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黜置使府邸。

    静夜中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马飞驰而来，停在馆驿门前。马上人身背公文袋，纵身而下，正是狄春。他急促地问道：“老爷在吧？”

    卫士点点头：“在正房中和狄将军和李将军说话。”

    狄春快步走进门去。进了狄胖胖房间，赶忙打开公文袋，拿出里面的公函，交给狄胖胖。

    狄胖胖接过公文，静静地看着。看毕他缓缓放下公函，喃喃地道：“这可真是奇哉怪也！”

    李元芳问道：“大人，您说什么？”

    狄胖胖拍了拍桌上的公函道：“太子卫属下辖的崇文馆掌院学士吴孝杰与校书郎许世德持械斗殴，同时死在许府。”

    “两位文官竟会斗殴而死，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狄春道：“此事现已传遍京城。圣谕传下，着内侍省、太子内坊局会同宗正府立刻调查。”

    狄胖胖深深吸了口气：“更奇怪的是，吴孝杰与许世德是莫逆之交，二人何以会互相残杀，喋血许府，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狄春道：“京中有传闻，说二人是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不惜反目成仇的。”

    狄胖胖徐徐站起来，对狄风，李元芳道：“昨晚闲谈的时候我们还提到了太子，现在就出事了。太子的处境不妙啊！”

    李元芳倒抽了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说，这是皇上……”

    他不敢再往下说了。

    “不好说啊！这湖州的水也很深啊。”狄风道。

    他要用上帝视角引导狄胖胖赶紧断案。

    狄胖胖不停地徘徊着，他已陷入了沉思中。

    忽然，狄胖胖站住，回过身来道：“一日之内竟接连听闻三个姓吴的废命，你们不觉得有些蹊跷吗？”

    李元芳一愣：“三个姓吴的？”

    狄风应道：“叔父说的对，湖州的两名死者和崇文馆学士吴孝杰。而且，三个人都是京城人氏。”

    李元芳一惊：“大将军的意思是，这二者之间有着某种关联？”

    “或许吧！”狄风应道

    狄胖胖道：“我们还是着眼于湖州的这两宗命案。两名吴姓死者都是京城人氏，又都身穿缮丝所制的衣物。我们来做这样一个分析：一般情况下，京城中，哪一类人比较喜欢穿缮丝衣物？”

    狄风和李元芳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狄胖胖道：“你们，笑什么？”

    狄风道：“叔父，您可能没有发现，狄春就穿着一件缮丝外衣。”

    狄胖胖定睛一看，不禁笑了出来：“果真是。”

    狄风笑道：“狄春现在是狄府的大总管。府内所有执事总管都穿这种质料的衣物。”

    狄春也是笑了：“不光是咱们狄府，京城中除了太子内坊之外，所有官宦人家的管家几乎无一例外。”

    狄胖胖点了点头：“嗯。还有呢？”

    狄春想了想：“那可太多了。”

    狄胖胖道：“只限于京城中。”

    狄春一拍脑门：“对了，这个范围就小多了。嗯，京城里喜穿这类衣物的还有绸缎庄、茶庄、钱庄、银号、饭店、酒肆的老板、生意人，各衙门里的师爷、执事，管账先生、各府的帮闲教师、镖局里的镖师，各坊的里长……基本上也就这么多了。”

    狄胖胖沉吟着：“好，几乎囊括了各个行业。”

    狄风笑道：“现在可以用排除法了。”

    狄胖胖抬起头来，哈哈大笑：“知我者，狄风也！看来，我这一套断案经验，你已是了如指掌。也罢，就听听你说吧。”

    狄风解释道：“首先可以排除的是镖师，因为一般情况下，镖师护镖绝不可能单独行动。”

    狄胖胖点点头：“嗯，有道理。”

    狄风接着道：“师爷也可以排除。因为，两位死者都是小衣短打，师爷是不会穿成这样的。”

    狄胖胖又点了点头：“而且，死者的包袱中除了衣物、银两之外，连一本书也看不见，这可不是做师爷的样子呀。”

    狄风继续道：“要说是老板、生意人、管账先生，似乎也不太对。”

    狄胖胖道：“嗯，说说看。”

    狄风道：“第一，穿着打扮不像；第二，如果是大老板，身旁定会有小厮随侍；第三，假设是小生意人来做买卖，那么两位死者都姓吴，都是京城人，目的地又都是湖州。如果说他们是一家人，来湖州是为同一宗生意，却为何要一走水路，一走旱路？这一点对于生意人来说是绝对说不过去的。如果说他们素不相识，那么，两个同姓、同地的生意人，同时来到湖州，同时被杀，又同时被嫁祸，这种巧合的几率，几乎可以说是零。”

    狄胖胖连连点头。

    狄风继续道：“第五，从常理推断，杀死生意人和管账先生，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图财。可现在，这两位死者身上的银两并没有丢失，真正的凶手用那些银子嫁祸了张春和王五。因此，现在看来，不论上述的哪一点，都可以排除这二人是生意人的身份，或者说，他们至少不是来湖州做生意的。至于各坊里长，那就更谈不上了。”

    狄胖胖听罢，高兴地大笑：“好啊，不愧是我的侄子。”

    李元芳再次伸出大拇指：“大将军真是绝了，分析的太精辟了。”

    狄风心头暗道，精辟不精辟我不知道，我看你挂灵就是个屁精。

    狄风继续道：“如此看来，恐怕只有官宦人家的管家、仆役的身份还可以沾得上边儿，从穿着打扮，到二人同姓，都极像是这一类人。”

    狄春笑道：“不错，咱们狄府不就有狄安、狄福、狄贵这些仆人吗？”

    狄胖胖点点头：“好，我们姑且说他们是京城中吴府的管家，那么，他们来湖州是找谁呢？”

    狄风应道：“官门讲的是门当户对，当官的仆役绝不会来找一位普通百姓。因此，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位当官的家在湖州；第二，他有朋友居于此地，因此，才派仆人前来探望或是送些重要物事。”

    “有道理！”

    狄胖胖点点头。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

    狄胖胖笑道：“来了。”

    曾泰的声音响了起来：“卑职，曾泰告进。”

    狄胖胖道：“贵县请进。”

    门声一响，曾泰走了进来：“阁老，您嘱托卑职的事情已经查清了，湖州境内做过京官的只有一位。”

    狄胖胖道：“哦。哪一位？”

    曾泰道：“西郊外刘家庄的主人——刘查礼。曾任兵部司农郎，十年前因事辞官归田。”

    狄胖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果真是他！”

    李元芳恍然大悟：“大人，看来您早已想到这两位死者的身份了。”

    狄胖胖点了点头：“这也只不过是推断而已。贵县，明日摆驾刘家庄。”

    曾泰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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