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了,朝堂的矛头便逐渐集中在太子一派身上。
太子之拥趸不堪其苦。
莫说朝臣怀疑圣上有心改立其他皇子为储君,便是李天昊自己,也曾是这么想的。
五位皇子中,他不过是占了嫡长兄的便宜。要论文韬武略,他不如三弟的处处皆通;要论父子情分,他不如五弟的亲近深厚。
父皇待自己又一向冷情冷性,李天昊有此怀疑,倒也不算痴妄。
只是一年前,圣上中了奇毒,苏醒后将五皇子发落去了宗人府。又暗中叫人传唤,把畏手畏脚不敢来宫里探望圣上的太子叫来,在寝殿里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李天昊胆战心惊跪下,请求道:“父皇息怒!若天昊行事不端,您只管罚,万莫气坏了身子。”
将一通怒火发泄了了,圣上缓过劲来,才沉声道:“朕前日若被毒死在养心殿,你也不来探望一眼?”
李天昊猛然叩首,震得地响:“宫中有传闻……是儿臣指使五弟下毒谋害父皇。儿臣唯恐贸然入宫,叫……叫父皇担心。”
他俯首躬背,趴跪于地,圣上却硬生生从那后脑勺上看出儿子的满脸惶然。
一时想气,又觉好笑。
“起来说话!”圣上怒声道,“朕何时是非不分,以致于冤枉了你不曾?”
见李天昊虽听话起身,却十分茫然模样。圣上叹了口气,挥手叫秦玉阳将一纸宗卷呈了上来。
李天昊接过细看,越看越是心惊。
纸上记着涉及宫娥投毒之事的详细资料,包括五皇子那头何时起意、何时安排人手等等,俱记录得事无巨细,详尽周全。
李天昊读完,心中更加惭愧。他亦知五皇子与自己亲近,又将宝押在自己身上,竟因朝堂风声一时不察便犯下谋逆大错。
他有意揽罪为弟弟开脱,抬眼见父皇盯着,直觉有些话不能说,便嗫嚅着未敢作声了。
见李天昊看完没有开口,圣上这才收回视线。
冷哼:“翻翻后头。”
李天昊这才发觉底下还有一张,忙不迭展开来看。纸上写的却是某年某月,某某人于何时在酒肆偶遇过五皇子幕僚,相谈甚欢;某日又是何人曾接近五皇子舅父,投身为门客等等。
这些信息十分杂乱,李天昊看得不解。待读至最后,才见谜底。
那些曾刻意接近五皇子亲族的人,竟都间接与三弟有过不为人知的关联。只是来历皆十分曲折,难得有明确证据。
李天昊久久无言。
半晌,他拂衣再跪,恳切道:“儿臣无能,求父皇责罚。”
圣上懒得理他。
秦公公狭长凤眼眯着笑:“太子殿下说什么糊涂话,您何错之有,圣上又何苦罚您呢?”
秦玉阳是父皇身边的第二张嘴,第三只手。他开口的意思,定是父皇自己的心意。李天昊虽知自己或许答得不对,也只能勉强开口回应。
“是儿臣教导弟弟无方,叫他们接连犯了如此大逆不道的罪过。”李天昊艰难道,“儿臣不能以身作表率,是儿臣过失,实在不配为储君。”
秦玉阳笑眼不眯了,垂首站在一旁。
这位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太天真纯良,又愚钝固执了些。这一点,许多年都没怎么变过。照他这样答复,圣上必定是不满意的。
圣上却闭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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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太子再是恨铁不成钢,这储君也是他自己选定,多年培养下来的。
成也在仁,败也在仁。
他连那两个为私心不惜弑父的儿子都能放过,这一点不足又算得了什么呢?
