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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王琴盯着地砖, 往后缩缩脖子,陷入回忆。
这么多年,在那个两步就能走完的囚笼里, 那只灵缇就这么蜷缩着、不引人注目地活着。
新历224年,是琴姐参加教管所工作的第二年。
那时候, 大家对她的称呼还是“小琴”,和小雅一样,她也是怀抱着救助非完人的想法到这里参加工作。
周六负责值班的小琴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只觉得今天的夜格外的冷。
清浦市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那么大的雨, 道路两旁的钠灯被雨幕完全遮盖, 黄色缩成小点照不亮钠灯之下寸足之地。
已经结束一天工作的小琴坐在柜台后面, 撑着头无所事事看着自己手机里的内容,和担心自己的爱人报平安。
雷雨交加漆黑的夜里忽然走出一道身影。
就是在那样的一个不适合出门的夜晚。
一道身影, 穿着西装,一手抬高手里的伞,另一只手,拽着什么——
拽着一只香槟色的小狗。
那只香槟色的灵缇一侧前肢整个被血色浸润, 另一边完好的前肢则被身边人拽在手里,就这么一路拖着走进了教管所。
刺眼的血色很快被大雨冲散, 唯有踏入门内之后,雨水稀释成粉色的血迹才在地上蔓延开来。
当时那只灵缇刚进门,小琴就把视线放到了灵缇的脸上, 即便被大雨淋湿,完美的开扇、狗类秀气的鼻头、油光锃亮的皮毛和流畅的线条, 连她一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是只外貌上乘的灵缇,从前一定是被精心照料着,配得上“漂亮”二字。
随后, 小琴才注意到那只灵缇伤得比她第一眼看上去要严重。
左侧的耳朵也被咬穿了两个血洞,左肩膀处隐约能看到煞白的骨头绽开在一片血肉模糊之中,还粘连着形状不规则的红肉。
小琴当即就白了脸,没料到还会有人冒雨来教管所,他们早早就让需要照顾家里孩子的驻所医生离开了。
张医生家里刚办了孩子的满月酒,家里正是需要他的时候。
这只灵缇现在被送到这里——
“嘭——”
身着西装的人猛地松手,灵缇完好的半边身子狠狠磕在地上,挣扎了几下,都没能爬起来。
西装男甩了甩头,小琴这才注意到西装男伞下的马耳朵。
是个马类非完人,小琴意识到。
她慌忙上前,试图去帮助那只不停滑倒在地上的灵缇站起。
可不管她用什么样的姿势去帮扶,灵缇始终没能成功站起,右肢却已经被挣扎中崩出的鲜血重新覆盖。
刺目的艳红、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越发没底,“先生,我们今天医生不在——”
可能需要你先带他去看看医生。
小琴的话还没说完,马耳男甩甩自己手里的伞,打断了小琴的话,“主人说,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回来,随你们处理。”
那话的言下之意——这只非完人被抛弃了。
这在完人统治的世界中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非完人在法律上属于私有财产。
一个简简单单的理由或者压根不需要理由,完人就能随意处置挂在其名下的非完人。
可现在非完人平权正闹得火热,大家或多或少也开始知道要照顾非完人。
平权运动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教管所没有接收过无罪的非完人了。
这不触及规定,却存在伦理道德问题。
“可先生,我们需要确认非完人有罪……”
没什么经验的小琴试图挽回对方,让看起来就身高体壮的非完人将对方带去医院。
“主人讲了,妒性难平,往后他不会再过问,随你们处置。”
“可是——”小琴口不择言还想要挣扎,手下生命的流逝是那样明显。
趴着的灵缇胸腔起伏弧度在几分钟内越来越小。
“还是说你想要负责清洁被他脏污的车座?”
