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意后给他们指了个方向,“白章这孩子平日很是用功,这会儿应该还在学堂温书。”
朝夫子道完谢,又穿过回廊往学堂走。
听到有人找,坐在角落裏写策论的白章抬头,“稍等。”
他把书笔放好,仔细用镇纸压好写到一半的策论,起身时,淡青色的衣袖拂过案几,带起一阵淡淡的墨香。
白章走到四人面前,双手交叠至额前,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书生礼,“几位大人寻小生何事?”
宋禾玉对书生很有好感,他问:“白公子可认识郑闻琅?”
白章一顿,神色黯然,“认识,他与小生此前有过婚约,可惜有缘无分,去年末我们就退了婚。”
宋禾玉观察他的神情,不似作假,继续问:“你这几日可有离开过云柳书院?”
“没有,”白章摇摇头,不知他所问何意,“书院半旬休沐一日,还有两日才放休沐假,我这几日都在书院。”
“你上一次见到郑闻琅是何时?”
“就是去年末,退婚后,我听闻他和安陵王世子即将大婚,就没再和他见过面。”白章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皱眉,“可是闻琅出了何事?”
明见悄悄用神识问萧不眠。
“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真的。”萧不眠兴致缺缺。
明见心中了然,既是如此,照白章的说法,郑闻琅遇害时他还在书院,是断不可能杀了郑闻琅的。
宋禾玉道:“郑闻琅死了。”
此话一出,白章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若不是古枝在一旁及时扶住他,差点摔倒。
“多谢,”白章道,他嘴唇颤抖,“你是说闻琅死了?是谁杀的他?!”
白章绝望地问。
“尚且没有定论。”宋禾玉嘆气,“我们此番就是为了调查此事而来,希望白公子能告诉我们更多关于郑公子的事。”
白章戚戚然,自嘲笑道:“你们寻我,应当是以为闻琅是我杀的吧?不然你们也不会特地从城內出来。”
“白公子,在这起案件还没尘埃落定前,所有和郑郎君接触过的人,都是我们的怀疑对象。”
白章唇色苍白,勉强笑笑,“我知晓了。闻琅去世我实是于心不忍,但我和他在一年前就没了关系。我也不了解他后来发生的事,你们找错人了。”
说着,白章作揖退下。
“白公子!”古枝有些着急。
忽然,明见道:“白公子腰间的玉佩可是和郑郎君定下婚约时的信物?”
他方才见白章在说到郑闻琅时会下意识地摩挲腰间玉佩,想来这玉佩对他而言十分重要,且从他的表现中,仍然可见他对郑闻琅依旧有情。
明见赌了一把,想看看这玉佩在他心中的份量究竟有多重。
白章的脚步一顿。
良久,他声音沙哑道:“原本今年我和闻琅就要成婚了,可偏偏闻琅突然爱上了安陵王。他告诉我,他对我只有对哥哥的孺慕之情,与情爱无关。”
“可我爱他。最开始的时候,是我不想放手。我想考取功名,风风光光的迎娶他,可他不愿。他哭着求我,想和我退婚。我不想退,他就用自伤的方式逼我。”
“我不知道为什麽一场诗会就能让他觉得他和安陵王才是天作之合,我怕他是被安陵王骗了,找人去查安陵王。才发现原来安陵王早就有了心爱之人,只不过他家裏人不愿接纳,告诉安陵王若是想要纳那人入府,必须要先有身世清白的正妻。”
白章渐渐陷入回忆中,他语气空洞,“我把我知晓的一切告诉闻琅,可闻琅却以为我是为了栽赃诬陷安陵王,骗他的。他不愿意相信,用一道又一道自伤的伤口逼我不爱他,用绝食逼郑相去求鲛人王赐婚。”
“我悲痛欲绝,和他断绝了联系,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闻琅。”
白章自嘲道:“说来不怕你们笑话,虽说半旬休沐一日,可我怕在城內遇见他们,已经有半年未曾回过京城了。”
众人皆是沉默。
许久后,明见才问:“白公子可否告知安陵王那位相好是何人?”