“朕叫你来,不为清算你的过失。”圣上阖目道,“纵使这两个狂妄自大的犯了事,也连累不到你头上。”
“这么多年了,你这太子之位若朕不想保,不是早该换好了人吗?”龙榻上的男人叹气,“五个儿子,挑来挑去也只一个你合意些。要论失败,只怕是朕更加不堪。”
秦玉阳立即跪在榻边:“圣上功德无量。”
李天昊亦随之跪下:“父皇有丰功伟业,得天下瞻望。万莫如此说。”
“什么功业?”圣上笑道,“无非是年轻时候镇压了几处反叛,给自己杀了条路出来。可这天下又何曾长治久安呢?”
“朕心力大不如前,朝政捏在手里,又哪能活到治理平定的时候?”不顾身边人脸色大变,圣上自顾道,“因此朕想着,若你成器,将天下早些交到你手里才好。没想到越是心急,越急不来。”
李天昊眼中含泪。
“罢了。下去吧。”
君王紧皱的眉头,这夜便没有解开过,“知道你在宫外惶恐,这才叫你来说开。老五的事,同你没有干系。虎毒尚且不食子,朕亦远不到如此心狠的程度。至于他们两个什么造化,今后端是看你身手。只怕朕……无力管那么多年了。”
说罢,也不等李天昊应答,便叫秦玉阳送太子从暗道出去。
内殿暗道,除圣上亲信死士外无人知晓。如今当着太子的面坦诚,往后的心意可见已经坚定不移。
李天昊眷恋不肯,但见父皇一脸疲惫,不敢违抗,那夜只好先从暗道出了宫。
太子深夜被暗唤去宫中,太子幕僚都紧张不已。人心惶惶,只怕宫中另有变数。半夜过去,却见太子一脸失魂落魄,独自完好地回来了。
这夜同父皇几番谈话,像针一样扎在李天昊心头上。
第65章 无名:得君赋倒也不算与她太不相配……
他天生是软善的脾性,只是要逼自己成为那个身负重任的太子,有太多事还等着要去历练。
过程中虽受过许多斥责,但斥责背后的期望深重,他亦是明白的。
因此李天昊并不心急。
父皇还值壮年,真到他继位的时候,还有很久。
可如今,父皇却亲手将宫廷中暗隐的血雨腥风掀给他看,且说自己还想提前将重任卸下……
李天昊苦笑。
他肩上瞬间便沉了起来。
以往是父皇与朝臣,有意无意地推着他在走。如今,却是他自己不得不感到焦虑。
若他母族能势大些,自己能强硬些,或许父皇也不会对将来如此担忧。
至于已经异动的两个弟弟……
李天昊压抑心绪,细细琢磨。
五弟的状况,他倒不必太发愁。这个弟弟自小同自己亲近,一时做出错事,也是被人误导歪了心思。父皇虽然气五弟愚蠢自大,被人利用,但到底是心软,并未当真发落他什么。
五皇子说是被贬进了宗人府,实际上性命无虞,还有人好生伺候,已算大幸了。
三弟的情况却不大一样。
父皇夜里那番谈话,便是将来随自己处置弟弟们的意思。日后五弟是留是放,自己做主不难。但三弟心高气傲,眼里只怕一直盯着父皇同自己的位置,若照常留他,只怕社稷不宁。
只是眼前一时也没法发作李成哲。
若时机得宜,君王早已自己动了手。一在于证据不够确凿详尽,二在于三皇子身后牵连甚广,还未纠清。动他一时虽容易,但更怕日后交替之际,旁人有心给新君使绊。
父皇……当真是苍老了。
李天昊思索中亦有一丝唏嘘。
父皇年轻时过于杀伐果断,以至言官时常要劝谏为政仁和。如今竟力不从心到,连朝中蠢蠢欲动、野心日渐膨胀的次子都整治不了么?