不愿意与被抛弃的灵缇混为一谈的马类非完人语气不耐烦。
“扔了、埋了都可以,主人讲随你们处置。”
非完人留下这么一句话后,果断转头重新消失在雨幕中。
开门瞬间沿着门缝挤进门的雨珠又大又沉,打在小琴身上,疼得她弯了腰。
同所里的很多非完人一样,背着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非完人的人生已经一眼可以看到结局。不会有完人愿意收养有过犯罪记录还带着伤的非完人。
空旷的教管所前台只留下小琴和手下不停颤抖的灵缇。
他出了很多血——如果不及时救他的话,他会死。
会就这么死在这个雨夜。
还没在教管所经历过生命逝去的小琴好像被灵缇传染,同步颤抖起来,她嘴里念叨着什么,从那泊血迹中爬起身,手忙脚乱地拨通了医生的电话。
湿润的手指始终没办法点中通讯器的屏幕,小琴抖着手把满手的血随便又使劲擦在身上,终于顺利拨通号码。
张医生刚刚睡下,小琴听着对方刻意放轻的声音,以及听筒里另一道温柔询问的女声,边道歉边颠三倒四讲明了情况。
——“小琴,不要急,我马上就到。”
挂上电话前,张医生在啼哭的婴儿声里,留下这么一句话。
不过才两分钟,了解情况的张医生已经踏上了回所的路程。
小琴坐在地上,用张医生交代的方法简单处理了一下。
她紧紧抱着怀里这只香槟色的灵缇,地板很凉,只有不停涌出的血带着令人心惊的温暖。
“活下来、求求你……”
小琴一遍又一遍,在灵缇耳边呼唤。
好在张医生来得及时,他连外套没来得及脱,推着灵缇进了手术室。
“小琴,换衣服进来。”时间紧急,一向游刃有余的张医生也不禁皱着眉头。
出血量太大了,不清楚来之前灵缇出血多久,若是处理不及时,灵缇很有可能因为出血过多死亡。
张医生深吸一口气,扎紧了自己的手套,踏进了实验室大门。
谢天谢地,时间赶得很及时。
再晚三分钟,这只灵缇怕是救不回来了。
庆幸的张医生摸摸小琴的脑袋,安慰好对方。
再确保不需要对方的情况下,让小琴出门等着。
还好教管所有自己的血库,张医生很快处理完毕,将还在麻醉中的灵缇放进疗养箱。
血包中的同型血液一点点输进灵缇身体里。
长吻的灵缇和目睡着,已经不再颤抖,看上去是好多了。
小琴缓缓舒口气。
“好了,小琴,别担心了。他是个勇敢的小家伙,会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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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明早你就能和他说话了。”
或许是看着小琴和自己侄女看上去差不多大,张医生对这个看上去有些胆怯的女孩很有好感,
又是一番安慰之后,才重新驾车离开。
张医生确实对那只小狗印象很好,整个手术过程即便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失去了大部分力气,局麻之后还是会撑着身子在他需要的时候帮他移动自己身体。
第一次见这么配合的小狗,张医生手下的动作都忍不住轻了些,不得不几次开口让已经因为失血意识模糊却强撑着精神的小狗放松。
手术已经结束,张医生回忆起伤口,不由得发散了下思维。
看上去不像是互殴出的伤口
大部分犬类身上互殴出的伤口会呈现撕扯状态,因为在打斗过程中会出现挣扎和反击。所以伤口一般第一下重但随后会拖出伤势较轻的线状伤口。
而他手下那只小狗的伤口,几乎是一层叠一层的咬痕,又深又重,看上去像是小狗任着对方咬下去,所以伤口才会这么整齐。
这只小狗应该不是主动发起攻击的一方,那来教管所的怎么会是这只小狗呢,是不是主人搞错了——行至半路的张医生略一思索,还是在漫天的大雨里拿起手机,拨通了小琴的电话。
暴雨带来的影响显然不只是交通不便,坐在车里的张医生几次张口,从小琴那边传来的声音都只有模糊的电音。
——“……不是……”
在第三次接收信息失败后,小琴叹了口气,隔着疗养箱的玻璃点在了灵缇的鼻尖上。
“张医生到底想说什么啊?”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疗养箱里的小狗说出了这么一句。
雷声隆隆,电闪雷鸣,小琴已经没有办法看清店外的世界。她已经打定主意,在店里将就一夜,等待风暴过去再离开。
或许刚刚该把张医生一起留下的,外面太危险了。
这么想着,小雅最后一次开口想要结束和张医生的电话交流,让对方能早些回家。
“张医生,有什么事等明天——”
“嘭——”一阵异常的噪声携着滋滋的电流声冲进小琴靠近手机的那只耳朵。
那声音势如破竹,穿透了淋漓的暴雨,刺破相隔数公里的距离——是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声响,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刺耳声。
“——!”
