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个时辰后,迪化城南的一处维吾尔村寨。
这里原本属于准噶尔的一个小部落,准噶尔逃跑时没来得及把人都带走。剩下的几十户维吾尔农民虽然害怕这些汉人大兵,但也跑不动了,只能死守着那几亩薄田。
村里的长老是个白胡子老头,名叫买买提。看到一大群明军骑马冲过来,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坎土曼(一种农具)扔了。
孙传庭翻身下马,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吓人。虽然他脸上那道在战场上留下的刀疤依然有些狰狞。
“老丈,别怕。”孙传庭指了指旁边那个老兵,“听他说,你这里有种引水的法子,叫坎儿井?”
买买提哆哆嗦嗦地点头,用生硬的汉话说道:“是……是有。那是祖上传下来的,用来……”
“能不能教我们?”孙传庭打断了他,直接抛出了诱饵,“若是能教会我的兵,这庄子周围一百亩地,以后免你们三年的税。而且,我军的骡马若是伤了你们的苗,赔双倍。”
买买提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在这乱世,谁当官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少交点粮,能不被兵匪抢。
“教!教!”买买提立刻扔下手里的活,“将军,这边请。”
接下来的几天,迪化城外出现了一幅奇景。
几千名拿着铁锹镐头的明军士兵,在那老汉买买提的指挥下,像土拨鼠一样在戈壁滩上挖竖井,然后在地下横向掏洞。
这种工程量巨大,若是在内地,非得累死一批民夫不可。但在这,为了那一半属于自己的收成,这帮大头兵干得热火朝天。
孙传庭也没闲着。他不仅要解决吃饭问题,还得解决穿衣问题。内地的棉布太贵,运过来不划算。
他想起之前在哈密缴获的一批准噶尔物资里,有些白花花像云彩一样的东西。那是从更西边的波斯传来的草棉。
“赵光抃,发个告示。”孙传庭站在刚挖出水的一口暗渠边,指着前面平整出来的几千亩荒地,“除了种粮,必须留出三成的地种这玩意儿。”
赵光抃挠挠头,“督师,这啥玩意儿啊?看着也不能吃啊。”
“这是棉花!以后咱们身上穿的袄子,全靠它了!”孙传庭瞪了他一眼,“而且我听说,江南那边的织造局,对这玩意儿可是有多少收多少。咱们种出来了,不仅自己穿,还能拿去换银子!”
赵光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不知道什么织造局,但他知道银子是个好东西。
“还有。”孙传庭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告诉那些新来的移民,凡是愿意种这棉花的,每亩地补贴二十斤粮。种得好的,明年不仅免税,还能把自己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接来,官府给发路费!”
这一道命令下去,简直是在移民群里扔了个炸雷。
不仅给地,给种子,种这种不能吃的东西还给发口粮?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一时间,迪化城外的荒原上,到处都是挥舞着农具的人群。军户和民户混在一起,竟然出奇地和谐。士兵为了以后能买酒喝,拼命挖井修渠;移民为了能多领点补贴,没日没夜地开荒。
这哪里还是那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边关?这分明就是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半个月后。
孙传庭在将军府收到了第一份来自“屯垦卫”的报告。
“启禀督师,第一营已开荒三千亩,坎儿井通水五条。那棉花种子已经下去了,按照那回回老汉的说法,只要水跟上,这日头这么足,等到秋天,那花开得能把地都盖白了。”
孙传庭看着报告,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种了几千亩地。这是在给这片几千年来从不服王化得土地,下了一剂猛药。
当这些不想打仗只想过日子的士兵有了地,当那些流离失所的移民有了家,这西域就像是被这些土豆、棉花和坎儿井的根须死死抓住了。
谁要是再想把这里抢走,那就是要这几万甚至几十万人的命。到时候不用朝廷发兵,这帮为了护住自家地头的农夫,就能把任何来犯的敌人生吞活剥了。
“传令下去。”孙传庭把报告合上,“告诉全军,这种子下去了就得看紧了。谁要是敢在咱们的青苗上跑马,不管是准噶尔人,还是咱们自己的骑兵,腿都给老子打断!”
门外的亲兵高声应诺,声音里透着一股欢快劲儿。哪怕是刀口舔血的汉子,心里头最踏实的,终究还是那田里的那一抹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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