“他是秦时楼的小倌玉竹。”白章咬牙切齿,恨意从眼底翻涌,“几位大人,你们相信我,杀死闻琅的必是玉竹。安陵王曾许诺过他正妻之位,可转眼要娶闻琅,他必是心怀恨意,才想着要杀了闻琅的。”
宋禾玉嘆了口气,安抚地拍拍他的肩 “是与不是,我们还需要一段时间。还望白公子保重身体。”
暮色苍茫,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慢碾过,轱辘轮声混在街市的喧嚣裏。车帘晃动,暖黄色的灯笼光流泻进来,长街上人声鼎沸。酒楼裏座无虚席,忽地爆发出满堂喝彩,说书人拍案声起。
“上回说到,那夜半鬼专剜人心!”满座宾客屏息,檐下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在窗纸上投出鬼魅般的影子,“专挑新嫁娘下手,次取少女,末取新郎。诸位切记——”
惊堂木再响,“夜半三更时,若听新娘笑,闭门莫点灯!”
又是一阵喝彩声。
下了马车,几人都没什麽兴致,各自回屋休息。
明见躺在床上,滚了好几圈仍没睡意。
系统:【宿主睡不着可以去做攻略任务呀!】
明见:“……”
他此刻更想把系统从他神识裏拽出来打一顿。
系统:【嘿嘿】
挣扎半晌,明见终究还是翻身下榻,认命地起来了。
他推开门,四周的夜明珠上覆着海藻,只隐约透露出零星微光,斑驳地洒在石子路上。
明见努力回想他今早是如何走错的,打算重新走一遍。他得去看看谢临昭是不是要死了。
若是真要死了,赶紧给他喂几颗丹药下去续命。再趁机自我介绍一番,这初相识的剧情就算完成。
系统总觉得哪儿怪怪的,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没毛病,只得作罢。
正当明见抬脚欲走时,忽然看见萧不眠也推门出来了。
说不上原因,等明见藏起来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不是,他心虚什麽啊。
搞得他像是要出去偷情,怕被丈夫发现一样。
不过藏都藏起来了,此时再出去难免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明见只能屏息凝神,老老实实地藏着,想等萧不眠离开后再出来。
却突然闻到一股异香。
在夜深的公主府中,这香气格外突兀。
明见以为是自己闻错了,又嗅了嗅,确定自己没闻错。
他怕误吸后会神志不清,赶忙捂住口鼻。
【宿主请放心,经检测,这异香对你无害】
不得不说,这系统也就这时候体现出点用处。
明见放下手,忍不住又吸了几口。
別说,还挺好闻。
明见不关心萧不眠那麽晚出去干嘛,他就盼着萧不眠赶紧走。
却见此时,廊下房门接连打开,有不少修士推门往外走。
明见:???
怎麽回事?
总不能那麽多人一块儿睡不着,出来一起赏月吧?
他在那群人中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古枝?
古枝怎麽也在这儿?
还有几张脸,明见有些印象,他在郑府府邸那个院落裏看见过,是那些一起进入秘境的散修和其他小宗门的弟子。
明见倏的想到空气中浮动的异香。
他们似乎是被这香控制了神智。
说实话,明见不是很想出去,毕竟对于他来说,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可他想起上次古枝出去逛街,回来还给他带了根冰糖葫芦。
明见:“……”
他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
明见装作被异香控制,隐匿在人群中。
街道上很是冷清,只有几个破败的小摊,傍晚回来时的张灯结彩仿若是梦,长街上,只有一群被控制神识的修士跟随在萧不眠身后。
这一切都太过于诡异,以至于明见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萧不眠这是在做什麽?他要去哪儿?
总不会那个传闻中的魔物就是他吧。
明见脑海飞速地思考着,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古枝身边,用脚踹古枝的小腿,希望能把人踹醒。
结果人没踹醒,倒是嘎巴一下倒下了。
由于现在这群人都不是很有脑子,导致倒下一个古枝,倒下一片人。
明见沉默了。
他再次对自己做出的决定感到后悔。
要是回到半个时辰前,他绝不会听系统的话去找谢临昭,而是把自己打晕睡过去。
也不至于现在在这儿当傻子了。
明见心裏绝望,也装傻子跟着倒下去。
萧不眠听到动静,转头去看,轻声一笑,嗓音轻柔,“蠢死了。”
明见:“……”
不知道萧不眠做了什麽,没一会儿,倒在前面的人一个个重新站起来,明见有模有样地也跟着站起身。
萧不眠似乎心情不错,也没怀疑他们之中进了一个还清醒着的明见。
到现在为止,明见还是没搞懂萧不眠究竟想做什麽。
只能像傻子一样跟着萧不眠绕着街走了好几圈。
直到萧不眠在某一刻,停下脚步,下一瞬,半空中竟横空出现一条骨鏈,那骨鏈瞬间缠绕上最前面的几个散修,拦腰截断。
血腥味顿时在空中弥漫开。
血雾茫茫。
明见倏地僵住身子。
萧不眠撩起眼帘,有血飞溅在他白皙的肌肤上,衬得他愈发邪气。
他轻笑出声,“阁下若还不出来,你豢养的这些鲛人我就要全杀了。”
明见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不少。
大爷的大爷的,这是真病娇啊。
他今天一整天也是够倒霉的。
早上撞见两男争一男的戏码,晚上就撞见凶案现场了。
明见听到萧不眠的话,正想着他说的阁下是谁。
只见下一秒,长街一处廊檐忽然飞出一道身影,数百片泛着幽蓝寒光的鲛人鳞片刺向萧不眠。
萧不眠应付自如,骨鏈如活物般游走,将鳞片尽数挡回。那身影飞下,身形诡谲,五指弓起似利爪,直直向萧不眠的心口攻击。
明见猛地想起林闻琅心口的窟窿。
难道这人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魔物吗?