“张医生!”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小琴脸色煞白。
她没能在第二天看到那只灵缇睁眼,她站在张医生的急救室门口,一遍又一遍,对着还没出月子的女人一遍又一遍道歉。
女人的神情悲恸而又疲惫,抱着孩子,比电话里还要尖锐的婴儿啼哭声响彻整条走廊。
第24章
那晚的雨太大, 将原本幸福明媚的一家三口生生打散,阴阳相隔再无未来;也如附骨之疽渗进每一位教管所的职工心中。
所有人都知道,张医生是为了那只灵缇出的事。
优秀职工代表展示栏, 上面还留着五年前张医生的照片,只是从彩色换成了灰色。
教管所的新人来来走走, 几乎每一批都有人对那只漂亮的灵缇心生怜悯之心的人。
但——
走廊最前端的日光灯打在地上,环成一圈的灯泡钉在地上。
当年所有知道这些事的人,都对那只灵缇不知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知道不是他的错, 却又不知道除了那只灵缇, 还能怪谁。
还有谁能背负起害得那样温柔的张医生命丧雨夜的重担。
况且, 那不过是一只非完人。
状似无心的忽略、刻意的善意阻拦以及偶尔才会有的小惩, 是那只灵缇在所里的待遇。
琴姐狠不下心去做任何有可能伤害那只灵缇的事。
直到两年前听说张医生的妻子因为操劳病倒,王琴才在愧疚和痛苦之下, 站到一众旁观者的队伍里。
那只灵缇身上的伤口就这么被耽误下来,那本是好生休养不会出现后患的皮肉之伤。
肩膀上的腐肉蚀骨,只是一次小伤,那只灵缇再也不能以非人形态奔跑在阳光下。
宋青柏把那只灵缇从所里带走的时候, 灵缇已经在那里生活了五年。
讲完这一切的王琴仍保持着开始的姿势,不知哪位家属正四处呼号借钱的声音从两人斜对过的安全通道里传出, 王琴一动没动。
她仍然没能从过去的回忆里走出来。
肩膀上的创伤在无数个日夜曾经狠狠折磨过那只日渐瘦削的灵缇,王琴强迫自己忘掉他,忘掉那只灵缇。
直到三年前这只灵缇执勤时托住了因为抢劫而摔倒的她。
那时的王琴也怀着孕。
仿佛是上天的玩笑, 即便被托着,肚子里的孩子依旧没能保住。
灵缇就抱着她, 像当年她那样,比她当年要冷静,护送她到医院。
任由流落的血迹浸透那身警服。
王琴在他的怀中痛苦喘气, 意外流产的切肤之痛,当年那些她以为她淡忘的事情鲸波怒浪卷土重来。
在那个可怖的雨夜里,血淋淋快要撑不住的灵缇窝在她怀里,不停地用鼻子拱她的手以示安慰。
那只灵缇分明自顾不暇。
她在这曾经拼命祈求活下来的温暖怀抱中,泣不成声。
她错了,她大错特错。
病床上清醒过来的她已经看不见灵缇的身影,只剩下床头柜上一封信。
王琴顾不得腹部的疼痛,她猛地撕开那封信。
里面是一沓钱,还有一张卡片。
那张卡片翻过来——
“谢谢”
落款宋清城。
王琴蜷缩身体,捂着腹部,在那张病床上号啕大哭。
或许真是上天的旨意,又见到灵缇时,她还是怀着孕。
二胎的宝宝几次检查状态都很好。
当着她尚未出世的孩子的面,憋了这么久的王琴终于能有机会将当年的事情倾倒而出。
她摸着肚腹下不断扑腾好似在鼓励她的胎儿,伸手拭去自己脸颊两侧的泪水。
“正好我老公那里,有个信封。”
王琴把信封塞到宋青柏手里,“麻烦你帮我给宋警官吧。”
“小琴——”
在爱人的呼唤声中,王琴站起身。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又犹豫着最后什么都没说。
身子不便,她只是向宋青柏点点头。
