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他们之间的关系多么虚假,他为她爷爷做的这一切,她都真心感激。
陆知衍抬眼,看向她眼底真切的感激,墨色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淡:“下去吧,明天别迟到。”
“好。”苏晚用力点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站在公寓楼下,她看着黑色的宾利缓缓驶离夜色中,直到彻底消失在路口,才转身走进大楼。
电梯缓缓上升,苏晚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着。
一半是因为即将见到爷爷的喜悦,一半是因为那个男人忽冷忽热的态度,让她心慌意乱。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甩掉。
不想了。
只要爷爷好好的,其他的一切,她都可以不在乎。
回到公寓,苏晚第一件事就是卸掉厚重的妆容,换下束缚了她一整晚的高定礼裙和高跟鞋。当双脚重新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时,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她洗去一身疲惫,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晚宴上的画面——他揽着她的腰走在红毯上,他在众人面前护着她,他在零点时低头对她说“破例一次”,他在车里主动安排她去看望爷爷……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苏晚捂住脸,烦躁地翻了个身。
不能再想了。
绝对不能动心。
凌晨三点,她终于在疲惫与混乱中沉沉睡去。
这一晚,她做了一个模糊的梦。
梦里没有冰冷的契约,没有昂贵的礼裙,没有喧嚣的晚宴,只有年少时干净的风,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年,站在阳光下,对她温柔地笑。
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内,温暖而明亮。
苏晚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半。
距离温阮来接她,还有半个小时。
她立刻起身洗漱,换上一身简单舒适的休闲装,没有化妆,素面朝天,整个人清爽而干净,终于找回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模样。
九点整,门铃声准时响起。
温阮站在门外,依旧是干练得体的职业套装,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苏小姐,早上好,我们可以出发去医院了。”
“好。”苏晚拿起随身的小包,跟着她走了出去。
车子驶向申城第一人民医院,一路上,苏晚的心情都格外激动,手心微微出汗,眼神始终落在窗外,恨不得立刻飞到爷爷身边。
抵达医院,温阮带着她直接走向顶层的VIP病房。
苏晚这才知道,陆知衍早已将爷爷从普通ICU转到了最好的VIP病房,环境安静,设施齐全,护理团队24小时贴身照顾,比她之前想象的要好上太多。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苏晚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爷爷躺在病床上,已经摘掉了呼吸机,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正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小晚?”爷爷看到她,眼底瞬间涌上惊喜,想要坐起来,“你怎么来了?孩子,你这段时间跑去哪里了,怎么都不来看爷爷?”
苏晚快步走到病床边,握住爷爷枯瘦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哽咽:“爷爷,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好想你。”
“傻孩子,哭什么,爷爷不是好好的吗。”爷爷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泪,絮絮叨叨地问,“你的钱够不够?医生说治疗费很贵,你是不是受委屈了?可不许做傻事啊。”
苏晚连忙摇头,强忍住泪水,笑着安慰:“爷爷,我没有受委屈,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都解决了,你好好养病,等你康复了,我们就回家。”
她不敢告诉爷爷契约的事情,怕老人家担心,只能编造善意的谎言。
爷爷握着她的手,不停叮嘱她照顾好自己,祖孙俩聊了很久,气氛温暖而温馨。
站在一旁的温阮没有打扰,安静地守在门口,看着病房里温情的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将近中午,医生进来做常规检查,告诉苏晚,爷爷恢复得非常好,再过一周就可以下床活动,不出一个月就能彻底康复出院。
这个消息,让苏晚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离开病房时,苏晚再次向温阮道谢:“温助理,谢谢你,也替我谢谢陆先生。”
温阮微笑着点头:“苏小姐客气了,这都是陆总安排好的。陆总今天上午有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没办法亲自过来,他让我转告您,爷爷的事情,您完全不用担心。”
苏晚愣了一下。
他竟然还记得,特意让温阮转告她。
心底那道已经快要愈合的裂缝,再次被轻轻撬开,一丝细微的甜意,悄悄蔓延开来。
她连忙压下那不该有的情绪,轻声道:“我知道了。”
车子驶离医院,苏晚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她以为,经历过昨晚的破例,他们会保持距离,会严格遵守零点归零的约定。
可现在,他却一次次不动声色地对她好,为她解决所有的后顾之忧,让她一点点放下防备,一点点沉溺在他刻意营造的温柔里。
苏晚用力咬住下唇,直到感受到一丝疼痛,才清醒过来。
不行。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陆知衍的温柔是毒药,一旦上瘾,就再也戒不掉。
等到契约结束的那一天,痛的只会是她自己。
回到公寓,苏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设计稿纸,想要用画画让自己冷静下来。可笔尖落在纸上,却始终画不出完整的线条,脑海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身影——冷峻的侧脸,低沉的声音,偶尔流露的温柔,以及零点时那句让她失控的“破例”。
砰——砰——砰。
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门铃声,而是清晰的敲门声。
苏晚一愣。
温阮已经走了,这个公寓除了她和陆知衍,没有别人有钥匙。
难道是……
她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着画笔的手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
她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玄关,隔着门,轻声问:“谁?”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熟悉到让她心慌的声音——
“我,陆知衍。”
苏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来?
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在公司开会吗?
他从来没有主动来过这套公寓,从来没有在非必要的情况下联系过她。
现在,他竟然出现在了门口。
苏晚僵在门后,手心冒出冷汗,迟迟不敢开门。
门外的陆知衍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开门,我有事情跟你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苏晚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缓缓转动门把手,打开了门。
门外,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褪去了西装的凌厉,多了几分日常的慵懒。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轻轻扫过。
视线落在她素净的脸庞和简单的休闲装上时,他的眸色,微微暗了一下。
没有妆容,没有华服,没有耀眼的首饰。
这样的苏晚,干净、清爽、真实,比晚宴上那个精致完美的傀儡,要动人得多。
陆知衍的目光停留了几秒,才收回视线,径直走进公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下午没事,过来跟你说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苏晚关上门,跟在他身后,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偌大的公寓里,第一次同时出现两个人。
寂静被打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氛围。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男人随意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这场以契约开始的游戏,好像已经彻底失控了。
而她那颗拼命守住的心,正在一点点,走向万劫不复。<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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