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七月初三,建业朝会。
孙峻端坐殿上,面无表情地宣读诏书:“陆抗身为统帅,处置家事失当,致外交纷扰,有损国体。今罢其寿春督军事,调回建业,授散骑常侍,暂居闲职,以观后效。”
群臣默然。
朱绩低头饮茶,张休捻须不语,顾谭则悄悄瞥了一眼全公主所在的帘幕后,轻轻叹了口气。
唯有吕据忍不住抬头:“丞相,陆幼节纵有过失,然寿春防务紧要,骤然易将,恐魏人有机可乘。”
孙峻冷冷道:“魏人若来,自有他人当之。难道离了陆抗,吴国就无人领兵了”
吕据闭嘴。
退朝后,全公主遣人召孙峻入宫。
昭阳宫内,香雾缭绕,全公主倚坐榻上,神色倦怠。
“你做得太狠了。”她开口便是责备。
孙峻却不服:“姑母此言差矣。我不狠,别人就要踩在我头上拉屎冯永一封信就能逼我放人,今日是陆抗之妻,明日就是我的脑袋”
“所以你就杀了她”全公主冷冷反问。
孙峻一怔:“我何时杀她我只是下诏让她北归”
“她死了。”全公主打断他,声音冰冷,“昨日夜里,在会稽旧宅自缢。临终留下一句话:昔为陆家妇,今成两国棋。生既无欢,死亦不北。”
孙峻脸色微变,随即强辩:“那是她自己想不开与我何干”
“与你无关”全公主猛然坐直,“你明知她处境尴尬,偏要当众下诏,逼她离境你这是给她一条活路吗你是把她推上绝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你可知现在建业街头怎么说陆抗凉薄,孙峻残忍,全氏专权三个人的名字绑在一起,成了百姓口中的笑话”
孙峻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反驳。
“更糟的是,”全公主继续道:“吕壹已经开始散布流言,说汉国收纳诸葛一族,而吴国将军休妻逼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民心向背。”孙峻低声说。
“不错。”全公主点头,“冯永用一封信,不动一兵一卒,就让我们失去了道义高地。而现在,连军中都有传言:将来若有危难,不知主将是否也会弃我如履”
她看着孙峻,眼神复杂:“你赢了一场争执,却输掉了人心。”
孙峻颓然坐下,许久才道:“那现在怎么办”
“补救。”全公主闭目,“立刻追赠诸葛氏为贞烈夫人,赐谥号,立碑会稽,令地方官岁时祭祀。对外宣称她是因忧国忧家而亡,非为私情。”
“还要做什么”
“派人暗访陆抗近况,若他有异动,立即控制。同时安抚陆逊旧部,不可让陆家彻底倒向反对派。”
她睁开眼,目光锐利:“最重要的是从今日起,不要再提冯永来信四字。此事必须淡化处理,绝不允许它成为朝野议论的焦点。”
孙峻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全公主挥挥手,“去吧。记住,真正的权力,不是让人怕你,而是让人离不开你。”
长安,大司马府。
冯永站在庭院中,望着南方天空,手中握着一封密报。
“诸葛氏亡了。”他轻声道。
身后,糜竺之孙糜十一郎恭敬回应:“据细作回报,确已自尽。遗言八字,震动江东。”
冯永不语,只是将密报缓缓焚于灯焰之中。
火光映照着他平静的脸庞,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才道:“传令下去:厚待诸葛融及其部曲,每月加俸一成。另拨田五十顷,为其族人安居之用。”
“诺。”
“再拟一道奏章,呈报陛下:臣闻吴国诸葛氏女不幸早逝,深为痛惜。愿我大汉与吴国皆以此为戒,慎待忠良之后,勿使节义之士寒心。”
糜十一郎一愣:“这是要公开哀悼”
“不是哀悼。”冯永淡淡道:“是宣告。”
“宣告什么”
“宣告我们比他们更有人情,更有道义。”他转身走入书房,留下一句低语,“杀人不见血,才是最高明的刀。”
数日后,蜀中各地郡县纷纷张贴榜文,称大司马怜悯忠良遗孤,特设“义士田庄”,收容南来避祸之家眷。凡诸葛氏亲族,皆可入庄安居,免租三年,子弟可入太学旁听。
与此同时,巴郡、汉中等地民间开始流传一首新曲:
“东有虎狼噬忠骨,西有仁政抚孤魂。
诸葛女死不北渡,汉家恩深胜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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