而后,她转身,抱着还未出世的孩子,沿着这条长走廊,背对着她愧疚痛苦的过去,走向正着急赶来的爱人。
她笑着抱住着急的爱人。
重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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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柏从头到尾没有讲一句话。
从王琴开始讲话,宋青柏就没有再发出过任何声音。
他用全身的力气去抑制自己的情绪。
他们怎么能——
宋青柏不敢相信纽贝曾经在教过所里过着那样的生活。
他以为只是有一点不好而已。
对方离开好久,宋青柏才撑起身子,把女性完人给的信封拿出来。
一沓钱,加一张卡片。
卡片上是两个词。
“对不起”
“谢谢”
没有落款。
宋青柏翻来覆去看那张卡片,片刻后,他把卡片和钱重新塞回信封里。
—
隐去了部分真相,几分钟前,宋青柏把这封信的来由重述给纽贝。
纽贝拿着厚厚的信封,卷翘的睫毛让宋青柏没法望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他的心在烈焰上灼烧,翻来覆去地疼。
“贝贝、我的贝贝——”他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小狗那些被辜负被恶待的过去满目疮痍。
“青哥,”纽贝茫然无措,他病中还有些虚弱,“我没怪过她。”
手里这个信封仿佛千斤重,纽贝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是他做错什么了吗?才会让王琴以为他在怪她。
“……她救了我。”
纽贝茫茫然的眼睛落在宋青柏脸上,“她救了我的。”
他又说了一遍。
所以不需要给他道歉。
宋青柏心疼到手腕失力,他费了点劲才把手从身侧抬起。
他抖着手握住纽贝的手腕,连同那封信的信角。
“那就不要、那就不要。”
他嘶哑着说道。
他抬头视线放远,清清喉咙。
“那个、你好,小姐——”宋青柏提起这封信,他看向不久前才从安全通道里钻出来的姑娘。
“抱歉听到你的隐私,如果你需要钱的话,就把这个拿走吧。”
信封被他抬起来。
抹着泪痕的女性羊驼非完人试探着接过信封。
“谢谢、谢谢、我可以还给您的——”
她说着就要给两人跪下。
“没关系的。”
那个被抱在怀里的漂亮小狗冲她笑笑,“只管拿去用就好,希望你担心的人,身体早日康复。”
刚从高温状态里恢复的纽贝满脸病色,唇角只能勾出浅浅的弧度。
却恰到好处安抚了羊驼非完人的心,她慌里慌张站起身,从自己脖子上摸出了一个长命锁样式吊坠,放在两人座位旁边。
“也祝您身体健康。”
羊驼非完人站直身子直奔缴费窗口,没几秒,就再看不见身影。
“这个长命锁——”
宋青柏拿起那个吊坠,“回去给你挂房间里吧。”
他弯下腰贴贴纽贝的脸蛋。
如愿以偿收获小狗香吻一枚。
那封信里的卡片被宋青柏顺手丢进楼梯旁的垃圾箱里-
“我也不能吃这个吗?”
纽贝不服,他眼角还挂着高温初退留下的红痕,晕染出一朵绯红的云挂在眼角。
没人能对这样的纽贝狠下心来。
宋青柏一句“可以”就在舌尖,他硬生生咬住舌头咽回去。
“不能吃。”他把小狗手里的雪糕放回冰柜里。
“发烧还没好全,不能吃冰品。”他别开落在纽贝身上的视线,对着门说出冷血无情的话。
“雪糕也不能吃!”
