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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节(第2页/共2页)

,除杨炎外,全都敞开了吃喝,相互敬酒,热闹非常。

    就中杜甫端着酒杯,过来敬李汲,口中说道:“吾在都中,便尝闻足下之名……”

    李汲双手举杯,站起身来,连称不敢。

    杜甫笑笑:“然而孰谓‘粒粒皆辛苦’的李长卫,不会做诗哪?”

    李汲闻言吓了一跳,就好比偷鸡被人当场拿获一般,脸腾的就红了——还好有酒意遮着。急忙询问:“这、这……杜先生是从何处听来的?”

    杜甫笑道:“吾在谏台(他做过左拾遗)时,属下有一小吏所言,道是在平康中曲吕妙真家听得。”

    李汲心说这是谁啊,竟将我的丑事宣扬出去……哦,对方未必会以为丑,还当是美谈呢,倒未必有什么坏心眼儿。但当日在吕妙真家吃酒听曲,在座数十人,还记得我那首莫名其妙拔得头筹的诗很正常,问题我没大声报名啊,竟能认得出我来?究竟是谁咧?

    随口谦逊道:“游戏之作,不过押韵罢了,哪里能算是诗……”正想打听杜甫所说那小吏是谁,就见杜子美正色道:“诗有两类,一自天上来,化入凡人根骨,不事雕琢,浑然无瑕,如李太白之作;二是苦吟得来,一言一字,反复斟酌,则未免失了天然趣味,如甫所作。而足下的‘粒粒皆辛苦’,以及适才‘衣上征尘杂酒痕’,亦为前者……”

    李汲更羞了,只想找个地洞赶紧钻进去……

    “足下既有如此天分,何以不学诗?若稍稍就学,必然更有佳构,就此璞玉不雕,埋藏深山,岂不可惜么?”

    李汲赶紧转移话题:“杜先生太谦了,听闻足下之诗,便连太白先生都是赞不绝口的。可有什么佳作,肯否吟咏一二,使汲得聆佳妙么?”

    杜甫闻言,轻叹一声,干脆就在李汲案前盘腿坐下,说:“吾少年时屡试不第,但不改昂扬之志,亦曾从太白先生游,访名山大川,煮酒论道,所作不是天然景致,便是无病呻吟的小儿女语……

    “总是少年时太过骄纵,肆意而行,不思上进,不事产业,导致宦途坎坷,家贫无依,所作渐渐颓唐。孰料人方穷而国复乱,欲投灵武不得,竟为叛贼掳至长安……其后两京规复,身入谏台,请往鄜州羌村探家,作过三首小诗……”

    “李某愿闻。”

    杜甫乃放下酒杯,仰首向天,缓缓吟诵道:

    “其三为——群鸡正乱叫,客至鸡斗争。驱鸡上树木,始闻叩柴荆。父老四五人,问我久远行。手中各有携,倾榼浊复清。苦辞酒味薄,黍地无人耕。兵革既未息,儿童尽东征。请为父老歌,艰难愧深情。歌罢仰天叹,四座泪纵横。”

    这要是才穿越过来,骤然听闻此诗,说不定李汲膝盖一软,当场纳头便拜了!好在昔日在定安城中,他先听到严武吟了首《军城早秋》,如同当头一棒将之打醒;其后便央告李泌、李适,搜集些当世的诗歌来读,就此接触到了李白、高适、王维、贺知章、孟浩然、王昌龄等人的作品,深感这唐代诗歌的水平么,不让建安,甚至于有可能别起高峰,巍然千仞!

    所以他多少也算有了点儿免疫力了。

    但杜甫之诗,仍使李汲击节赞叹。尤其以李汲的个性,更喜欢现实主义的作品,对于李太白那种极度浪漫、飞扬恣肆的文风,反倒未见得欣赏——我承认你很厉害啦,可惜我不喜欢。

    而杜甫这首《羌村》,用通俗的言辞、质朴的风格,描写自还家乡,而父老相迎的寻常之事,偏偏在其中夹杂着对时世的描述——“……黍地无人耕,兵革既未息,儿童尽东征。”将个人遭际,与国家乱离,浑然无迹地结合在了一起。

    这才是好诗啊,才是我喜欢的格调,李汲忍不住朝杜甫深深一揖,说:“足下之诗,真正感人肺腑,孰谓是雕镂之作,无自然之趣啊?可还有什么别的旧作么?望能容许李某抄录下来,日夕诵读。”

    他的表现,多少有些出乎杜甫意料之外。要知道杜甫在这个年月,诗名还不算很盛,时论也就二流水平——倘若没有李白帮忙吹嘘,估计还会降等——主要原因,是所作多不符合开元、天宝年间的奢华绮丽之风,加之宦途又不顺达,最高也就做到左拾遗罢了。

    其实拾遗、补阙,虽仅七、八品,却是天子近臣,是迈向高级职务的通衢大道,但问题是杜甫任左拾遗的时候都四十多了,实在看不到有多远大的前途;况且居官不久,便因抗述拯救房琯而遭贬职。就理论上来说,高官显宦的寻常之作,都有人捧臭脚,微末小吏的作品再华彩,人也得有空去读啊。

    而且杜甫前期作品并不很成熟,等到穷极丧极,连小儿子都被饿死了,复见天宝所谓“盛世”之下,百姓日益贫困,诗风更便为沉郁刺世,那就更没人看了——圣天子在位,天下承平,你嚎的什么丧哪?一直要等大乱之后,朝野上下痛定思痛,再读杜诗,方始感同身受,就此名传千古。

    所以说这个时候,杜甫虽然自诩除李白外,诗才绝不下于他人,却还很少有人认同——与太白并肩者有摩诘,其下孟浩然、王昌龄等,再下高适、岑参等,啥时候轮得到你姓杜的啦?

