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入夜。
许靖央在昭武王府处理公务,已是深夜,她伏案专注时,忽而觉得有些头晕。
她微微皱眉,抬手按住眉心。
桌上那盏照明的灯烛,在她的视线里时而变成重影,时而又恢复如常。
许靖央闭上眼,缓和片刻。
这些日子她没怎么奔波,怎么反而觉得精力不如从前。
就在这时,许靖央耳廓微动,门外有人。
她抬起头来,不等外头的人敲门,她便冷声说:“进。”
下一瞬,两名暗骑卫入内,身上还带着一路赶来的风雪。
他们是许靖央的......
萧宝惠裹着一身猩红斗篷,发髻微乱,脸颊冻得通红,靴子上沾满泥雪,几乎是跌撞着扑到平王身后。她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侍女,手中提着一盏防风纸灯,火苗在风中摇曳如豆。
“哥!”她一把攥住平王染血的马鞭,指尖发颤,“我刚从州衙出来,听人说粮仓烧了……我一路跑过来的!”
平王未回头,只将马鞭狠狠掷于雪地,发出沉闷一声响。他盯着焦黑梁木间垂落的一截烧断麻绳,喉结滚动:“你来做什么?看我出丑?”
萧宝惠眼眶一热,却没哭,只把斗篷兜帽往后一掀,露出额角一道新鲜擦伤,血痂混着雪水凝在鬓边。“我来告诉你——今夜戌时三刻,儋州西市‘瑞丰米行’后巷,有三辆黑篷马车驶出,车轮印比寻常深两寸,车上压的是铁锭,不是米。”
平王倏然侧首,目光如刃:“你怎么知道?”
“我派了人盯了瑞丰米行七日。”萧宝惠声音发紧,却字字清晰,“它明面是米行,暗里与昌州盐商勾连,去年冬就囤积劣质陈米掺沙售卖。我本想等开春查账再动,可今早,他们掌柜突然去州衙捐了五百石新米——白送的,不记账,只求见你一面。”
平王瞳孔骤缩:“见我?”
“没见成。”萧宝惠咬唇,指甲掐进掌心,“他转头就进了威国公府的角门。半个时辰后,威国公府管家提着一匣银票去了城南药铺,买了五斤‘醉魂散’——此药无色无味,溶于酒水,服后一个半时辰昏睡如死,三炷香内不醒,解药需以雪莲汁调制,幽州才有。”
寒风卷起雪粒,刮在脸上如刀割。平王静立原地,雪片落于肩头,竟未化。
辛夷给许靖央递茶时说威国公“做了半件好事”,原来那半件,是替平王剜出了这颗毒瘤——却不知他是否也知晓,自己正被另一双眼睛盯着。
“醉魂散……”平王低笑一声,竟似含着冰碴,“好个威国公。他倒不怕我查到他头上。”
萧宝惠摇头:“他怕。所以他今日午后,已命人快马加鞭送信往幽州——不是给昭武王,是给穆枫。”
平王猛地攥住妹妹手腕:“穆枫在幽州?”
“在。”萧宝惠直视兄长双眼,“他扮作幽州巡防营的文书吏,已住了二十七日。昨夜走水那处民宅,正是他手绘图纸、指点火路——他认得那宅子后墙夹层里埋着三坛火油,是三年前幽州军械库失窃案中流散出去的。”
雪地寂静得只剩风声呜咽。平王松开妹妹的手,弯腰拾起马鞭,缓缓用袖口擦拭鞭梢血迹。
“穆枫为何要烧那宅子?”