但李天昊从未觉得自己的父皇有大不仁过。
严父慈心,陪伴多年的儿子怎会不明白?可惜,这道理他尚且懂,从小备受宠爱的五弟却不够明白。
…
自那夜之后不久,太子府中幕僚都逐渐察觉,自家主子好似变了个人。面相气质,竟越来越像上头那位了。
以往几位皇子之中,唯长子最为宽厚。虽说嫡长身为储君,应当最具威仪。但因李天昊多年温厚谦逊的性格,他反倒是几位皇子中看起来最为年轻面善的那位。
朝堂上不苟言笑时,还勉强有几分圣上当年的影子。可私下里为人处世,太子的宽和满朝皆知。
就连三皇子李成哲,也觉得自己比兄长的长相与行事,都更肖似父皇。因此这太子之位,该属于谁,还待两说。
圣上病体未愈,近期朝政几乎都交太子代理。李天昊每日天不亮就赶进皇宫,一直忙到黄昏后,对圣上汇报了当日要事才出宫回府。
没多久,人便日渐消瘦下来。
幕僚心疼,便劝太子干脆留在宫里陪住,既显了孝道,又方便行事。
李天昊却摇头:“不妥。”
大朔的规矩,便是太子成年要出宫建府居住。如今是紧要时候,他不想再多口舌议论自己行为不谨慎。
何况,父皇的毒难以拔除,身体每况愈下,只说等时机合适,便欲禅位于他。
初闻此言,李天昊大惊,跪地推拒。
他父皇恹然道:“这帝位,是朕要给你。你慌什么?”
李天昊含泪道:“儿臣无能,却要居庙堂之高独掌天下,难免惶恐。不能没有父皇。”
圣上却笑了笑:“朕早没有了这心力。何况,朕亦有自己旁的打算。”
他还欠别人一个承诺。
虽然,那人或许早将他当年戏言忘记。可他是天子,从不无心妄言。
即便日后不再是天子……他亦会遵循自己曾许的那承诺。
*
冯芷凌跟着琪贵妃,借傍晚这一会清闲,将本就不甚宽敞的庙宇四处都走了一遍。
琪贵妃触景生情,感
叹:“小时候也曾一家人外出烧香祈福,那时还同你母亲约定说,以后成亲生子,要带着儿女再同去。没想到……”
她眼中微闪泪光,“恰好同来了上京。嫁人、入宫……如今却只余你我罢了。”
冯芷凌替姨母擦去眼泪,哄她道:“您想去哪里拜佛?若若日后陪您去,一样的。”
她将来即便外出游历,也一定会年年都回来看望姨母。
琪贵妃握着她的手:“好孩子,只要你有空常来陪陪姨母就好。姨母这身份,便是想回江南巡游旧地,又哪里会有机会呢?”
正说着体己话,庙中住持领着圣上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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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一行人出来。见贵妃在此,圣上便吩咐随从停下,自己朝这边过来。
冯芷凌忙躬身请安。圣上温和道:“免了。”
“日暮寒凉,怎不穿厚些再出来。”圣上毫不避讳小辈还在眼前,直伸手揽过琪贵妃,叫她靠自己怀里近些,“明日斋戒,今夜宜早歇息。”
将琪贵妃送回房舍,圣上这才带着太子及随从回去自己那头。
冯芷凌瞧着圣上走后,姨母依依不舍模样,竟有三分羡慕。
如此琴瑟和鸣,恩爱得旁若无人的夫妻,便是平民之中也少有,何况皇家乎?
却不知,圣上今日在爱妃面前,格外亲昵模样,不过是明白自己恐怕时日无多,再难回天,因而倍加珍惜罢了。
…
这夜是嵇燃值守。
圣上前些日子已当着众朝臣的面,说了邓翼致仕打算,并将自己推出来,说是西北军举荐的候选之人。
不提嵇燃本人如何经历与功绩,只问众臣可有异议。若无,便该走马换将,好叫年迈的邓翼早得安享晚年。
圣上如此语气,哪里是当真问询的意思?想必早就看好了人,如今来走一走过场罢了。
何况,此人一年多前才被圣上钦点为禁军统领,只是后头似乎犯了事贬去外地。这才堪将一载,又被调回来升职。
圣上扶持他的心意可太明显了。
因此朝臣喏喏,几乎无人敢提异议。只三皇子一派的臣子见势不妙,暗中对了眼色,便有一人手持玉笏,禀告。
那人道:“圣上英明。可要论西北军接任将领的身世资历,当是此前的张煊将军更为适宜。”
圣上颔首:“既如此,便宣张煊来见朕再议?”
