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算搞定了……」
薇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抬手擦掉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指尖在虚空中轻点几下，关闭了度星者仍在运转的数据流显示窗口。
「真难缠……」
薇塔喃喃自语，目光通过天慧之眼落在那个暂时陷入沉睡的神明分出来的化身上，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后怕。
「力量还是用少了，差一点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想到蕾耶拉那最后一击，薇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很明显，蕾耶拉的精神状态因为某个家伙处于极度亢奋且失控的边缘，自己这么插一脚，完全就是引火烧身……
再打下去，等蕾耶拉本体降临此处或者援助力量抵达，到时候别说她，这个结合空间还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于是薇塔选择了一个更迂回的方案。
原理并不复杂——既然蕾耶拉的已经因为自己的打断而暴走，那就顺着她的认知走：她想打死自己，那就让她打死“薇塔”；她渴望与“丹恒”亲热，那就给她一个“丹恒”。
薇塔做的，就是在这片结合的世界内植入一层以穹本人数据为基底生成的替身幻觉与结合空间融合，再取代原本的图书馆区域……
想到这里，薇塔突然有点好奇：蕾耶拉认知里的跟穹相处，会是什么样的呢？
出于好奇，她再度睁开了天慧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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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恒，慢一点，慢一点！】
小小的蕾耶拉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追在少年身后。忽然间，少年转过身，弯下腰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她咯咯笑着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那个……丹恒，等我长大了，你就去跟希娜狄雅说要娶我好吗？】
“好好好。”
少年随口应下。
～～～～～
青春期的蕾耶拉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她站在校门口，远远看见穹正和一个跟孔雀似的少女说话，镜框后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她快步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挽住穹的手臂，下巴搁在他肩头，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只令人厌恶的花孔雀。
【喂，你谁啊？】
「你好，我是薇塔——」
【不管你是谁，都离我家丹恒远点！】
名为薇塔的女生被她眼神里的敌意吓得后退半步，匆匆道别走了。对此，穹只好无奈地叹气。
“蕾蕾，她是我的好朋友小薇，你能不能……”
【不许叫她叫得那么亲密！】
蕾耶拉仰起脸，眼眶里满是不爽。
【你答应过的，等我长大就找希娜狄雅说要娶我的，你不能对别人好！】
～～～～～～～
【怎么了，亲爱的？】
听到蕾耶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穹揉了揉眉心。
“蕾蕾，你删了我通讯录里所有女生的联系方式？”
听到穹这么说，蕾耶拉心生不满。
怎么能这么说呢？不是还有希娜狄雅，卡芙卡游云瑟拉佩姆还有娜赫拉吗？
【可是，她们不重要，对吧？】
尽管不满，但蕾耶拉依旧从背后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后背上，声音轻柔得像梦呓。
【丹恒，你只需要我就够了，对不对？】
薇塔：……
这火星人，引力是不是有些太强了？
「真是……过分啊，甚至不允许小薇跟他做朋友？唉，穹，你之后有福咯……」
薇塔一边念叨一边在虚空中划动手指，调出度星者的紧急脱离协议。毕竟蕾耶拉哪怕意识再混乱，再被穹的幻觉迷了双眼，潜意识里也迟早会察觉到不对劲——三分钟恐怕都争取不来吧？
呵，这蕾耶拉准备吃掉他的时候不发现问题，她薇塔跟穹姓算了。
「按她这个兴奋程度，能在五分钟内不发现问他已经是奇迹了……」
仍在自言自语的薇塔瞥了一眼紧急脱离协议，这进度条走得令人心焦……
不过，既然这么慢，那不如……
嗯，值得一试，要是成功了，那她也算救了穹。
天慧之眼，开！
～～～～～～～～
踏上旅途的穹已经成为星穹列车上最年轻的天才领航员，任何航线数据过目不忘。与此同时，他身边还陪伴着一个和他形影不离的少女。那个少女的手机壁纸、电脑桌面、甚至连镜子背面贴的照片，全是同一个人。
她给穹买所有的衣服、配好的营养餐、定制的星轨腕表，事无巨细。有个薇姓朋友提醒她这样过度干涉男友生活不太好，她就微笑着把那位朋友找机会送出了星穹列车……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薇塔托着腮，看着画面里那位被“请”下列车的薇塔，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倒是不生气啦——毕竟那个被赶走的倒霉蛋又不是真正的自己，只是一段基于她数据生成的模型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火星神明的占有欲未免也太……