    没想到这位李巡官,对自己这首《羌村》诗,评价倒是很高嘛,所言即便是客套话吧,那也很可感动了。杜子美乃大起知己之感,嘴角微微一抽,不知道是该高兴好,还是该赶紧谦逊几句才是,犹豫了少顷,才说:“乱离之间,旧作多失,既是足下喜爱,我尽快将还记得的录下,请足下斧正吧。”

    可能多少有点儿炫耀欲,杜甫的动作相当之快——当日宴罢,李汲喝了不少酒,回家洗洗就睡了,翌日才起身,便有人帮杜甫送了一卷诗过来。李汲当时没空瞧,随手交给青鸾收藏,要等晚间,才得以秉烛细读。

    总计大概四十多首诗,包括《望岳》、《赠李白》、《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等等。李汲在灯下,将纸卷徐徐展开,边展边读,将次一首《兵车行》——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是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李汲的两眼当即就瞪大了——我靠厉害啊!

    再读《自京赴奉先咏怀五百字》,见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句,他不禁后背汗毛耸起,就感觉一股深深的寒意直透脏腑,忍不住“呼”地便站起身来。

    倒吓得在旁边儿伺候的青鸾一个哆嗦,忙问:“郎君何事慌忙?”

    李汲恍惚了一下,这才凝定心神,低下头去,又将那首诗再默诵一遍,随即苦笑道:“我常恨不能与屈子同代,却不想当今也有千古绝唱!”叫青鸾你过来,跟我一起来读吧。

    青鸾推却道:“妾虽识几个字,却不懂什么诗……”

    李汲笑笑:“难道我就懂么?放心,这些诗文都很平直的,不至于读不懂啊。”

    左手轻轻一抖,展开下一首诗是《悲陈陶》,当即高声诵念道:“孟冬十郡良家子,血作陈陶泽中水。野旷天清无战声,四万义军同日死!群胡归来血洗箭,仍唱胡歌饮都市。都人回面向北啼,日夜更望官军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喟然而叹,跌坐在地。青鸾诧异地问道:“这说的是什么?妾果然听不懂。”李汲却皱皱眉头,自言自语地道:“这个杜子美,为何会上疏为房琯说话呢?我今见此诗,都恨不能有生啖了那老废物之心!”

    想当日他在定安行在,听闻房琯在陈涛斜吃了大败仗,虽感愤懑,却终究事不关己——他那会儿连是该扶唐还是找机会反唐都还没琢磨好呢——跟李泌议论了几句,纯粹站着说话不腰疼,也便作罢。但如今读到这篇《悲陈陶》,却不由得一股哀怨悲惨之气直透脏腑,仿佛亲眼得见,多少热血男儿因为一人无谋而埋骨沙场,死不瞑目……

    前世也读过不少古诗,但几乎没有几首真能够感染到他,或许因为自己只是个太平年代枯坐在电脑前的宅男而已吧。但既穿来此世,复履足战场,见惯生死,这短短的几列字,反倒如同利剑一般,直穿李汲的脏腑——诗文之力,一至于此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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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饺子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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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眼间便到了岁末,乾元元年将尽,再过一晚,便是二年了,李汲莫名其妙地穿越而来,即将迈入第三个年头。

    回想起前一世的生活,恍然如梦,令人唏嘘不已。

    终究蕃贼已退,不算战时,因而陇右幕府也按照惯例,早早地便闭锁衙门放了假。李汲返回家中,问青鸾道:“你们除夕时,习惯吃些什么?”

    青鸾回答:“惯吃汤饼——郎君是关东人氏,不知贵乡惯吃什么,妾好提前准备。”

    李汲脱口而出:“当然要吃饺子啦。”

    青鸾诧异地问道:“饺子是何物啊,不知道怎样做法?”

    李汲这才反应过来,笑一笑:“乃是乡下俗谓,其实就是偃月馄饨。”

    想到自己这阵子公务繁忙,都很久没有亲自下厨了——话说不会做饭的老饕绝不是真吃货——自从那天雪中尝试了火锅之后,就一直是青鸾整备膳食。一般认为吧,这做饭就不该是男人干的事儿——职业厨子另论——但家主人而亲庖厨,倒也不是什么丢脸之事,纯属个人爱好。

    因而李汲便挽起袖子来,跟青鸾一起包饺子。这年月饺子还不流行,属于馄饨的一个变种,因为包法与馄饨不尽相同,要两头翘起,弯弯如月,故谓“偃月馄饨”。

    青鸾先和好了面,李汲则剁碎羊肉、韭菜,拌得了馅儿,然后他亲抄着擀面杖,一边擀皮,一边指导青鸾:“我家乡做这种饺子,不是如馄饨般,将面摊成大张,用刀切做小块,而要一张张地擀成圆形,中央略厚些,则水滚不易破……饺子要这么包,打折捏实,其实不似弯月,倒象个耳朵。

    “这是汉末医圣张仲景发明的,当时叫做‘娇耳’,便因其形状似耳。并且据说冬日吃了饺子,天气再如何寒冷,都不会冻伤耳朵。当然啦,传说而已,听听便罢……”

    青鸾学得很快,两人一口气包了一百来个韭菜羊肉的饺子,入沸水中煮得浮起,捞出锅来。李汲命将第一锅饺子送给看门的老军,后面几锅则与青鸾二人入室中对坐而食。青鸾更烫了一壶酒来,李汲一口酒,一个饺子,吃得好不惬意。

    ——正所谓“饺子就酒,越吃越有”嘛。

    一边吃,一边还关照青鸾:“若有剩下的,明日可着些油来煎了,味道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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