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让、隐匿，本身就说明他们在那场围绕世界树的剧变中是失败者。
失败者的记忆，往往更接近事实。
不过，这些真相对安格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
那棵世界树已经失败了。
失败的原因无论是兽人、众神，还是其他更复杂的力量纠葛，都无法影响世界城如今所拥有的世界树。
世界城的世界树，根植于群岛位面，有完整的位面规则支撑，有德鲁米尔的看护，更有安格在背后不断调整与修补。
它不会重蹈覆辙。
想到这里，安格抬起头，看向虎神泰格，语气平静而直接：“所以阁下这次前来，也是想找到世界城，然后收获世界树的材料吗？”
这个问题，几乎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虎神泰格却并没有表现出被戳中心思的恼怒，反而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属于半神的克制与谨慎。
“如果真能确定世界城的位置，”虎神泰格说道，“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出手，而是把这个消息上报给兽神。”
安格微微一怔。
虎神泰格继续说道：“世界树树种散落在位面海中，本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众神高居神灵国度，掌控万千位面，他们若真在意世界树的存在，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哪一座位面中孕育着世界树？”
“可他们并没有动作。”
“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安格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或许他们并不在意失败的世界树，但一定在意成功的。”
虎神泰格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摇头，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究。
他此行的目的，本就不是追问世界树的归属，也不是试探安格的底细，而只是确认一件事——白石城，是否与传闻中的世界城有关。
至少在这一次交谈中，安格的反应、态度与逻辑，都让虎神泰格得出了一个暂时的结论。
白石城，和世界城，没有直接关系。
或者说，即便有，也被隐藏得极深，深到连他这位半神，都无法从表面窥见。
确认了这一点后，虎神泰格便没有再久留。
不久之后，他乘坐自己的飞艇离开了白石城。
巨大的飞艇缓缓升空，在云层之中化作一个逐渐远去的黑点。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白石城已经向白月兽人帝国交付了四艘五十米级别的大型飞艇。
对于兽人而言，这种能够跨越地形、无视险阻的空中载具，意义非凡。
如今，白月兽人帝国已经开始着手组建贸易团队，试图依托飞艇，打通与其他三座大陆之间的贸易通道。
不过，安格对此并不看好。
他曾在来到白月大陆之前，在蓝月大陆停留过相当一段时间。
三大人类帝国的底蕴、军事力量强者数量，他都亲眼见识过。
如果让他们得知，白月大陆的兽人正在逐步完成统一，甚至已经具备了跨大陆行动的能力，那么干预几乎是必然的。
而以兽人的性格，一旦完成对白月大陆的整合，向外扩张，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战争，迟早会到来。
只是，这一切与安格的关系，并不算大。
至少现在不算。
他当前的目标，依旧明确而务实——尽可能从白月兽人帝国身上，获取更多的魔晶、资源与技术交换条件，为世界城积累足够的底蕴。
——
白月大陆近海，一片新近被开辟出来的海域之中，海水呈现出异样的深蓝色。
这里，是海妖族的新领地。
一座由巨大珊瑚、海兽骨骼与古老符文共同构筑的水下议事殿中，海妖半神正静静悬浮在水流之中。
他的下半身是覆盖着鳞片的巨大蛇尾，周身水元素如同本能般环绕。
在他对面，一尊被黑雾完全包裹的存在，安静地立于水中。
黑雾翻涌，却始终无法窥见其中的真实形态，只能隐约感受到那股来自渊狱的阴冷与压迫。
“你们渊狱……对白月大陆的兽人，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吗？”
海妖半神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被黑雾包裹着的渊狱半神缓缓回应，声音仿佛直接从深渊中传出：“并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我们之所以让你从波罗的海，迁徙到白月大陆近海，”他继续说道，“正是希望借助你的力量。”
“当然，你同样也需要我们的帮助。”
海妖半神沉默了一瞬，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带起一道道涟漪：“如果我们登陆白月大陆，一定会遭到兽人的疯狂反扑。”
“离开海洋，没有充沛的水元素，我们在陆地上的战斗力，必然会下降。”
黑雾中的渊狱半神却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们不仅拥有海神的血脉，也同样拥有【黑暗之蛇】的血脉。”
“在陆地上，你们的实力并不会下降多少。”
“只是你们在海洋中待得太久了，才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海妖半神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犹疑。
确实，他已经太久没有真正踏足陆地了。
除了偶尔在海上的岛屿停留，他几乎将所有的岁月，都交给了深海。
黑雾包裹着的渊狱半神没有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继续说道：“而且，你们登陆白月大陆，并不会直面兽人的主力。”
“在白月大陆东南侧，有一片区域，至今不被兽人完全掌控。”
“你们可以从那里进入，建立驻地。”
“之后，打开渊狱通道。”
“剩下的，交给我们。”
海妖半神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张用特殊鱼皮制成的地图上。
这段时间以来，海妖族并非与世隔绝。
自从来到白月大陆近海，他们通过贸易、情报交换，甚至是隐秘交易，与陆地上的兽人、人类，都有过接触。
不少消息，正是通过人类渠道得来的。
他的视线，很快锁定在地图东南侧的一处标记上。
“这里……”海妖半神缓缓开口，“叫做白石城。”
“听闻，是一处由人类主导的城市。”
“倒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登陆点。”
黑雾中的渊狱半神没有再说话，只是那翻涌的雾气中，隐约透出了一丝满意。
协议，在无声中达成。
不久之后，渊狱半神的身影逐渐消散在水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海妖半神，则迅速下达了命令。
海妖族，开始向白月大陆东南侧移动。
这是一场在深海中进行的迁徙。
海面之上，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
但在水下，无数海妖战士、海兽与海妖祭司，正悄无声息地汇聚。
不到一个月时间。
当第一道海流触及白月大陆东南侧的海岸线时，海妖半神率领的军团，已经悄然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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