纽贝不平,他拽紧了自己脖子间的围巾,原地踱了两步。
两步之后,他塌着耳朵。
“可是别人都有的吃——”
拖长调子趴进宋青柏怀里。
宋青柏双臂怀住纽贝的腰,唯恐这只小狗不小心摔倒。
他环顾四周——
别人
没一会儿他无奈轻笑出声,确实是别人都在吃,但会闹着不肯走的只有小朋友。
哎,纽贝也是小朋友罢了。
宋青柏叹口气,对这只任性的小狗没了招,“你只能吃一口。”
他往下扯扯纽贝头上的帽子。
“好的,贝贝只吃一口!”
纽贝甩甩尾巴。
没有任何迟疑答应下来。
宋青柏微眯眼,垂眸只能看见小狗纷飞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尖。
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他拿着雪糕结了账,慢慢撕开包装。
“你好慢!”嫌弃他慢的小狗一把抢走他手里的雪糕,三两下除掉外包装。
“雪糕!”他雀跃一声。
然后,“啊呜——”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大嘴咬在了雪糕上。
那张脸上的表情因此拧紧了眉毛,鼻尖高耸,看上去可不像诡计得逞的模样。
一双长耳朵上的浮毛完全炸开。
宋青柏被可爱得有两秒停顿,才想起来自己要去抢对方手里的雪糕。
“咔嚓——”
看到他动作的小狗上下颌猛地用劲,咬下雪糕的1/4。
“一、一口唔,”纽贝原地蹦着把手里的雪糕送到宋青柏手里。
他双手捂着脸颊,仰头努力消化着嘴里的大冰块。
原本呼呼往外冒的热气不知不觉变淡,舌尖和白色的雪糕搅在一起,牙齿在努力不碰到嘴里的寒冷杀手。
宋青柏笑不出来了,他盯着那一小截舌尖。
目不转睛。
香甜、柔软、湿滑。
手上一凉,宋青柏猛地停住脚步。
他离纽贝不过咫尺之间,这只没有防备心的小狗已经任由他将手臂环在对方腰间。
宋青柏深呼一口气,退开些距离。
他低头翻找纸巾,想要擦掉滴落在自己手指上的雪糕。
指尖又是一凉。
宋青柏瞳孔紧缩,□□染红的眸子中映出某只没有分寸的小狗舔上他指尖的模样。
他愣愣盯着,舔完之后站直了身子想同他说话的小狗。
瞳仁里满是对方的身影。
伊甸园苹果树上那颗唯一的苹果还在讲话。
“这可不算那一口里——唔”
终于忍不住的宋青柏欺身而上,狠狠衔住那块冰红的苹果。
他按着小狗后脑。
两具身体在寒冬中紧紧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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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
才离开没多远的乐园开始投放烟花——
五光十色的绚烂烟花下
那只想看烟花的贪吃小狗终于得到惩罚。
第25章
(只写了两个吻, 审核高抬贵手)
宋青柏的动作很急,最后落在嘴唇上的动作却很轻。
他叼着那张唇细细研磨,衔住唇珠, 用舌尖轻舔。
纽贝刚吞过冰品的口腔很冷。
和另一张灼热到烫人的唇贴在一起,冷热相激, 烫得纽贝不自主战栗,身后的尾巴勾上宋青柏抱着他的手腕。
恍惚之间,纽贝觉得这一幕似乎发生很多次。
他睁着眼睛, 绚烂璀璨的烟花下, 他注视着宋青柏被映出光芒的脸。
这张脸——笑着的、不笑的、皱眉的、舒眉的……
大量的片段在这一个吻中绽放在他脑海之中。
他看见两具完全赤裸的身体, 叠在一起, 行云雨之事。
纽贝头晕眼花——
这种、这种事只有恋人才能做啊
他和青哥,原来是这种关系吗?