开口的那臣子满脸尴尬:“圣上,张将军……此前在西北失了踪影,如今还未有音讯。”
“没音没讯。”圣上缓缓开口,“你倒觉得他合适。”
臣子当即跪地道:“臣并非有意偏袒张将军。但他是世家出身,又比嵇将军在西北历练多几载。因此臣想着,如他之流,才更适宜。且张将军失踪一事,还未查清幕后之人。若想重置新将,也需旧事解决了才好。”
说得委婉,只差没明说怀疑嵇燃便同那所谓的“幕后”有关。
圣上不接话,转头问嵇燃:“嵇爱卿如何以为?”
嵇燃扫袍下拜,道:“臣先谢圣上厚爱,若有差使,万死不辞。”
“不过,王大人有些话,说得并不十分体面。”武将语气直白得漠然,全不顾王大人眼里暗藏刀锋。
只道,“虽说张煊副将在谟城关,比臣多待两年,不假。可在此之前,张副将也只上京操练过两年兵而已。若论西北地势军情,应是不如在西北从军近十年、辗转过三关双城的微臣。因此臣自以为,这适宜之论,还待商榷;
至于张煊副将失踪一事……此前城关内外,均有过蛮子可疑痕迹,甚至臣还曾在追灭一队城外匪寇后,又在城内抓住了流窜在外的另几名匪寇。可恨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寇杀人无忌,只怕若不是蛮子,便是他们将张大人害了去。”
王大人闻言怒道:“怎么可能?那些匪寇早就被你抓获,张大人可是后来才出的事,你怎能肯定便是流亡匪寇下手?”
嵇燃:“哦。那些匪寇流窜来西北前,究竟多少人数,嵇某也不大清楚,因此才说或许有残党。没想到王大人身处上京之遥,竟能对西北琐事了若指掌。如此洞察入微,实在叫嵇某佩服得胆寒。”
“你!”王大人顿觉失言,支支吾吾,“是、是你先前报过谟城匪寇情况,因此下官才记了一二,略作推测罢了。”
嵇燃不置可否。
前头李成哲心知自己人下风尽落,恨得咬牙。
他当初就该听劝,想法设法打发掉嵇燃这个祸害。
李成哲倒是忘了,他并非没试过将嵇燃入局。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父皇早有谋划,因此暗中护着此人罢了。
“既说不出个所以然,就不要再耽搁正事。”圣上定音道,“张煊,朕记得他在上京时就爱酗酒,名声连朕在宫里亦有耳闻。若是喝醉,只怕遇上匪寇也难敌手。实在可惜,张大学士培养出如此优秀的儿子,如今却不知人在何方,或是为国捐躯,无人知晓。”
张学士慌忙下拜,老泪纵横:“多亏圣上体恤臣之子,老臣实在无颜面对您。”
一出闹剧落幕事了,众人退朝。嵇燃这才大踏步走出金銮殿。
或许日后,还得回西北赴任。可他到底是将迎娶冯芷凌前的身家,都得回来了。
他现在这样职位品级,倒也不算与她太不相配罢?
夜间在无名庙中值守的嵇燃,正这般琢磨着。
第66章 出宫:浮新络打听上京这批独山玉笔枕……
从深山无名寺回来后,冯芷凌有许久没见过嵇燃出现。
与此同时有异的是,日日来重华宫里的圣上,也甚少再踏足后宫。
宫人们将这变化看在眼里,免不了心中暗自揣测。只是明面上,对琪贵妃身边等人的态度分毫未变。
哪怕是圣上一时不热络,也未必会影响贵妃的地位与荣宠。宫人再是势利,在重华宫的事情上,也得十二万分小心殷切,唯恐得罪埋了祸端。
琪贵妃倒是平日言笑如常,心情似乎完全没受影响。她在宫中多年,什么样的境况没见过?圣上一时繁忙不来后宫也是常有的事,先前那阵子日日都来,才是不太寻常。
何况,她如今有贴心的晚辈在旁陪伴,每天谈不完的闲话家常,自是不那么在意其他。
只是时间长些,琪贵妃倒也担心外甥女在宫里待得无聊。于是特意替她求了块令牌,方便自行出宫玩耍几回。
“可惜姨母不方便去,不然同你一道就好了。”琪贵妃慈爱道,“说起来,皇宫里什么都有。可待久了也确实乏味。你想回冯府住几天,或是出去外头热闹热闹,都随心去,留神点儿自己。”
又嘱咐特地挑出的几个禁军护卫,“随身伺候着,若若要是在外头掉一根头发,尔等提头来见!”