嗯，最后再试一次吧！
～～～～～～～～
蕾耶拉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消毒水的气味几乎将她击倒。她以为自己会崩溃，但实际上她比任何时候都冷静。她走到床边，穹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满了急救用的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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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的侵蚀，星核的污染，身体的透支加上域外天魔的攻击，共同导致了这个回天乏术的结局，包括娜赫拉在内的医学专家都表示，他没救了。
【丹恒……】
一种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痛苦，席卷了蕾耶拉，如今她的眼眸空洞，完全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她抱紧穹的手，发丝凌乱，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丹恒，不要走……不要再离开我……】
已经昏迷的穹没有说话。
蕾耶拉握住穹冰冷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边。她强忍住哭腔，声音多了一丝冷意。
【喂，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不开你？】
她把他的手放回被单上，动作轻得像放下一件易碎品。
【其实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医疗器械的滴答声依旧规律，穹的眼睫没有被气到颤动。
【你知道吗？我只是想要一个言听计从的奴隶，仅此而已。】
蕾耶拉抿了抿唇，声音更冷了一些。
【别装死了！你以为装死我就会难过？别开玩笑了！你死了，我马上找其他人喜欢我的人再婚！听到了没有？！】
病床上的穹没有反应。
她盯着穹的侧脸看了三秒，忽然泄了气。
【你倒是……醒过来骂我啊……】
她整个人伏在床边，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肩膀塌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离了。
【求求你了，回来吧……】
病房里回荡着蕾耶拉的抽泣声，观测的薇塔点了点头：果然，人只有失去才会懂得珍惜吧？现在蕾耶拉等之后应该就——
嗯？还没完？
【对不起。】
蕾耶拉的手再度收紧。
【丹恒，我知道，你可能根本就不爱我，我占有欲强，还总是疑神疑鬼，甚至无理取闹……你肯定早就厌倦我了吧？对不起……但是，我爱你啊！直至此生之永恒，直至永恒！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回来！】
看着蕾耶拉的变化，薇塔感觉……
嗯，有点怪怪的，但应该不算太坏？
【如果你不回来，那我就让所有人——】
眼神阴翳的蕾耶拉那句话没能说完。
病房的温度在下一秒骤降到一个不合理的程度，一种从刺骨的寒意渗了进来。医疗器械的屏幕开始扭曲，数值胡乱跳动，最终化作一片雪花噪点。
墙角天花板还有药瓶的玻璃表面，所有本该折射光的地方都开始冒出紫色的雾气，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世界的缝隙里挤进来。
门没有开，但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轮廓。她立在那里，紫色的长发垂落，发丝之间缀着细碎的紫色光点，像是冥河的波光。她的面容并不清晰，但给人一种美貌女子的感觉，同时她的眼睛，透出慈悲的目光。
“阁下，时候到了。愿徘徊的灵魂，得以安息……”
温柔的紫色死神亮出了她的镰刀，她摘下了那只手套，修长的手指指尖凝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雾气，正缓缓朝穹的眉心探去。
“惟愿死亡，扞卫你我——”
【你敢？！】
蕾耶拉抬起头。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半干的泪痕。但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所有的痛苦、崩溃、脆弱，被一股更原始更暴烈的东西碾碎、覆盖、烧穿。
纯粹且不讲道理的愤怒。
【谁准你碰他的？去死吧！】
“生死有命，请安息——”
但是蕾耶拉没有听死神的劝告。
她站起来，转身，拧腰，染成黑色的右拳从腰间暴起，带着一股没有任何技巧全凭本能的力量，结结实实砸在死神身上。
【不许抢走我的丹恒，你这该死的神！】
敢抢她的人，死神都得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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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蕾耶拉拳打死神把穹从冥界边缘拉回来的场面，感到无语的金星神明面无表情的将画面切断。
她怎么忘了呢？她不就是这样对希娜狄雅的吗？毫不犹豫的跟死神赛跑，拼凑出希娜狄雅……
对她而言，如果能打赢死神就把人救回来，那可真是赚大了！
总之，这神没救了。
「好像更麻烦了？之后……嗯，他应该会挺过去的吧？」