持续不断炸开的烟花盛开在他琥珀色的眼瞳中。
金阳银装素裹的寒冷中, 纽贝感受着从对方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气。
过去他拥住在热气、抱着这热气、在这片热气中转着圈打滚。
现在,这股热气同从前别无二致。
纽贝只略一思索,学着记忆里的动作。
他主动张开了唇,生涩学着对方的动作, 舔上对方的唇珠,轻轻啄着对方的唇。
一声轻笑后, 他的舌头被卷住。
这是一个漫长的吻。
吻后的两人额头相抵。
纽贝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唇间的寒冷已经完全被驱散,他低头抿了抿唇:“你怎么之前不告诉我, 我们之前是这种关系。”
他不解。
“我怕吓到你,贝贝。”宋青柏回味着苹果雪糕的味道。
他抵着纽贝喁喁私语, 就着这个姿势从对方额头一路吻下去。
直到停在纽贝唇边。
他喉结上下起伏着,呼吸在寂静的冬夜里毫无遮挡送进纽贝耳朵中。
很热。
即便是只有呼吸,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体外溢的热气。
纽贝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变化, “你想和我上·床吗?”
他开口问。
这么近的距离,那张唇开口间上上下下磨着宋青柏的唇。
苹果味的、软软的,还没驱散的暧昧氛围为这个动作附上缱绻意味。
说出的话也叫人眼热心痒。
宋青柏难耐地一把拉住在手腕上的尾巴。
他顺着尾巴一摸到底,抱紧了在怀中软下来的身体。
他对这具身体了如指掌。
纽贝歪歪头,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脊柱骨麻麻的,他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卸了劲。
这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纽贝舔舔唇。
他往后躲了躲。
对方硌得他有些疼。
被宋青柏更紧地抱回怀中,宋青柏吻着他的耳朵,“还不是时候。”
他承诺道:“让我抱抱就好。”
好哦,纽贝歪头,让宋青柏能抱得更紧些。
在金阳的深夜里,他们偎依着,交颈相拥,用彼此的体温驱散蜂拥而至的寒冷。
“啪——”鼻尖微凉,
纽贝抬眼,看到视线里的睫毛上紧接着而来的雪花。
“青哥,下雪了。”
他缩缩脖子,把脸埋进宋青柏颈间。
换来对方按在他后脑的手。
“嗯。”
喉结压着他的脖颈滑动。
纽贝安静下去。
他是一只惯会察觉别人情绪的小狗。
从他醒来开始,他就始终能够察觉到,萦绕在宋青柏周身,那层冷静的外表之下,有着深深的恐惧。
但是,就在刚刚那个吻之后,那顽冰一样的恐惧似春日暖阳洒扫,微微松解。
纽贝尽力回抱住宋青柏。
虽然不知道你在为什么害怕,但小狗希望你永远不要再害怕。
他们安安静静抱了好一会儿。
两具身体都热热的。
雪花渐渐变多——也变大了,纽贝甚至能看清落在宋青柏脸上雪花的形状。
他咯咯笑两声,伸出舌头舔去对方面颊上最大的一片雪花。
“青哥,你看——”
他伸着自己的舌尖,上面是他刚刚舔下的雪花。
雪花很快在舌尖上化成水,顺着红通通的舌往下落。
从泡沫里诞生的阿佛洛狄忒张开双手,那截红红的舌尖是祂美与欲之冠上的金苹果。
凡人无能拒绝。
凡人宋青柏微动,用自己的舌尖接住还在滴落的雪水。
很凉。
舌尖很快在雪中变凉。
那截舌头小小只露了个头
宋青柏舔着那截伸出的舌头。
他们的舌尖于是重新升温,比过去要灼热。
宋青柏听见自己胸腔中,“扑通”“扑通”有力而又迅猛的心跳。
他没办法在这只肆意蛊惑的小狗面前适可而止。
他吻着对方,很轻的力道。
与之相反,是他死死锢住对方的肢体。
这个吻的时间不长,最后却很重。
重到纽贝以为宋青柏要将他唇间咬出鲜血,剥皮吃骨。
结束这个吻时,纽贝庆幸,还好,他的嘴还在。
宋青柏担心纽贝在冷风中重新着凉。
他抱着对方坐进出租车里。
“你该告诉我的。”小狗还在抱怨这件事。
宋青柏伸出指尖按在对方红通通的唇上,果不其然听到“嘶”的一声。
“等会儿回宾馆涂个药。”
宋青柏不敢再碰很快收回自己的手。
“你才刚醒,你会被吓到的,贝贝。”宋青柏轻笑着摇头。
连他也没想到这只小狗会这么容易接受两人之间的关系。
“好吧,我接受你的理由。”纽贝停下擦长耳朵的动作,他略一思索“我只是觉得恋人应该坦诚。”
好像醒来知道自己有对象了确实需要时间接受——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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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贝瞪大眼睛“爸爸妈妈他们——”
宋青柏回神,“他们都知道,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久到你会吃惊的地步。”
纽贝好奇的眼睛看过来,“你要讲给我听吗?”