护卫皆领命应是。
冯芷凌忙笑道:“哪里有那样严重?若若自己定会小心的,姨母放心就是。”
说起来,她确实许久没在外头走动,在宫里待久了,日子有些单调。幸亏姨母体贴,连这一层都替她想着。
思及先前胡元杰给的镖局分部地址,冯芷
凌难得有些惭愧。
说是来上京后有事常联系,结果自己回府不久便进了宫,也不知道惊雷镖局的人有没有去雅集酒栈找过自己。
行踪一时没顾上告知他们,万一去了酒栈却没找见人,可就误了事。
因此出宫之后,冯芷凌特地先往雅集酒栈去一趟。
正好,在宫里吃惯了御厨的佳肴,出来换换口味也不错。
到了酒栈找伙计打听,果然曾有人来此处寻过她,只是对方找的是“嵇夫人”,冯芷凌住进酒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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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的却是“冯”姓,因此那伙计初时并未将人对上号,只说包下过天字号房的客人早就不在此住了。
冯芷凌笑道:“看来是胡镖师他们来过,咱们先用饭,待会再去寻他。”
只是时隔多日,恐怕胡元杰等人未必还在上京了。
如此想着,往镖局分部那联络地点而去。还没走到那处人家门口,便见胡元杰正牵着马从里头出来。
冯芷凌原地站住,稍稍扬声招呼:“胡镖头,近来可好?”
胡元杰闻声见是冯芷凌,不由喜悦道:“嵇夫人!好久不见。”
忙将马交给小厮,自己迎着冯芷凌一行人进去喝茶。
宾主皆落座,才有空寒暄。冯芷凌歉言自己有事回府,后又进宫,因此一时没先留个口信,还望见谅。
胡元杰忙道:“夫人客气了。自然是夫人自己的事要紧,何况宫中有令,哪能不从。实在是情理之中,情理之中啊!”
冯芷凌笑笑:“没耽误你们正事就好。妾身听酒栈伙计说你们来寻我,想着或是有事?便赶忙不告而来。”
胡元杰道:“也不是甚么大事。只是恰好先前少爷回扬州总部,我想着夫人或许又有什么灵活的生意点子,才想来问问。镖队一切如常,上回从西北带去淮南的稀罕货物,转手药行可是大赚了一笔。”
说着,便叫人将账本拿来,给冯芷凌过目。
冯芷凌略扫一眼:“胡镖头负责看顾,妾身还有什么不值得放心?生意兴隆,都是仰仗镖局各位的辛苦。”
“实不相瞒,这两年走镖的生意也愈发不好做了。”
胡元杰叹息着摇摇头。
“我们家也算江湖上的镖局老字号,多年下来,培养自家可靠的镖师也不容易,要价向来是要高些。但现在别家镖局势头不差,渐渐就把我们的客源占去不少。大当家又只会带领镖队,不懂旁的生意经营……”胡元杰苦笑道,“加之此前镖师受伤,也要赔上不少银子。今年若不是夫人的生意相助,只怕账上尽是赤字了。”
冯芷凌略微惊讶:“惊雷镖局从前便有老当家打下的名声作底,后又重起经营十数载,连分部都开来了上京,怎会如此不景气?”