“因为宅子里,关着安如梦。”萧宝惠声音轻得像叹息,“安家二小姐,三个月前被秘密送往儋州,就藏在瑞丰米行地窖。威国公不知内情,只当是替安家处置个不听话的庶女——可穆枫知道。他知道安如梦手里,攥着当年山贼掳走苏氏的契书、押运路线图,还有……安夫人亲笔写的‘清白已毁,速嫁安家’八个小楷。”
平王呼吸一顿。
“那契书背面,盖着通州穆家的私印。”萧宝惠抬眸,雪光映得她瞳仁清亮如刃,“穆家二公子穆砚,也就是穆枫的胞兄,当年为保家族清誉,亲手烧了苏氏闺房所有信物。可他漏了一样——苏氏临行前,偷偷将二人定情的并蒂莲玉佩,托付给丫鬟带去通州,却在半路被安家人截下。那玉佩如今就在安如梦枕下。”
风雪更急了。
平王忽然转身,大步走向粮仓残骸。他踩过焦黑木梁,靴底碾碎一块炭化的梁柱,在灰烬里俯身,伸手抠出半截未燃尽的竹筒——筒身刻着极细的“穆”字篆纹。
“这是幽州军械库的火引筒。”他指腹抹过刻痕,声音冷硬如铁,“三年前失窃的二十支火引筒,只找回十七支。剩下三支,一支在幽州知府书房密格里,一支在威国公马厩草料堆下,第三支……”
他顿了顿,将竹筒翻转,底部赫然嵌着一枚细如针尖的铜钉,钉尾刻着微不可察的“儋”字。
“在儋州。”
萧宝惠脸色霎时惨白:“哥,你是说……穆枫早知火引筒流落儋州?他故意烧宅子,是逼安如梦交出契书?可若她宁死不交……”
“他赌得起。”平王直起身,红袍猎猎,雪片在他眉睫凝成霜白,“他赌安如梦比谁都惜命——她怕死,怕被安家弃如敝履,更怕当年她亲手将苏氏推入山贼手中的事,曝于青天白日之下。”
远处,官差抬来一副担架,上面盖着白布。布角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底下焦黑蜷曲的手指——那手指无名指根部,戴着一枚银丝缠绕的素圈,圈内阴刻一朵并蒂莲。
萧宝惠踉跄一步,扶住焦柱才站稳。
“那是……苏氏的丫鬟。”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叫青杏,当年被安家买去,又‘赏’给了安如梦。苏氏被掳那日,青杏就在山脚递过水囊——水囊里,下了迷药。”
平王没说话,只将那截火引筒塞进袖中,转身翻身上马。马蹄踏碎薄冰,溅起星点雪沫。
“传令下去,即刻封锁瑞丰米行,查它三年内所有进出账目、雇工名册、车马往来记录。再派人去威国公府,把他昨夜买的醉魂散药渣,连同药铺伙计的供词,一并取来。”
他勒缰回望,风雪中目光如电:“告诉儋州所有米铺,明日放粮时辰提前两个时辰——我亲自坐镇州衙前广场。另拟告示:凡举报瑞丰米行罪证者,赏银百两;提供安如梦下落者,赏田五十亩。”
萧宝惠仰头望着兄长逆风而立的背影,忽然想起幼时。那年她高烧三日不退,父王请来的大夫摇头离去,唯有兄长彻夜守在榻前,用雪水浸帕子一遍遍敷她额头,直到天光破晓,他指尖冻得发紫,却仍把她小小的手裹在掌心。
“哥。”她轻声唤。
平王策马欲行,闻言微顿。
“穆枫若真拿到契书……他会交给昭武王吗?”
风雪呼啸,马鬃翻飞。平王没有回头,只抬起左手——那只手曾挽弓射落九雁,也曾抚过妹妹滚烫的额头——此刻,他缓缓松开缰绳,任其垂落身侧。
“不会。”他说,“他会先烧了。”
话音落时,一骑绝尘而去。雪地上只余两道深深蹄印,蜿蜒伸向州衙方向,仿佛一道未愈的旧伤。
同一时刻,幽州昭武王府。
许靖央并未歇息。她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三份密报:一份是辛夷刚呈上的儋州粮仓火情简录;一份是张高宝牢中“发病”后的呓语笔录——其中反复提及“痦子婆子”“地窖铁链”“二小姐的胭脂盒”;第三份,则是段家老太爷亲笔所书,墨迹尚未干透:“安松七岁那场风寒,实为段家秘制药浴所致。彼时安夫人重病卧床,段家借‘驱邪避祟’之名,将其子接入段府七日。药浴方中,一味‘断魂草’剂量超限三倍。此草无毒,唯能蚀损记忆经络,使人永困七岁之前。段某愧对苍生,愿以余生赎罪,然……药引,系安夫人亲授。”
灯焰噼啪一跳。
许靖央搁下毛笔,指尖按在“安夫人亲授”四字上,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破纸背。
窗外忽有叩窗声。
寒露无声落地,单膝跪于青砖:“王爷,穆枫求见。他带来一样东西——说您看了,便知安如梦为何不敢回安家。”
许靖央抬眸:“让他进来。”
寒露起身推门。
风雪裹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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