居住的宾馆就在拐角,宋青柏把小狗抱起来准备下车,“我们有很长的时间,我会慢慢讲给你。”
他将自己的围巾罩在小狗头上,推开车门走进雪里。
路边除去三三两两的行人,再无其他动静,万物静寂。
只有不知来处的冰凉雪花,在黑夜里划出银线,被冷风裹挟,凋落在宋青柏裸露的肌肤上。
冷热相交间,脆弱的雪花融成水,再也不见踪影。
坦诚吗……
宋青柏垂着眸子,面无表情。
“好冷好冷——”
纽贝搓着手被人从外衣中剥出来塞进被窝。
小狗只漏了个头出来。
小小打了个哈切。
“困了?”收拾了两人外套的宋青柏刚好看到小狗的动作。
“不是。”小狗摇头,“因为暖和。”
他等着身体回暖后,从被窝里爬出来,“我要穿短裤睡觉。”
他站在床上,把宋青柏刚给他套上的长裤脱掉踩在脚底。
宋青柏几乎是一转头,视线就被两条长腿盈满。
他感受着蠢蠢欲动的身体,咬牙,“贝贝,不许乱脱衣服。”
纽贝瘪嘴“我不会冻着。”
“这不只是冻着的事。”他把手里的短裤拿给纽贝。
纽贝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毫无顾忌抬腿开始套短裤。
宋青柏捂着自己的鼻子背过身,身后传来窸窸窣窣,他看着毫无异样的手心松了口气。
“你真的不要和我上·床吗?”裤子提着膝盖的纽贝想起来这件事。
万一他们需要上·床,等下脱起来还是麻烦。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上·床。”不敢回头的宋青柏咬牙切齿。
这只只知道点火的小狗!
“你——”他转头看到正微屈膝盖提着裤子的纽贝。
“把你的裤子穿上!”
宋教授憋不住了。
微弯的弧度刚好送出浑圆的臀和莹白肉感的大腿,笔直纤细的小腿并在一起。
宋青柏火急火燎又转过头。
这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狗。
他握着拳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好吧,不懂宋青柏这个表现什么意思的纽贝把自己的裤子提上。
果然还是短裤舒服。
纽贝不确定是不是他以非人形态在教管所待久了的原因,他不太爱身上有过长过厚的衣服,让他觉得很奇怪。
他捏着自己的衣角轻轻上提几厘米。
想把衣服脱掉,他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宋青柏。
但宋青柏肯定会不允许。
捻着衣角揉动的小狗犹豫几秒还是放弃继续的动作。
本来以为是恋人关系就可以不用穿衣服呢。
刚醒过来被耳提面命教育必须穿衣服的纽贝明明记得对方讲过,在恋人面前可以不穿衣服。
学着宋青柏经常的样子叹了口气,纽贝一步跨下床板,走向浴室。
宋青柏终于能松口气,他摇摇头,为这只没有边界感的小狗深深头疼。
“对了,你要和我一起洗吗?”
刚进浴室的小狗扒着门探头问。
脱掉了上衣的锁骨和纤长肩颈就赤裸裸展示在他面前,一想到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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