这倒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毕竟当年宿家还曾受外祖恩惠,得了不少银钱与人脉东山再起之后,名声在江南一带极响亮。这一晃数年,也不算许久光景,竟已衰落于此。
胡元杰道:“没镖的时候,也要养着许多自家兄弟,难免开支庞大,入不敷出。”
冯芷凌默然。
只怕,不止如今正在护镖的那些年轻力壮镖师要养。若她没猜错,此前护镖时受伤残废的镖师、以及死去镖师的家人等等,都是惊雷镖局十年如一日地在供养着罢?
若非如此,以惊雷镖局此前的基底,不至于这么快便要赤字。
将近日生意事宜,同胡元杰再稍作核对,冯芷凌便起身告辞了。
“来得突然,不得不厚颜耽误胡镖头这一阵。”冯芷凌客套道,“先前见胡镖头正要出门,恐怕有事要忙?既如此,妾身便不打搅。”
胡元杰亲自将冯芷凌等人送至门口:“哪里的话。胡某一介粗人,平时也就领队时忙些,通常是没什么琐事操心的。您若有事,尽管叫人来叮嘱一声就是。”
冯芷凌:“若真如此,就有劳胡镖头。”
言毕正欲离去,想起先前与货物相关的事,又忙不迭回头。
“这说起来,还真有一件小事,不知能否有劳镖头替我打听?”
胡元杰应:“夫人尽可吩咐。”
冯芷凌便将此前,在谟城典当行仓库中取得的玉山笔枕一物,样式细细描绘告知。
“这物件是由某个主顾死当的来历,说来本也算常见。只是那主顾自己说谎是祖传之物,这物件看着却像是这两年从上京来的,实在蹊跷。”
冯芷凌接着道,“因此想问问胡镖头,回上京走动时,对这样的玉货可有印象?”
胡元杰在冯芷凌述说笔枕样式时,便紧皱着眉。
待她娓娓道完,胡元杰迟疑着道。
“夫人说的这物件,胡某还当真有些印象……但不是近日在上京看见的,而是上回送镖之前,验货时看到的。”
“哦对了!”胡元杰一拍掌,“正是胡某第一回送镖去谟城那边,遇袭重伤后被夫人救回去那一次。”
冯芷凌蹙紧秀眉:“胡镖头能否确认?”
“应是不假。”胡元杰道,“因开箱验镖物时,恰好是胡某人自己打开那一箱在查看,因此看过的物什都大概记得。与您说的这玉山笔枕放一块的,还有好些华美酒器。因都是精贵的用品,胡某便格外留意小心,当时还叫兄弟们搬动时万要注意轻手一些。”
胡元杰说得如此详尽,想必没有可能记错。
从分部出来,冯芷凌原地站着正思索时,紫苑惊疑不定道:“夫人,您说方才胡镖师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咱们铺子里头的货是赃物?”
“恐怕正是如此。”冯芷凌叹道,“这事儿果然有些异常,只是不知是城中百姓无意间拾得赃物,贪财来卖,还是旁的缘由……只希望不要是那些匪寇还有余党。”
若是嵇燃在就好了。
冯芷凌心中些许焦急。
虽说他们两人如今俱在上京,哪怕谟城有事,也连累不着。但要真是城中还有隐患,难免牵连谟城百姓。若嵇燃在,便可快速调配人手,将消息传到谟城府衙与邓大将军那去。
“原还说今日出宫,在外头多呆几日再回去。现在看来,还是早些回宫找人帮忙的好。”冯芷凌本还雀跃的心情,渐渐凝重下来,“不过回宫之前,我想再去一个地方。”
她要去找许蕤庭,打听上京这批独山玉笔枕的消息。
许蕤庭正在家给那些流浪儿念书、批文章。一篇篇看下来,眉头越拧越紧,逐渐拧成了两个死结。
“这篇也太狗屁不通了,还没有署名。”她怒道,“前几天叫你们读的书,都没好生看完么?这篇是谁写的,自己给我站出来。”
今日被抽中考校功课的五个孩子,都垂着头不敢说话。
小师父平时都笑嘻嘻的,和蔼可亲。可一旦他们没好好背书,或是言行不端坏了规矩,生气起来,便要变作一只喷火怪了。
