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汉斯了。
他把麻布包搁上柜台,解开——银汤勺,锡烛台,还有那本经书。
普雷斯蒂拿起那本经书,翻开扉页,就着烛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再抬头打量汉斯:
“四十枚银币,当期六十天,不收利;六十天后来赎,还交四十,过期死当。”
汉斯张了张嘴。
他本来想说这勺子是岳母的陪嫁,那烛台是成亲时特意请人打造的,经书是在教堂门口跪了三个早上等拉玛主教开恩请回来的——虽然对妻子的病没什么用。
但汉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或者说没必要说出口。
“成。”
汉斯答应得爽快,这个价格是他原先找的那间当铺的三倍!
汉斯其实知道,这些当铺老板私下里都会通气,像他这种债务越积越多的,典当的条件只会越来越苛刻。
除了面前这个“开善堂”的。
普雷斯蒂开始数钱币,银闪闪的,晃得汉斯心慌意乱。
“这是王国标准银币,830年版的。”
普雷斯蒂将四十枚银币推到汉斯的面前,指腹摩挲着边缘清晰的锯齿,仔细叮嘱道:
“拿去钱庄,可以足额兑换铜子,别被忽悠了。”
在银币里掺假的技术成本太高,而且是百分百杀头的买卖;相比之下,从边缘绞下一圈银屑,是市面上更常见的“损耗”,其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加洛林时代。
西弗勒斯·波特走马上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进铸币模具、在银币边缘加了一圈锯齿。
效果显著。
印有格罗亚头像的这几版王国银币,通行于从瓦兰城到里士满的所有钱庄,是维吉亚家喻户晓的“标准”代名词。
不过汉斯没有验货。
他只是迅速地把四十枚银币扫进怀里,冲着普雷斯蒂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到门口,亚麻长衫的山姆还站在那儿,正给一个抱孩子的男人解释续期的规矩。
山姆说话很慢,很耐心,把一个意思翻来覆去拆成七八种讲法,直到那抱孩子的男人点着头说“俺晓得了、俺晓得了”。
汉斯从山姆身边经过。
他想说点什么。
谢谢?不,凭什么谢——他是来典当的,又不是来领施舍的;那是人家做生意,哪怕是不收利的生意,那也是生意。
他只是想……
他什么都没说。
山姆却抬起头来,看了汉斯一眼:
“去四叶草乌鸦的药铺,最近治疗热病的药方统一降价了。”
汉斯站住了。
他其实很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家有人得了热病,想问你是谁,你见过我么,你怎么……
但汉斯到底没问出口,只是攥紧了怀里那些往下坠的银币,朝山姆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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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泥巷的夜风还是冷的。
汉斯把大衣裹紧,银币躺在怀里,像一兜沉甸甸的药水。
汉斯拐进磨坊街,然后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蹲在磨坊街口的面包房山墙下,缩成一团的人。
「又来?」
汉斯心中哀叹,脚步一顿。
他想起今夜早些时候,也是差不多的墙角、差不多的黑影。
可眼前这团黑影没有被人托起。
汉斯却觉得有些眼熟。
那人抬起头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
汉斯认出了他——是怀斯!被屠夫戈特弗里德挤兑得就要丢了工作的怀斯!
当然,汉斯自己,也是“帮凶”。
“汉斯……”
怀斯此刻也认出了汉斯,他两手抱着头,指缝里露出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汉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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