
嘈杂的人声随着距离拉远而迅速消散。
明见咬牙,不再理会那两人,只奋力抱紧萧不眠,不然若是找不到了,该怎麽办?
终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坠落停止了。
作为魂魄,明见并无实质感觉,但他身下,萧不眠却在剧烈的震荡中猛地偏过头,又呕出一大口暗红的鲜血,溅在苍白雪地与破旧草席上,触目惊心。
可能是在明见的印象中,他看见的萧不眠一直都是很强大的样子,一时看见这样的他,明见心猛地也跟着揪起来。
“谢寒微……”他唤了一声,声音裏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可萧不眠依旧毫无反应,只有睫毛上凝着的冰霜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明见就这样守了他一整夜。天光渐亮,萧不眠的体温却越来越低,唇色泛出骇人的青紫,连指尖都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
明见猛地站起身,朝着树林外飘去。他必须弄清楚这是什麽地方,必须找到人能救萧不眠。
他飘过堆积的尸骸,穿过呜咽的狼群,越往外走,心头那股诡异的熟悉感就越发强烈。
这片被血与雪覆盖的荒原,他一定在哪裏见过。可他已经没有心思再想这些了。
天色再次暗下,放眼望去只有望不到尽头的枯树,根本寻不到半个人影。
明见心底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
当初……当初到底是谁救了萧不眠?
无论那个人是谁,求他快些出现吧。
明见还想继续往前,却发现自己无法离萧不眠太远。不过片刻,他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回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旁。
看着萧不眠渐渐被冰雪覆盖的轮廓,明见几乎要哭出声来。
他第一次感受到这般彻骨的绝望。
这明明是萧不眠的记忆不是吗?
后来的他明明好好活着不是吗?
可为什麽没有人来救他?
萧不眠就要死了啊……
求求谁来救救他吧。
可他的声音并没有被听见,明见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趴在萧不眠的心口上,听着萧不眠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弱。
就这样又过了一日。
明见已经彻底没了希望。
他对时间失去了概念,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只过了一夜,也可能过了很久很久。
直到某个雪夜,明见忽然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小盏暖黄色的灯笼,在漫天风雪中摇曳。
他赶忙站起身,往那灯笼的方向飘去。
雪越下越大。
寒风猎猎作响。
明见停下,看着眼前那个提着灯笼的身影,良久说不出话。
那是个很小很小的人。
估摸着只有七八岁的年纪。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明显不合身,宽大得像是从某具尸体上扒下来的,虽然看起来厚实暖和,却更衬得他身形瘦弱。小脸冻得发青,嘴唇乌紫,提着灯笼的手也在不住地颤抖。
明见忽然想起来了。
原来他曾经来过这裏。
而眼前这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孩——
是他自己。
小明见将手捂在灯面上,试图取暖,这样似乎还不够,他就往手心裏呵了呵气。
“师父……师父你在哪儿啊?”小明见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稚嫩的嗓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脆弱。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却仍然固执,一步一个脚印地在厚厚的积雪中前行。
明见飘在他身后,看着这熟悉又遥远的一幕,思绪完全乱了。
或许是因为这一日对他的人生实在太过重要,仅仅是稍稍触及回忆,所有细节便如同潮水般涌来,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他记得,这是他遇见师父云归远的第二天。
那时,云归远弯下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递给他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吃吧。”
小明见怯生生的,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却还是先小心翼翼地将包子接过来,珍惜地揣进了怀裏,舍不得立刻吃掉。
云归远见状,轻轻嘆了口气,眼神裏多了几分怜惜,又转身去给他买了一碗温热的粥。
小明见这才紧紧地挨着云归远坐下,小口小口地把那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那个包子和那碗粥,让年幼的明见模糊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气质出尘的修士,是位心肠很软的人。
他不想再挨饿受冻,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死掉,所以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云归远身后,仰着小脸,双眼亮晶晶的,充满了希冀。
天上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云归远撑起一把油纸伞,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小尾巴,温和地问道:“怎麽要跟着我呢?”
小明见抱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怀中,小声道:“我、我可以给你做很多很多事的!”
云归远被他逗笑了,问道:“哦?真的吗?你会做什麽?”
小明见用力点头,努力推销自己:“嗯!我可以帮你洗衣服,做饭,扫地!”
其实他是个孤儿,流浪惯了,什麽也不会,但他觉得这样说肯定没错,大人们都喜欢勤快能干的孩子。
云归远沉默了片刻,看着孩子眼中纯粹的渴望和不易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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