见没人自己认领,许蕤庭更是生气。她素日供着这些孩子,不止吃穿,连教养也一并重视。偏生有些新来的孩子,年纪太小,还不知读书能脱胎换髓,只觉吃苦,便下意识拿出那偷奸耍滑的本事来应对。
许蕤庭看那歪七扭八得各不相同的笔迹,早猜出手头这篇是谁的“著作”。正要揪人出来发作,阿巍来唤道:“师父,有客上门来了。”
第67章 郎心:梦相逢宁煦并不知那男子到底姓……
冯芷凌也不是第一回上门的生客了,阿巍便干脆领着她先进门。只是请客人候一会子,自己去向许蕤庭报一声。
待阿巍再出来,请冯芷凌进房时,就见白发长须的的许蕤庭面前站着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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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小孩儿,个个蔫头耷脑,正在挨训。
见客人已来,许蕤庭才收了话头:“行了,都回去给我重写。要是再这样敷衍了事,莫怪师父不给面子,把你们这蜥脚爬似的文章贴到城门附近行人最多的地方,叫大家都来好好观赏。”
冯芷凌闻言莞尔。
将孩子们打发走,许蕤庭这才迎上来道:“贵客上门,许某有失远迎,还望莫怪。”
冯芷凌微微一笑:“许娘子客气了。”
许蕤庭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细细打量冯芷凌。
这位美人上次来过她这,许蕤庭便欲设法打探过佳客过往。
只可惜,从她能得到的情报里头看来,这位冯小姐全然不似那个传闻中执意下嫁罪臣,甚至可能与外男珠胎暗结、任性妄为的女子。
至于冯芷凌
为何会无端端送她一串糖葫芦,许蕤庭更是无从得知。
怀抱疑虑久矣,却无法探得答案,许蕤庭又是好奇又是心急。只可惜,这位冯小姐……
哦不,是嵇夫人。她行事实在太过神秘,来许蕤庭处不久后又进了深宫,叫许蕤庭实在难以打听她的行踪与秘密。
冯芷凌倒是猜着了,许蕤庭心中或许有诸多疑虑。只是她们如今情谊,并非梦中那般密切深厚。许多私事她从前不得不对许蕤庭透露,如今却不好开口。
冯芷凌心里悄然轻叹。
她知道许蕤庭将来过得很好,比曾经的她实在是幸福太多。
已经足矣。
“这回上门来叨扰,是想问问许娘子,能否替我打听一下这批料子的去处。”冯芷凌取出一张薄纸,“东西没带在身边,着实无奈,只能尽力凭记忆还原。”
纸上绘着一副笔触灵秀的高山清雪笔枕图样,以彩墨渲晕出翡翠纹理,色韵生动。
许蕤庭奇道:“这笔枕前两年盛行于文人雅客间,市面上早买卖过许多。这可不好查啊。”
“确实难查,因此只求尽力。”冯芷凌将画纸同银票一并压在桌上,“应是新玉轩这一两年间新采得的玉料,送去工坊统一雕刻的。若能照着图上样子,找出同一批料所制成品,都卖去了哪些人家就好。”
“太难了。”许蕤庭摇头,“这钱,许某挣不下来。”
“尽力便可。”冯芷凌叹道,“若无结果,银钱也不必退还。若有结果,有一个算一个,都按新玉轩此物售价的十倍,再给酬金。”
许蕤庭要将银票退回来的动作,滞在半空。
半晌,讪笑:“您既这样说,许某再推拒便是不识好歹了。”
她展开纸细看一会,问:“这画工倒是细致高超,只是画得再生动,毕竟不是实物样子。许某多嘴问一句,上头玉块的颜色与纹路,可是同贵客要找的那物什一模一样?”
冯芷凌点头:“请放心照着这图样找便是。那笔山曾多日放于我书案,其上细节,我记得再周详不过。”
“原来是夫人亲手画的。”许蕤庭感叹,“这般美貌,又有如此画技,其人真是毓秀天成,神乎其神!”
