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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2章 军势转圜如流星(第1页/共2页)

    见曹爽如此说法,邓艾轻叹一声,随即再不言语。

    在现阶段的关中、荆州两地,魏军都面临着兵力严重不足的问题。

    刨除在江夏的守军之外,魏军在樊城以北的荆州只有大约四万的兵力。若再除去樊城城中...

    夜风穿堂而过,卷起书房案上未干的墨迹,几片槐叶随风飘入,轻轻落在孙权搁于膝上的左手手背。他并未拂去,只将目光从窗外沉沉的墨色里收回来,重新落回陈祗脸上。烛火在他瞳中跳了一下,映出一点微光,却照不亮眼底那层积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审慎与倦意。

    “奉宗,”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酒意未散,语调却已全然清醒,“你方才说‘天命在汉室一边’,又说‘吊民伐罪才是姜维的天命所在’——可你我皆知,姜伯约自建兴六年起,便再未亲临关中一步。他率军出祁山、屯卤城、围南安、攻曲山,所向皆在陇右。此番若真要踏进雍州腹地,怕不只是兵锋所指,更是心志所系。”

    陈祗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边缘——那是去年冬至大朝时刘禅亲赐的旧物,温润如脂,却压着沉甸甸的分量。他未曾立刻作答,只抬手将案角一盏将熄的铜灯拨亮些,灯焰倏然腾高,噼啪一声轻爆,映得他眉骨投下一道锐利阴影。

    “小人说得是。”他终于开口,声线平缓如古井,“姜伯约二十年来,未尝一日忘关中。可也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清楚:关中不是祁山。祁山可据险而守,可断粮道以疲敌,可借羌胡之助以牵制;而关中……沃野千里,城坚池深,魏国经营已逾四十载。曹真筑郿坞,司马懿修成国渠,钟繇广置屯田,满宠督理京兆诸仓——那不是一座城,是一张网,一张用粟米、铁甲、律令与人心织就的大网。”

    孙权缓缓坐直身子,脊背离开软垫,双手交叠于腹前:“所以你才主张两路并进,不惜代价?”

    “非为‘不惜代价’,实为‘不容迟滞’。”陈祗抬眼,目光清亮如洗,“魏国今年三月已颁《考课新令》,严核州郡吏治,重申‘农桑为本’之训;四月,洛阳太学扩招三百生员,专授《周礼》《仪礼》及《汉律章句》;五月,司马师遣使赴辽东,厚赐公孙渊,又密令幽州刺史王雄暗结乌桓诸部……桩桩件件,皆非仓促之策。他们已在未雨绸缪。”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面轻叩两下,节奏如更漏:“小人前日收到凉州都督王平密报:上月下旬,魏国左将军郭淮自安定移屯汧阳,其所携三千铁骑,尽配新式环首刀与双马鞍鞯;又遣五百精卒,假扮商旅潜入武都,遍访山道隘口,绘图数十卷——此非防我,乃为备我。”

    孙权眉峰骤然一拧:“郭淮竟已至汧阳?”

    “不止。”陈祗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绢,展开半尺,其上墨线纵横,标以朱砂小字,“这是胡济今晨差人送来的舆图拓本。自汧阳至陈仓,凡七处可通大军者,郭淮皆已增戍;其中三处险隘,魏军昨夜已连夜伐木设障,另遣弓弩手千人轮驻。若我军按原议八月十七日发兵,待抵陈仓城下,恐须先破三重鹿角、两道壕堑、一座新筑土堡——而彼时,魏国援军自长安、郿县、雍县三地驰援,不过五日。”

    烛火又跳了一次,将二人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如两柄出鞘未尽的剑。

    孙权久久不语,只盯着那幅图上朱砂点染的三处隘口,良久,忽然问:“那你以为,陛下为何偏在此时决意北伐?”

    陈祗闻言,静默片刻,忽而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小人记得,建兴十二年春,丞相病笃于五丈原,召诸将嘱以后事。当时殿中唯蒋公、费公、杨仪、姜维四人在侧。丞相言:‘吾受先帝托孤之重,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今虽身困,然汉祚未绝,贼势未衰,惟有以攻代守,持之以恒,方有一线之机。’”

    他略一停顿,声音渐沉:“费公曾私告小人:丞相临终前夜,独唤姜维入帐,屏退左右,焚香默坐近一个时辰。翌日晨,姜维出帐,双目赤红,却只对费公言一句:‘丞相命我,勿弃关中。’”

    孙权闭了闭眼,喉结微动。

    “所以……”他缓缓道,“陛下今日执意出兵,并非要速取长安,而是要替姜维,替丞相,替这二十载未息的薪火,踏出第一步?”

    “正是。”陈祗颔首,“陛下读《沔阳汉记》,见昭烈皇帝纪中‘携民渡江’之节,见诸葛亮传中‘鞠躬尽力,死而后已’之语,见关张马黄赵传末‘汉祚虽倾,忠义不灭’八字批注——他读的不是史,是血脉,是责任,是那根始终绷紧、不敢松懈的弦。”

    窗外忽起一阵急雨,噼里啪啦敲打瓦檐,檐角铜铃叮当轻响。雨声渐密,竟似万马奔腾由远及近,又倏然止于阶前。

    陈祗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棂。湿冷夜气裹挟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他仰头望天,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痕清辉,正照在庭院中那株老槐树虬枝之上。

    “小人前日入宫奏事,路过崇德殿西廊,见内侍正往廊下悬灯。灯是新制的蜀锦灯笼,上绘‘日月同辉’图样。小人多看了两眼,内侍便笑着解释:‘此乃陛下亲定样式,言曰——日者,汉室也;月者,吴国也;同辉者,非并耀,乃相佐也。’”

    他转过身,烛光映亮眉宇:“陛下不是不知此战艰险。他只是更清楚,若此刻不举兵,待魏国新政落地、边备愈固、人心渐安,则十年之后,非但关中不可复望,连这‘日月同辉’的灯,怕也要被风雨吹灭了。”

    孙权沉默良久,终是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钧重担,又似扛起万仞山岳。他伸手取过案上酒樽,斟满一杯,递向陈祗:“奉宗,此杯敬天命,亦敬人事。”

    陈祗双手接过,仰颈饮尽。酒液灼喉,热意直冲顶门。

    两人相对而立,窗外雨声复起,由疏转密,由密转急,如鼓点,如战号,如无数铁蹄踏碎秋夜长空。

    次日清晨,沔阳城北十里驿亭。

    细雨如丝,青石阶上浮起一层薄薄水光。费祎已整装待发,玄色襜褕外罩一件素锦披风,腰悬长剑,剑鞘乌沉,不见一丝杂色。他负手立于亭前,望着远处蜿蜒官道,雨雾之中,一队骑兵正自南而来,旌旗微湿,却猎猎不坠。

    “文伟公。”陈祗策马至亭下,翻身下马,衣袍沾湿半幅,却步履沉稳,拱手行礼。

    费祎转过身,目光扫过他微湿的鬓角与肩头,又掠过身后肃立的胡济、董厥等人,最后落在陈祗腰间那枚玉珏上,嘴角微扬:“奉宗昨夜与子布谈得可还尽兴?”

    “尽兴。”陈祗坦然应道,“更得小人提点,茅塞顿开。”

    费祎点点头,踱至亭柱旁,伸手抚过柱上斑驳漆痕,忽而道:“建兴九年,我奉丞相命,出使东吴。彼时孙权尚盛,坐拥江东六郡,带甲十万,舟师蔽江。我于武昌宫中见其宴群臣,席间赋诗,声震殿梁。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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