反正到时候倒霉的不是她，不是吗？现在还是赶紧溜吧！
滴滴滴——
薇塔甚至不需要看度星者的消息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蕾耶拉发现不对了！
「唉，真快啊……」
正准备撤退的薇塔回过头去，一道漆黑的到连光本身都能吞噬的影子从裂口中探了出来。
那不是蕾耶拉本体降临，只是她的又一丝力量。但对于此刻的薇塔分神来说，再加一缕力量也足够麻烦了。一旦蕾耶拉两道力量汇合在一起，接下来等着她的可就没刚才那么简单了。
【薇塔——】
冰冷的声音从裂口的方向传来，而薇塔已经进入了度星者之内。
【你把他藏哪了？！】
溜了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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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通道打开，度星者开始虚化，心有余悸的神明长出一口气，在身形彻底消散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漆黑裂缝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困惑。只有一种纯粹的渴望……
一个在黑暗中独行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嗅到了一丝光的气息，那他会怎么做？
薇塔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恐怕，是哪怕被光灼伤，也要把光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吧？
度星者安静地滑入超空间航道，将以瑟拉佩姆为核心构筑的结合空间远远甩在身后。而在那个空间里，蕾耶拉站在仍然昏迷的分神旁，低头看着意识里那张正在缓缓化为光点，与穹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慢慢地收紧了手，而光点从指缝间流逝，一点都没能留住。
【没关系。】
洛星神明的两股力量合而为一，汇聚在一起的她眼下有十足的把握一掌拍的薇塔就像那个死神一样神形俱灭。
【他跑不掉的。】
裂缝合拢，航道不再，这片被两位神明切割出来的结合空间也将回归主体。但那股仍在翻涌的渴望与扩散的影子，依然在等待着下一次喷涌的时机……
而机会，眼下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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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我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没错吧？”
起身的穹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瑟拉佩姆，虽说薇塔给了他一点底气，但是……
总感觉这瑟拉佩姆有问题啊！
“是啊，哥哥不信吗？对了，要不要与我结合？”
“不要。”
穹的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但指尖已经悄悄扣住了藏在袖中的羽毛笔——毕竟这里是结合的意识空间，礼帽加琪亚娜赠予的羽毛笔才是版本答案。
“为什么？”
瑟拉佩姆歪了歪头，那双澄澈到近乎天真的金色眼瞳里映出穹警惕的倒影。她似乎不太理解穹的理由，略粉的长发在空中缓缓浮动。
“结合是能让大家相互了解的一种方式，大家一般都不会……对了，哥哥你身上的味道，瑟拉很喜欢哦。”
穹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张口就要“结合”的小女孩，可信度是多少呢？
考虑到她还在蕾耶拉的回忆里出现过，是个巨龄合法萝莉，那答案只能是零！
“可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吧？怎么可以结合呢？”
穹决定先拖时间，同时暗暗尝试联系薇塔。
坏了，联系不上。
“我是瑟拉佩姆啊。”
受穹身上散发出的亲切味道影响，她向前迈了一步。可见瑟拉佩姆前进，穹立刻后退了一步。
前有想跟你结合的瑟拉佩姆，后有疑似疯了的蕾耶拉，加上那个不知道在哪里谋划阴谋诡计，有一肚子坏水的觉……
好家伙，疯神，七术，影中意志，这火星，可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话说薇塔，她真的靠谱吗？
虽说薇塔确实帮了自己很多，可蕾耶拉最后那个骗子是什么鬼？薇塔欺骗了蕾耶拉？
本来蕾耶拉就对她有点不健康的想法，这下要是被薇塔吸引仇恨，那他会不会被薇塔卖了？
不如干脆速通觉，然后直接跑吧？天知道多久之后薇塔会把蕾耶拉引到琅丘来……
瑟拉佩姆又往前迈了一步。
与此同时，这片空间在瑟拉佩姆的意志下无声地收束，越发狭窄把他困在了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哥哥在害怕吗？”
瑟拉佩姆歪着头，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
“不用怕的，结合不会疼的，瑟拉会让哥哥很舒服。”
哇，什么虎狼之词，听巨龄小女孩这么说，穹更怕了。
事已至此……
穹握紧了袖中的羽毛笔，指尖触到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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