贵客出手豪阔,许蕤庭自然得好生伺候客人舒坦,嘴也愈发甜了起来。
至于那串糖葫芦的疑问?
不急,回头有机会再说罢!
许蕤庭殷勤得叫冯芷凌都不大自在起来,只好苦笑:“有劳许娘子。”
*
从许宅离开,冯芷凌便急着往宫里赶。
再晚些时辰,天都要黑了。夜晚进宫,沿途的巡查难免严些,脚程也仓促。
趁现在尽早回去,或许还能陪姨母用个晚膳。
琪贵妃派来随身的几个护卫,则是安静地跟在冯芷凌车围随护。一行人才要进入宫门,冯芷凌正取出令牌给禁卫看时,有几个年轻举人结伴出宫,恰好看见这一幕。
当中一人相貌出众,风采卓然。通身潇洒意气,隐约将他人都盖过一头。诸人本在谈论文章,等候出宫放行,见有马车进宫来,唯恐是皇亲国戚需行礼跪拜,于是都留神了一眼车内的人。
见是不认识的年轻女眷,便都收回视线,规矩地没有再四处乱瞟。偏那风采出众些的男子,不留神望见车窗后冯芷凌面目,便愣在原地。
一旁的举人见他直愣愣盯着那马车上的女眷,赶忙悄悄提醒:“宁兄,怎地突然愣神起来?”
那马车虽只是寻常规格,并非皇亲出巡所用。亦唯恐车内人同朝廷重臣沾亲带故,若有得罪,将来不好收场。
宁煦却管不得这许多。
自那日在街边小巷里,被逼狼狈而退。宁煦思念的情潮反而愈演愈烈。
他最开始恍惚对“若若”这个名字产生印象时,只能隐约记得她是梦中之人。
至于容颜,初时怎么也无法看清。好在时日长了,梦境不时会变得清晰一会。
宁煦便是借那几瞬明朗些的光景,将梦中人的一颦一笑都刻在了心底。
与她成亲时,他还未参加科举。日日在家闭关备试,枯燥乏味。
虽然刚成亲不久,但因偶然听说新妇此前曾同别的男子进过喜堂,宁煦心里便十分别扭。于是借口要专心读书,常在书房避着不见她。
虽据说,新娘并没来得及同那男子拜过天地,那人便已经被押走。两人甚至连面也没碰上。
宁煦就是莫名地在心里堵这口气。
她凭半面画像,便叫他心心念念欢喜应下姻缘,甚至不惜费力找足借口,来说服母亲。
却原来,早已投旁的男子怀抱。
若不是那郎君恰好撞上大事,婚礼当日被押入狱,只怕轮不到他与她成婚罢?
据说那犯事的郎君罪名定后,要被贬去外地。也不知他这位新夫人,是否还惦记过第一位定下婚契的郎君?
刚嫁入宁府的“若若”并不知他的莫名介怀,只以为是夫君性情如此,待人疏离,于是只完成自己分内之事,便乖觉地不去打搅他。
可她越规矩生分,宁煦心里越不是滋味。
自顾自难受好些天,宁煦才终于强忍介怀,心想自己身为家中郎君,还是应当主动大方一些才是。
不若……明日就搬回喜房那边住去。
却不料夜间挑灯读书时,她竟主动前来探望……
自那之后,宁煦便离不得她了。
他从前颇有几分傲气,自诩放浪不羁。见同学中有早早成婚后畏惧内人者,免不了同旁人饮酒时当做笑谈。
真轮到他自己,才知要拿出十二万分气力,方可攀在温柔乡边缘,勉强自己不要全身心都陷落进去。
只恨不得读书习字时,也同“若若”黏在一处才好。
新婚时的忐忑介怀,早被宁煦丢去脑后。
甚至之后还有些怨怪自己,何苦钻那牛角尖?若若与那郎君素不相识,自己究竟在介怀什么呢?
美梦翻覆,甜得宁煦睡着时嘴角都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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