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是守墓人……守的……是……太子长琴……沉睡之地……”
原来,不是镇压。
是守护。
而今,守墓人醒了,钥匙也找到了主人。
“屠苏。”掌教真人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若你所言为真,那欧阳少恭……”
“他不是来找焚寂的。”秦尧打断道,“他是来找‘自己’的。”
“什么意思?”
“太子长琴魂魄分裂为二,一为欧阳少恭,一为焚寂剑灵。”秦尧目光幽深,“可少恭不知焚寂已生灵智,更不知灵智已与人融合。他以为夺剑便可补全魂魄,却不知……真正缺失的那一块,早已在他每次凝望焚寂时,悄然回归。”
红玉指尖猛地掐入掌心:“所以那鬼面人……”
“是他派来的试探。”秦尧点头,“他想看看,焚寂会不会因外力触动而暴走——若会,说明剑灵尚无主;若不会……”他顿了顿,望向焚寂剑,“说明它已认主,且主,足以令它臣服。”
殿内烛火无声摇曳。
良久,掌教真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千钧重担。他忽然转身,对着秦尧深深一揖。
“天墉城三百年,守剑而不知剑心。”他声音苍凉而郑重,“今日,方知守剑之人,已在剑中。”
红玉亦裣衽一礼,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动与释然。
陵越怔在原地,望着师弟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幼时初见百里屠苏——那个总爱蹲在后山溪边看落叶的孩子,手指沾着泥水,在青石上一遍遍描画着奇异的螺纹。那时他只当是孩童涂鸦,笑称“屠苏画得比剑谱还难懂”。
原来,不是涂鸦。
是伏笔。
是等待了千年的,一场重逢。
次日辰时,天墉城山门前。
十六名新入门的记名弟子列队而立,神情肃穆。昨夜剑阁之变已被严密封锁,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仍如薄雾般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嫦娥立于队首,天青色道袍衬得她眉目清绝。她昨夜并未回房歇息,而是独自坐在后山崖边,直到东方既白。指尖捏着一枚枯叶,叶脉已被她无意识摩挲得支离破碎——秦尧昨夜那番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层层扩散,直至触及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她忽然明白,为何奔月世界结束后,秦尧会毫不犹豫踏入九叔世界,而非其他更轻松的轮回节点。
他从不贪图安逸。
他在寻找“锚点”。
那些被命运撕碎、又被时光掩埋的灵魂碎片,需要一个坐标,才能重新聚拢成完整的星图。而焚寂,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枚。
“晴雪。”一声轻唤将她拉回现实。
欧阳少恭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侧,素白衣袍纤尘不染,笑意温润如初:“今日晨课,由我代肇临师兄授《青冥引气诀》,你可愿坐我身侧?”
嫦娥抬眸,直视他双眼:“欧阳师兄,你相信轮回吗?”
欧阳少恭笑意微滞,旋即舒展如常:“信。否则,我如何笃定,巽芳姑娘终有一日会在我梦中醒来?”
“若她醒来,却发现你已不是当初的你呢?”
“那便让她教我,如何重新做回那个少年。”他声音温柔,却暗藏锋刃,“就像……有人教我,如何不再畏惧遗忘。”
嫦娥心头一跳。
他知道了?
不,他只是在试探。
她轻轻摇头:“师兄说笑了。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记得太深,反而容易错过眼前。”
欧阳少恭眸光微闪,笑意渐深:“眼前?眼前有什么?”
“有光。”她指向远处山巅初升的朝阳,“也有影。影子跟着光走,却永远追不上光。可若光愿意低头,影子……便能与它并肩。”
欧阳少恭怔住。
山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骤然失焦的眼瞳——那里面,似乎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飞速流转:蓬莱宫阙倾塌、巽芳白发如雪跪于废墟、自己握着断剑仰天长啸……最终,所有画面轰然碎裂,化作一片刺目的金芒。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已是波澜不惊:“晴雪师妹,你说话,总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一个……本该死去,却在我梦里活得越来越真实的人。”
嫦娥沉默片刻,忽而一笑:“或许,他不是梦。”
欧阳少恭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钟声自山顶传来——第三关试炼,正式开始。
不是斩妖,不是考教。
是寻心。
掌教真人亲颁谕令:十六名弟子,须于三日内,独自前往后山云隐涧,在迷雾最浓处,寻得一枚刻有“本心”二字的青玉珏。不得御剑,不得结伴,不得借用外力,唯凭己心感应。
——云隐涧,正是秦尧草庐所在。
嫦娥垂眸,指尖悄悄掐了一道隐匿法诀。
她知道,那枚玉珏,此刻正静静躺在草庐木案之上,被一株新采的七叶莲轻轻覆盖。
而秦尧,正坐在案前,手持狼毫,在黄纸上一笔一划写着什么。
纸页一角,墨迹未干,赫然是八个字:
**心若明镜,何须寻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