“我的东西呢?”萧不眠问。
那魔物不说话,似乎是知晓他的招数对萧不眠无用。
他将手中匕首划过自己的心口,剎那间,魔物周身爆发出滔天魔气,漆黑的雾气在空气中翻涌,所过之处青石板寸寸龟裂。街边灯笼的烛火被魔气压得几近熄灭。
明见:“!!!”
他心裏尖叫,大喊救命。
系统也是第一次见这场面,在明见的神识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明见管不了这个废物系统了。
只能在心裏祈祷这两神经病不要殃及池鱼。
大概是他们还有些用,那魔物在打斗时是避开他们打的。
反观萧不眠,就是毫不客气了。
他丝毫不在乎他的剑会砍到谁,反倒是每次误伤到一个修士就笑着和那魔物道:“又死一个了,怎麽办?”
明见心惊胆战的躲开两人的战场,边在心裏暗骂萧不眠,边想这魔物和萧不眠有什麽关系。
萧不眠口中说的他的东西又是什麽?
终于,萧不眠有些不耐烦了,他敛起笑意,眼底阴郁,柔声道:“算了,不陪你玩了。”
话落的瞬间,整条长街的空气忽然凝滞,比夜色更浓重的魔气涌动,禁锢住那魔物的四肢。
骨鏈在萧不眠的手中化为一柄薄剑,萧不眠一步步朝前走去,在那魔物惊恐的眼神中弯唇笑着,将长剑刺入他的心口。
剑没入血肉的声音在空旷的长街无处遁形,听得人心生愉悦。
明见看懵了。
系统也看懵了。
不是,萧不眠身上怎麽会有魔气?
不是说好现在萧不眠还没有入魔吗?
许是他的视线过于直白,萧不眠忽有所感,歪了歪头,朝明见的方向望去。
他眼底的愉悦还没完全褪去,四目相对的剎那,魔气倏然消散。
……他的猫儿为什麽会在这裏?
萧不眠心裏烦躁铺天盖地的席卷上来。
怎麽办,明见肯定看见了。
他肯定看见他身上的魔气了。
所有曾经和他说想做他朋友的人,看见他身上的魔气后都会变得厌恶他。
就连他一千年前养的那只猫儿也是,自从那只猫儿见过他用魔气杀掉一只想要吃了他的饿狼后,那只猫儿再也没让他摸过。
明见肯定也会这样的。
他也会怕他。
杀了他好了。
在他还没有厌恶你之前,杀了他。
萧不眠心道。
他垂眸,长睫微颤,掩住眼底的阴鸷。
萧不眠放开那断了气的魔物,他走到明见的面前,弯眉笑着,眼尾泛着一抹緋红,抬手抚着明见的脸。
血跡蜿蜒,落在地上仿若绽开的红梅。
“你怎麽在这儿?”他很轻很轻地道。
【警告!警告!攻略对象当前救赎值降至0】
【警告!警告!攻略对象当前救赎值降至负值,杀意值为百分之百,检测到有危险,请宿主立即离开】
【……】
机械的电流声和警报声在明见的神识中无限扩大,尖锐又刺耳。
“你不要怕我。”萧不眠放柔声音。
“算了,”良久,萧不眠无比确定,“我要杀了你。”
明见不知是不是鬼迷心窍,或许是这一刻他只剩下直觉,只有这样做可以活下去。
他心想。
明见忽然凑近,闭上眼,将薄唇印在萧不眠微凉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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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大好的日子可以要神秘液|体吗?
求求惹~[青心][橙心][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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